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语者》柠萌习习

4、原来你是花椒精 小厨娘不知

　　戴家三房的院子里近日一派喜气洋洋，从上到下人人脸上都泛着几分笑意。

　　这不难理解，添丁本就是大喜事。

　　可是戴芮笑不出来。

　　虽然，她真的真的很喜欢新添的小弟弟，但，她最近始终有种微妙的被架空感。

　　就比如说吧，戴芮想抱抱弟弟，乳娘立即大呼：“哎哟姑奶奶您歇会儿吧，您哪儿会抱孩子，小婴儿可半点都磕不得。您上别处玩儿去吧。”

　　戴芮不死心地戳了戳弟弟的小脸蛋。

　　“哇！！！！呜呜呜！！！”弟大哭。

　　芮落荒而逃。

　　戴芮想帮阿娘煎药，老嬷嬷立即大呼：“哎哟姑奶奶你歇会儿吧，你哪儿会煎药，煎药是细致活儿，火候时间半分都错不得。乖，上别处玩儿去吧。”

　　戴芮不死心地拿扇子使劲扇了扇。

　　“咳咳咳，过了，火太大了！哎哟老奴熬了半个时辰的药哟！”老嬷大哭。

　　芮落荒而逃。

　　戴芮煮了银耳汤想送去给哥哥，长随立即大呼：“哎哟姑奶奶，少爷最近在处理族中一项大事，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挤不出时间陪您，您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戴芮不死心，在书房外面叫哥哥的名字。

　　“哎哟我可怜的少爷，几天没合眼了，这才刚眯上一会儿就要被狠心的妹妹吵醒啦。”

　　长随大哭。

　　芮落荒而逃。

　　戴芮想……

　　芮落荒而逃。

　　……
　　这还不算，戴芮还面临着失业危机。

　　因为最近准备办弟弟的洗三礼，要大摆筵席，厨房忙得一塌糊涂。她做饭虽然好吃，但是若说到准备大规模宴席，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是万万应对不来的，更何况戴芮好歹也是位小姐。

　　所以，连厨房都不太欢迎她了。

　　小厨娘闲得只能倚着窗户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感叹连天上的白云都比自己有用处，一边还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许哭。

　　看腻了云戴芮又百无聊赖地斜躺在榻上，拿了块蜜饯塞到嘴里，觉得自己真是宛如蜜糖，甜到哀伤。

　　“就是你这个丫头救了我么？”

　　戴芮恍惚间似乎听到一阵低沉清亮的男声。

　　“人太闲难道还会出现幻觉么？”

　　戴芮想着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更加坚信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在这儿呢。”

　　男声再次响起，戴芮只觉眼前一花，一个身形颀长，青衣白袍的男子就出现在了她的榻前。

　　戴芮吓得一激灵，连忙坐起来，愣愣地打量眼前的男子，一时都忘了叫人。

　　青衣男子同时也挑剔地上上下下扫了她几回。

　　“原来是这么个丑丫头。说吧，你有什么愿望，说出来，本树，不对，本仙一定满足你。”

　　戴芮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说丑。

　　虽然很想炸毛，但戴芮可不是外面那些无脑傻白甜。她硬生生地忍下这口气，开始仔细思考这男子的话。

　　救？本树？报恩？

　　仿佛想起了什么，戴芮捂着嘴低声惊呼：

　　“昨天我给花园里一棵快死的歪脖子花椒树浇了点粪，你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花椒精吧？！哎呀不就喂了你点吃的吗，举手之劳，不谢不谢。”

　　“......”

