《夏绌》冬至敷眠

4、晏小楠

　　小姑娘带着我七拐八绕的走到最后一排高层住宅，这小区绿化一直不错，林舟住靠前的那栋，我通常找她玩也没往里面来过。中央是个小花园，下面一条小溪穿流而过，木板搭的路，还有角落里的雪未化。整个园子里只剩腊梅叶子稀稀拉拉的还挂在树梢，盛开的腊梅全然的黄色在一片灰茫茫中特别醒目。

　　晏北住在D区，他妹妹看样子经常来，直接按了指纹进楼。楼里开了暖气，毛毛抖抖身上的冷气，伸了个懒腰。

　　小姑娘一路跟我科普他哥的事迹，我听着好笑又不敢笑。

　　到门口她象征性的摁了两下门铃，拿出钥匙自己开门就要进去。我背对着门口逗狗。

　　“哥，我来给你送早饭了，看我带谁来啦！”喊完她哥转过来拉我，但感觉里面并没有人应答。一把把我拽进了屋，“夏循姐，赶紧进来吧。”

　　进门是个玄关，小姑娘找了双拖鞋给我。客厅很大，但除了基本家具没有什么装饰，桌上有几本书都整齐放在一处。她把早餐放在饭厅桌上，去敲她哥的卧室门：“晏小北，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都快十点了还没起！”

　　话未落，门从里面打开，晏北一身休闲长裤加卫衣，他妹妹一看晏北一脸要算账的表情，赶紧窜到我身旁，拉着我胳膊介绍：“这是夏循，我偶像，刚在小区碰上她了请她来做客，不介意吧？哥，你俩不是前段时间一起拍戏，不热烈欢迎人家一下吗？”喜滋滋的扬起脸庞，眉毛简直快要翘到天上去，可见平时晏北多有哥哥范儿。

　　晏北看到我还有点惊讶，随即恢复淡然表情，朝我礼貌的点点头，听完他妹妹的话，好脾气的走过来让我坐下：“这是我妹妹，晏小楠。你也住这儿吗？”

　　我牵着狗坐在单人沙发，毛毛很乖的换个地儿趴下自己眯觉，沙发旁铺的地毯厚实，我怕主人有什么洁癖：“那个，这地毯我的狗能趴会儿吗？”

　　晏北还没说话，在餐桌摆碗筷的晏小楠大气的回：“随便趴随便玩，拉臭臭了我给擦。”

　　晏北也点头：“没这么多讲究。”平时的他比拍戏时的更显得精神，头发也随意散着，还有一撮高高翘起。从来没看过他这个样子，一时有些好奇多看了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还没回答他的话。

　　“哦，忘了回答你，我不住这儿，一个朋友在前面住，我过来带我的狗。出差一段时间，狗都寄宿在朋友家。”

　　“嗯。”

　　晏小楠把早餐摆到盘子里，梅菜扣肉饼的香气飘到客厅里来，毛毛本来趴下去的脑袋抬起来，闻了闻，敏捷的站起来，晃晃悠悠的往餐厅走。一边走还一边摇着尾巴，这小子还真不把自己当客人。

　　晏北也跟着站起来，两步走到我面前停下：“去吃早饭。”

　　我仰视着一米八的他，摇摇头：“我刚吃完。”狗狗不客气，我也不能这样吧。

　　晏北抬了下眉头表示不相信，又不好意思拆我的台，点点头表示同意，侧身从我身边走过去。

　　“夏循姐，赶紧过来啊。”怪不得晏北不说话，他妹妹直接拉我过去洗手，还体贴的帮我拉开椅子。

　　晏北坐在餐桌一头，我跟晏小楠分别坐在两侧。我怎么觉得那么别扭呢。毛毛在厨房里正吃着晏小楠给它切好的一块块的梅菜扣肉饼。

　　之前吃过一餐，我只能细嚼慢咽。晏北全程沉默听我们说话，晏小楠对我的行程比较好奇，问我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我跟她大略讲讲最近的商演跟音乐会，这些都是公开的，只是我人气低，没多少人关注。

　　“夏循姐，没想到你跟我哥居然在一起拍戏啦，我哥那天给我发了张你的照片，我想去探班可我哥说你已经杀青了。好可惜，想走个后门进剧组都没机会。”

　　“我也没想到能跟你哥一起拍戏，最近经纪人帮我接了些小角色的戏，现在唱片行业不景气，我也打算弃暗投明，献身伟大的演艺事业！”晏北听我提到他，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对我的胡扯也没有戳破。

　　“夏循姐……”晏小楠刚吃完个包子，想开口。

　　“吃完饭再聊。”晏北直接打断话题，小楠撇撇嘴，安静开始吃饭。

　　吃完我跟晏小楠坐在地毯上自拍刷微博，晏北坐在单人沙发上看剧本。毛毛吃完趴在晏北脚边，它以前挺认生的，怎么现在这么不怕人了。

　　“夏循姐，你手机号多少，加你微信。”

　　“151xxxxxxx1”

　　“哇，你出生年当手机号啊，太帅了吧。哥，你有夏循姐的微信吗？嘿嘿，没有吧，我有！”晏小楠举着手机给她哥炫耀，晏北翻一页剧本，直接脱口而出刚刚的我报出的号码。

　　“哥，你耍赖！”

