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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窗前花盆冒新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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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芮不敢相信童梧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死了。
她这一天之内已经记不清感觉到了多少次绝望,好像,比她过去的十五年中加起来的次数还要多。
而这一次的绝望,尤其的让人不甘心。
明明,都已经一起逃出来了呀。
童梧是神仙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梧桐仙。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死在她面前?
戴芮抱着弟弟愣愣地跪在童梧的尸身面前,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可劲往下掉。
泪眼模糊之际,她好像看到童梧身上泛起了一层光晕,浅绿色的,散发着生命的灵动,煞是好看。
戴芮看呆了,一时都忘记了哭。为了看得更清楚,她使劲用手揉了揉眼睛。
只见随着光晕的越来越强,童梧的尸身逐渐漂浮到了半空中。随后,从周围的树林中,不断有绿色的小光团汇集到童梧身上,像一只只赶集的萤火虫。
不消片刻,童梧身上的发出的亮光已经逼得人不敢直视。
可是戴芮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生怕只要一眨眼,童梧就消失了似的。
终于,当最后一只“萤火虫”聚集过来时,一阵绿光暴涨。紧接着,半空中童梧的尸身消失不见了,转而出现了一颗拇指大小的种子。
当绿光散尽后,悬浮在半空中的种子缓缓降下,稳稳落在了戴芮伸出的手掌心中。
戴芮刚被种子小心地收好,被派出寻找戴荼的人就找了过来。
原来,他们正是被刚刚此处放出的异光吸引过来查看的。
戴芮和戴荼,虽然不是毫发无损,但总算是平安无事地回到了戴家大院里。
戴芮回到戴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花盆,小心翼翼地把童梧化成的种子种了进去。将花盆放置在自己的窗前,确认放置妥当后,才沐浴梳洗了一番,出门去见曹氏,迎接曹氏的一连串问题。
“阿娘,让你担心了。不过我当时也是情非得已,你看,现在我和弟弟不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吗?”戴芮跪在曹氏床前硬着头皮开口,故意轻描淡写,希望能早点蒙混过关。
曹氏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她盯着戴芮脖子上明显地一道伤痕,语气严厉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你弟弟在那儿?谁引你去的?”
就知道瞒不过去。
戴芮在心里叹了口气,斟酌着开口:
“是我做梦梦到的。梦中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对我说荼荼就在那山洞里,让我快去救他。”就把童梧的功劳记在莫须有的老爷爷头上吧,“我醒来后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如果告诉你和爹爹,定是不肯信我的,所以这才冒险自己前去查看。”
“谁知道到那儿一看果然有个山洞,我怕再回去叫人弟弟又多了一丝危险,事不宜迟,我就自己进去了。阿娘,那山洞看起来阴森可怖,但其实里面什么也没有,真的。”
“我可勇敢了,轻轻松松走到了最里面,发现弟弟睡在正中的莲花台上,我连忙把弟弟抱了起来。谁知道,刚抱起弟弟山洞就开始摇晃,那莲花台也发出耀眼的光线。我见情况不对就撒丫子往外跑,在山洞倒塌之前跑了出来。然后爹爹跑出来的人正好找过来,我们就一起回来了。”
“果真如此简单?”
“真的真的。”
“那你脖子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曹氏地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犀利地问道。
戴芮微微一滞。
本来还想把这事儿含糊带过去,既然曹氏开口问了,戴芮就知道绕不过去了。幸好在刚刚洗澡的时候,前前后后她都想好了说辞。
“那个,阿娘,其实,我还有一件事忘了说。”戴芮说着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曹氏。
“哼!”曹氏冷哼一声。
“阿娘,我在山洞里,其实还遇见了一个人,说起来,还算是个咱们家的人。您猜猜是谁?”
曹氏并不接话,只是淡淡瞥了戴芮一眼。
戴芮被阿娘的眼神激得汗毛倒竖,也不敢卖关子了,一股脑地说道:
“我见到蔷表姐新招的上门女婿戴度了!在山洞里的时候,我刚抱起荼荼,他就从背后用刀顶着我的脖子,命我把荼荼放下。千钧一发之际,山洞里不知从哪儿伸出来一根树藤,卷走了他手中的刀,接着又缠住了他。我就赶紧趁机逃走了。”
“这一切肯定都是他搞的鬼!定是他那天参加洗三礼的时候趁乱偷走了荼荼。后来山洞塌陷,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不过多半是没能逃出来,也算是恶人有恶报了。”
戴芮知道好的谎言,应该是谎话和真话各掺一半。虚虚实实才不易被拆穿。所以这套真假参半的说辞阿娘多半是会信的。
“戴度?”曹氏果然信以为真,轻声念着戴芮提到的名字。
这名字和那个人的名字太像,总让她觉得不安,她决定一会儿一定要好好和三老爷商量一番。
“都说完了?这次还有没有忘记什么?”