　　戴芮发誓，在她说完这话的一瞬间是有感受到一丝杀气的。
　　青衣男子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好半天才按捺住了杀人的冲动，咬牙切齿地开口：

　　“我叫童梧，乃是山头那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梧桐树化作的梧桐仙。”

　　顿了顿，又说：“昨日那帮人杀过来的时候，我恰好进入了冥想阶段，无法感知外界，所以才沦落到需要你这么个小丫头帮忙的境地。如今我已渡劫成功，按天条律法第二章第三十五条规定，我须得报答了你这救命之恩，才算正式了结尘缘。所以，快说，你有什么愿望吧。”

　　见戴芮全无反应，只是盯着自己痴痴地看，童梧忙补充道：

　　“时下已不流行那些以身相许的套路了，你可莫要打我的主意，我是不会娶你这种丑丫头的。想我刚列入仙班，天庭上还有大把的仙子等着我，快快把愿望道来，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了。”

　　戴芮想，这梧桐怪虽然长得好看，可是好生傲慢，说是报恩，却全然是一副施舍的语气，还极不耐烦。

　　回过神来的戴芮觉得自己仿佛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了，不过这个馅饼却是屎味的。

　　吃还是不吃呢？

　　戴芮犹豫了半秒钟。

　　“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只管说，我堂堂梧桐大仙还骗你这个小姑娘不成？”

　　“那我的愿望是你能实现我一百个愿望！”

　　“......”

　　戴芮感觉到童梧眼神瞬间锋利了起来，眼刀仿佛化为了实质，连忙改口道：

　　“我和你说笑的啦，嘿嘿。其实，我真正的心愿是，世间和平，繁荣昌盛！”

　　童梧黑线。这个愿望牵涉得太广，他还真实现不了。

　　“咳咳，这个愿望有些不妥。你换一个，换一个。”

　　“不妥？好吧，那我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长命百岁！”

　　“......”

　　一般的小姑娘不都应该想要零嘴儿新衣或者各种色号的口脂吗？？为什么他遇上的这个心里净装些人间大爱这种不靠谱的东西？？

　　为什么？！

　　当童梧发现小姑娘以那种“就知道你不行”的眼神看着他时，深刻觉得面子有些绷不住了。

　　“咳咳，这样吧，本仙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愿望，下次再以这种敷衍塞责的态度对待本仙，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哼！”

　　说罢假装潇洒地拂袖从窗户飞走了，可那背影怎么都透着点狼狈。

　　留下戴芮一脸疑惑：她怎么得罪那棵树了吗？

　　童梧走后，戴芮终于想起来，那梧桐怪，大概，就是前几天在山头，那道士想收的妖。自己那天拦了一下那道士，所以他这厢报恩来了。

　　想通了这个，戴芮就开始兴致勃勃地谋划要许个什么愿望好。在床上天马行空的想了一夜，直到夜深才乐滋滋地睡去。

　　次日，戴芮早早起来到了厨房。曹氏生产后一直卧病在床，她想亲手给阿娘熬碗鲫鱼汤。

　　鱼是昨天就去溪里抓了养在厨房的水缸里的。去鳞扣腮，剖鱼挖肚，洗净后放在一旁备用。往锅里道上一层浅浅的油，把鱼放进去稍稍煎一煎，这时鱼香已经出来了。再加水，盖上锅盖用小火细细地熬。

　　转身拿起一旁一直兴奋地说“我终于可以和阿鱼在一起了”的大葱，洗净后丢到锅里。

　　小半个时辰后，小厨娘叉腰看着锅里色香味俱全的鱼汤，满意的笑了：奶白色的鱼汤配上嫩绿的大葱，再加上醇厚的香味，神仙见了也要流口水。

　　“这是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戴芮被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是昨天那个语气不善的梧桐老怪。

　　“我给阿娘熬的鱼汤，锅里还有剩的，你要尝尝吗？”

　　“切，本仙岂屑于这等陋食？”童梧满脸嫌弃状。

　　“呵呵，你开心就好。”

　　戴芮说罢拿着食盒去给阿娘送汤去了。

　　戴芮走后，愣在厨房的某棵树，终于还是抵挡不住鱼香的诱惑，轻轻尝了一口鱼汤。

　　很多年后，厨娘追问梧桐树是从何时开始心动的，梧桐树想了很久，只说了一句：

　　“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

　　厨娘听的云里雾里，想要追问下去，却被梧桐树的吻堵住了嘴。

　　小厨娘不知道，那一天，那碗鱼汤，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