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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她似乎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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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被时间磨去了棱角,胸无沟壑,脑无容量,又没什么进取心的人,向惜人世平静地过了三十年,人生目标是能安安稳稳、问心无愧活到死就成,也算对得起父母了。
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天晓得相亲时,向惜破天荒碰到了一极品男人,对方无论是外貌职业还是为人性格,都完美地符合了任何一个纯情女人的妄想。
本着白要谁不要的原则,向惜那尘封多年的贪念如石子落水,平静的内心深处泛起了圈圈涟漪。于是,向惜开始了小心翼翼、谨谨慎慎的追夫之旅。
基本准则是一丝一毫的小细节都不能放过,每一个短信、每一通电话,每一次见面的地点,以及每次的衣着妆容,全部都要经过深思熟虑的备战,甚至包括了两人聊天时的话题,向惜也会提前在纸上罗列几条最能展现自我魅力的。
虽然这些行动的最终效果,从极品男的表情还有看她的眼神来看,应该不是太尽人意。
但上天无视了向惜三十年,终于决定抬起眼皮丢给她个小余光。战战兢兢放下话筒,向惜朝着窗外望去,星光璀璨。
她成功约到对方一起去临城看那里十年一遇的明湖盛观。
向惜从小到大就不是个在感情方面特别主动的人,然而这次这样举止反常,到也不是因为她就那么喜欢极品男,虽然对方确实的十年难遇的好男人,不说他那不同于一般人的气质,光是那张脸,就能让向惜的心小鹿乱撞。可这都无法让她这么上心的去主动追求一个男人。
向惜自我分析后,觉得还是最合理的解释还是,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她确实能感觉到,对方——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也对她有些意思。
要不是她瞎了,那就是对方瞎了,反正如果不是她一头热,那这年头还能get到她内在美的男人,其稀有性堪比宇宙级一级保护动物啊。追男人会害羞,但保护动物就不会啊。
为此向惜自成功邀约后就开始节食,抓紧一切时间晚辈旅行用品,希望趁机使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最好能来个质的飞跃。毕竟她三十了嘛。╮(╯▽╰)╭
当然向惜是这么美好地计划的。
可惜,老天的余光丢完了,又闭上了眼。
临城不远,开车一个点就到了,二人来到明湖畔时,湖边早已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人头。向惜和极品男正沿着湖边走打算找个比较好的位置时,忽听不远处传来有人落水了,向惜正朝着看去,不知道那个不小心的因为看热闹不注意脚下,一个踉跄将向惜推了下去。
水花溅起后,向惜从水里冒出头,她想反正自己会水,既然下来了也不好意思再爬上去,外加岸上一堆人冲着她喊“好样的”、“真勇敢”、“巾帼不让须眉”什么的,向惜也不犹豫,直接转身卯足了劲朝落水者那里划去。好在落水的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向惜还是有把握能带着二人游回岸的。然而她是小瞧了落水者的求生意志,生死攸关之间,人的潜能就被激发出来,女子那娇小柔弱的体内爆发出巨大的力气在与湖水下沉力做斗争,奋力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浪将向惜阻隔在外无法轻易靠近,然后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就耗尽了向惜几乎所有的力气,然后,筋疲力尽的向惜晕了过去,沉入了水中。
水压犹似从四面八方一齐赶来,水流湍急霸道,紧紧压住向惜,意识失去前,向惜也不知是眼前还是脑海深处,闪过一幅画面。
云雾缭绕间,佛着袈.裟,结跏趺坐于莲花台,左手执持药器,右手结三界印,台下有十二神将,此十二神将又各率七千眷属,其色悲悯,其神坦然,佛光大作,天辉相接。然而最让她移不开视线的,是那莲花座前立着的一抹蓝色身影,身姿挺拔淡然,周身萦绕淡淡氤氲的浅蓝色光芒,乌黑的头发垂到地上,而她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抬头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所有景色只是在向惜眼前一晃,很快就消散了,向惜也没看个真切,觉得自己是要死了,正奇怪没见着黑白无常,看这画面便猜测估计是自己这辈子行善积德——尤其是最后这下连命都搭上了——所以要去西天成佛了。
这么一想,对于死亡也没什么害怕了,向惜离水面越来越远,太阳慢慢化为一个稀小的光点儿。三月湖水冰凉刺骨,很快意识被寒气冰封侵染,向惜闭上眼,任自己彻底陷入黑暗。可惜了她的极品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向惜觉得眼前一亮,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处在黑暗里,只是眼前不知是个什么东西在发光,只能瞧出是团白晃晃的雾气。
那雾气见她醒了,便显出了人形,是个鹤发童颜的玄衣男子,白发飘逸出的几分仙气儿被那一身带煞的黑衣掩盖了,顿时阴气森森。
向惜愣了愣,这一幕诡异而又真实,她茫然问道:“那个、请问,您是谁?”
白发男子捋着根本不存在的胡须点头:“还算懂礼数。”
向惜听他这么一说,挠挠头不好意思了。
白发男子看了看她,灰白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却并不道自己的身份而是问向惜:“此事内情你无须知太多,只须明白此乃天命,不可违抗。吾先问你一问,你可信前世今生?”