　　一看就是长期处于被欺负的小妹妹，忍不住摸摸她脑袋，晏小楠挺讨人喜欢，而且跟我一样喜欢周杰伦，她今年二十一，我只比她大几岁而已。

　　“年后有周杰伦的演唱会，夏循姐去不去？”小丫头问我。

　　“本来想去的，但是没抢到票。”现在能有钱听演唱会，可票一样难抢。

　　“这个小意思，我哥认识一个熟人，我都是让我哥帮我弄。”小姑娘说起来满脸骄傲，就像说不怕，咱有人！

　　“你哥认识卖票的？玉米网老板？”我忍不住伸着头问她。

　　“哈哈哈哈，姐你真逗。”

　　左后方某位一直认真看剧本的人也噗嗤一笑。

　　我回头眯着眼表示不满，他眼里还有未散的笑意，脚边趴着的金毛感受到我情绪变化，懒懒的抬头看看，又想趴下去接着睡，我看着来气：“夏毛毛，过来。”压着声喊它，那家伙居然掀开眼皮看了我一眼又眯着眼睛打盹起来。

　　晏小楠问我什么时候再开听友会，我翻了下日历，给她说个大概的日期。

　　顺便行使下作为演唱者的优势，终于说出很久想说的话：“到时候我把票寄给你。”还是对一个真正爱听我歌的朋友。

　　晏小楠甜甜的眯眼，笑着点头：“好啊好啊，寄到我哥这里，他以前也喜欢….”

　　“晏小楠，你等会还有课。”晏北打断她的话，我当是晏小楠上课快迟到，也没在意。怎么可能寄到她哥这里，感觉好丢人。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跟晏小楠一起出门，我牵着毛毛也顺路回家，林舟大概是已经睡饱问我中午吃的啥，她在思考。我回了段语音：“我刚从你小区里出来，路上碰到晏北的妹妹了，聊了会儿。”

　　林舟发了个坏笑的表情。

　　“他妹妹居然认识我，还听过我的歌哎。”

　　林舟说了句人话：“喔，那确实很难得。”

　　“你的歌搁80年代卖磁带的时候兴许能火。”林舟以前是这么评论我的歌的，还口是心非的当手机铃声。

　　又有条新消息：晏北请求加你为好友。果断，同意。高冷的男神一般都有一颗幼稚的心。我觉得我快成他兄妹俩斗嘴的炮灰了。

　　经过晏小楠的鼓励，我更博更得特别勤快，我俩也经常互动，她喜欢漫画，认证也是漫画家小南木，上次在晏北家吃饭的照片我还转她发的图，当然，只有我和小楠还有我家的狗，晏北只有他的沙发出镜。可能是年龄没差多少，爱好也都差不多，很能聊到一起去。

　　晏小楠看我在线，私信问我明天要去重庆跑通告吗，我发了个哭的表情：“不过，火锅还是可爱哒。”

　　她发一堆表情：“我也想吃，我哥有次在重庆拍戏好几个月天天发图片给我，我那时候高考去不了，嘤嘤嘤…好想吃啊。要不是最近课多，真想跟你去啊。”

　　“摸摸头，乖啊，我给你带几包汤底回来。”

　　“你怎么跟我哥说话一样一样的啊。”

　　“……”

　　“我哥也说带汤底料给我，你们真是太坏了！”

　　真心跟你哥不熟，我跟你还比较熟。本想发出这句话，想了下，还是发了一串无语。晏北加了我微信除了刚开始我礼貌说句：“hello”，他回了句：“嗯。早点睡。”

　　就没了。

　　平时连个朋友圈也不发，点进去一行灰线。

　　下了飞机忍不住发个朋友圈感慨一番：“两年前是告别这个城市，现在是拥抱。”

　　经纪人第一个点赞：赶紧睡觉明天还有活动。

　　林舟：是不是因为这个城市有我的影子啊？

　　李淇元：来我这请你喝酒。

　　晏小楠：星星眼，我想念那里的火锅….

　　一个一个回过去，又蹦出一条，陌生的头像。晏北点了个赞。

　　晏小楠紧随其后：我哥！！！你诈尸吗这是，从来没见你在朋友圈给谁点赞评论过，一直以为你把我屏蔽了！！！

　　晏北很有耐心的回她：是想把你屏蔽，现在觉得没什么必要。

　　能想象晏小楠收到回复后抓狂的表情。

　　跟李淇元说好明天音乐会结束去他酒吧，正好很久没见这里的朋友，林舟嫉妒的不行，她明天还要去横店出差，直嚷着过年一定要回去吃火锅。

　　林舟姥姥家就在这里，临江的老房子。我在重庆那段时间都是跟她住老房子里，小时候她跟姥姥姥爷长大，后来姥爷走了，时常也会过来看看她姥姥。

　　想到这儿，改天我得去看看她老人家。

　　李淇元住在姥姥家隔壁，从小林舟跟他这个孩子王一起玩，后来林舟初中回我们那儿上，我俩才真正走到了一起，喔，走成了闺蜜。李淇元有个酒吧，他懒得动脑，直接取名淇园酒吧。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夸这名字好，小时候我还背过一首诗就这名儿呢。林舟说他要是叫二狗子说不准这酒吧就改名了，他这人一向懒，午觉都睡两个小时。

　　我在重庆待过几个月，具体的事情后来走了就没怎么想起来过。现在到这个城市，那种熟悉的感觉又重新被捡拾起。

　　对一个城市的记忆哪怕脑海忘记，身体的每个细胞，连头发丝都记得曾在这个城市吹过的风，淋过的雨。

　　还有，遇见过的人。想见面的，跟永不想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