“没有了没有了。噢,有一个地方很奇怪,那戴度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一直唤我为侄女。此人定是精神失常,连辈分也算不清,所以才会做出拐走荼荼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除此以外,真的再也没有了。”
“阿娘,我真的全都说了,您要相信我呀。我这次把荼荼找回来,您不夸奖我也就算了,还像审犯人一样审我,我,我真是委屈死了!”
说罢以手捂面,装模作样地哭了起来。嘤嘤嘤抽泣的同时,还不忘从指缝见偷窥曹氏的脸色。
曹氏从听到“侄女”二字起,便如遭雷击,满脑子的疑惑,恨不得立马把三老爷叫过来说个清楚。但她也知道不急在这一时,只得强自按捺,先把戴芮收拾了再说。
即使知道戴芮是假哭,曹氏被她这么一说也不禁心下一软,气就消了大半。但嘴上还是半点不饶。
“还敢提夸奖,以身涉险,让父母忧心,不挨顿好打已是对你十分的宽容了。这次是你运气好,谁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情况?总是这般莽撞,阿娘得为你担多少心?”
戴芮的哭声更大了。
“不能再这么惯着你了,姑娘家还是要多少有些恬静的样子。从今天起你开始禁足,不准踏出院门半步。什么时候性子沉了下来,什么时候解禁。”
戴芮不可思议地看着曹氏,连装哭都忘了。
“阿娘,阿娘,不要啊!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我从今天开始就在家里专心在厨房里为您做好吃的!千万不要禁足啊,会被憋死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阿娘。TOT”
曹氏根本不为所动,完全无视要死要活地戴芮,别过脸吩咐老嬷嬷道:
“嬷嬷,去取我的玉肌舒痕膏和字帖来,拿给二小姐。这几天不用在我跟前伺候了,你搬到二小姐的院子里,给我看牢了她,督促她练字。要是我在我们院子以外的地方看到了二小姐,我唯你是问。还有记得给二小姐按时抹药,仔细着点,姑娘家万万留不得疤。”
“是。”老嬷嬷领命退了下去。
“不要啊阿娘,禁足比留疤更痛苦啊!我知道错了,阿娘你绕过我这一回吧。”
“这次不让你涨涨教训,下一次你不是要上房揭瓦了?我意已决,你回去一边养伤一边好生反省吧。”
“阿娘你不爱我了吗??!!!”
戴芮被老嬷嬷带走的时候,已经不用装哭了,悲伤根本已经逆流成河了好吗?!
戴芮回到闺房,被老嬷嬷押着抹完药,此刻躺在床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还没抑郁多久,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床上跳起来,鞋子也来不及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窗前,满怀希冀地定睛往花盆一看——那种子竟然已经发芽了!
软软的芽,幼嫩的叶,依稀可见的绒毛,童梧果然还没死!
戴芮觉得这抹新绿顿时照亮了她整颗心。连禁足都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戴芮抱着花盆仰天大笑出声。
在门外守着的嬷嬷听到前一刻还鬼哭狼嚎的戴芮,转瞬就发出了毁天灭地的笑声,不禁打了个冷战,心想着:二小姐莫不是因为被禁足,伤心过度傻了不成?
另一边,三老爷急匆匆地赶到了三奶奶房里。
曹氏简单地把戴芮的话跟三老爷转述了一遍。接着把服侍的人都支走了才开口道:
“阿芮话里满是漏洞,疑点重重,我料想这其中定有隐情。奈何我怎么问,她也不肯开口,看来只能慢慢再套出她的话。我已将她禁足,命她闭门思过了。这些都可以先放一放,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怀疑,那偷走荼荼和挟持阿芮的歹人戴度,就是戴度康。”
“什么?”三老爷这时才记起,之前恍惚确实在酒宴见到了一个与戴度康长得很像的人,遂逐渐接受了这个说法,一时震惊得再也说不出其他话。
两人都再没有开口,恍若同时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房间里一时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听得到。
“这事你不要想了,照戴芮的说法,他大概已葬身山洞,再翻不出什么浪了。我即刻就去同大哥说一下这件事,你安心在房里等我吧。自从荼荼落地以后,你身子一直不好,不要再操这么多心了。”
三老爷说完就急匆匆地朝大哥戴正康院子的方向去了。留三奶奶在房里,眉间是化也化不开的郁色。
曹氏总有种预感,一切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