向惜听前半句还如云里雾里,听玩后半句她朝周围无际的黑暗处望了望,无奈道:“如果这不是我在做梦,那我是不相信也必须得信了吧。”
白发男子只是点点头,自言自语了句“可以能少费些口舌了。”然后才开始给向惜解释起来。
“人间世事皆由因果报应往复,你那前世本是要因地府失误而早逝。不过,此女不比寻常,若是死了便要错了因果,乱了人世常情。而这魂魄若是叫地府收去,命就道成,吾等虽知有误也无力归还。如此只得勾了你的魂去补她的欠缺。”
向惜一脸大大的无语,原来她前世比她还悲催,只听白发男子又道:“哎,天道难料啊。偏偏不知是哪尊大神非要扭转乾坤,硬是将那女子——也就是你前世——的魂魄从地府讨了回去,这本是要破了阴阳平衡的,可他又匆匆提了另一女子的魂魄交给地府。”
向惜:“……”
这都叫什么事?而且明明和她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她愧疚什么?=_=
另一边,白发男子没头没脑冒了一句:“也不知那二人是何冤仇,犯得着这般想不开,宁愿扰乱天道自毁公德,也要其不得好死。”
向惜也不知他是否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虽然她也很好奇那二人之间有啥恩怨,更向惜更多的是感到无语。自己的前世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瞬间,地上真的掉了好厚的一层炮灰啊!
不过她前世死不了了,那这事和自己还有什么关系?白发男子瞧出她心中的疑问,解释道:“阴阳不可过多牵扯,因此地府一时能勾取的现世魂魄亦是有度的。由于此人身份也不凡,是空缺了会毁掉无数因果,只怕时空也要异变。而吾等也没时间再去寻她的后世,只得先拿你填他留下的烂…咳咳…空缺。汝可明白?”
向惜抿着嘴:“......”莫名很不爽。
不论是由于地府失误而差点英年早逝的前世,还是被牵扯进两尊大神斗争而不得不收拾“烂!摊!子”的自己,怎么她前世今生都一炮灰命啊?=_=
向惜以愤青少年的表情静默了半响,终于从牙缝里几出一句挖苦话:“原来地府也会失误的哦?”语气不可避免地有点儿冲,向惜后知后觉,担心会不会冲撞了眼前这尊傲娇“大神”。
不过意外地是白发男子倒没生气,准确所是没生她的气。他听后两眼朝上翻了翻,语调愤愤:“哼,还不是那些个天上的神君,成天有事没事就下凡历个劫,结果不是星象偏移,就是山河异象,每每都要波及地府弄出一堆乱子,好似不这样就显不出是天神转世似的。”
向惜:“……”
神仙转世她早死?
原来在“地府失误”一事上,她和前世都不是炮灰了,这绝逼是骨灰渣级别啊。向惜已经无力吐槽了,她觉得在深究自己就要内伤了,开口打算“死也要死个明白”:“说吧,是哪个神君要转世?”
“还不是那位自诩三界第一风流的天狼星君…”白发男子低头看她一眼,神情复杂,但也只是一瞬间,他依然还是那幅不耐烦又凶巴巴的语气,“转世的神君多了去了,你问那么多作甚,你又不识得。”
向惜暗暗记下那个名号,闻言本能反驳道:“谁说的?”
白发男子一愣:“哦?你认识谁?”
向惜随口:“玉帝王母太白老君赤脚大仙嫦娥......”她正扒拉指头说的起劲,只见白发男子目露戏谑打断她,“无知至极。”
“.....”向惜一噎,抱歉,难道你们混的不是道教而是儒教或者上古神话?那或许还有盘古女娲伏羲神农蚩尤孔孟颜增……
白发男子盯了她一会儿,好似看出她的脑内活动,然后露出了无可救药的表情,他不耐烦地宽大的袖子一挥,二人脚下的黑暗如雾气般散开,凝聚了一个圆形天井般的口,中间映出一间古色古香屋子内的景象。
把视线拉近,只见冷清的屋内,床上躺着一位白衣女子,身材纤瘦孱弱,脸色惨白惨白的。
白发男子表情严肃起来,用例行公事的语气道:“你无须担忧,中规中矩以她的身份昨晚既定的事情就可,待这补缺任务完成了,就能回现代了。”
“我还能回现代?”向惜不可思议地问道,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白发男子飞快地凌空往后飘了半米,似乎收到侮辱一般他脸涨得通红,“这是自然!不然你把地府想成了什么,吾辈可不似那群天上仙人,行事随性,不顾下面人要摊多大麻烦事,轮回道都不知为此多少次岔子了……”
向惜又想起了自己的前世:“那要是我碰我的‘前世’,可她是我,我也是我,我们之间会不会,产生…嗯…会不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儿?”
“不会。”白发男子肯定地回答,“虽说今世你们二人之间勉强倒是有些联系,却未曾谋面,你无须担忧此事。”
向惜吁了口气:“这就好,可别为此时空错乱宇宙毁灭什么的,那我罪过就大了。”
白发男子灰白眼眸暗了暗,他的压低了声音,在旷远无边的漆黑中,银光辉烁的地府使者蓦然多了几分空灵:“凡人愚昧,天道岂是汝等凡人能扭转的?以私乱天道的行为又是何等大罪,尔等终生也不相知。道之为道,非人为之,而自倏忽于焉。是尔凡人因迹过往,不离此间。奈何世人大都狂妄,自以为可以扭转天命,却不知其已置天命之中。”
这一番话,向惜虽是听懂了,但是作为男子口中的“凡人”,她着实没话可说,只是突然心头一跳,像是莫须有的张铁丝网附着上了,可是摸不着,挣不掉,只能任其肆意妄为,将她的心脏裹住,轻得不能更轻,一点一点收缩,直至癫狂。
对于向惜突然陷入沉默,白发男子不爽,咳嗽了几声把向惜的注意力唤回。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轰然退去,向惜猛抽了口气,被白发男子瞪了一眼后,她不自在地低下头,第一次打量起脚下的画面。仔细看去,床上躺着的女子,半天了胸口却不曾起伏过,两根白蜡摆在柜子上无声无息地燃烧着。向惜忍不住抱着胳膊打冷颤,盯着少女惨白的脸问道,“这不会就是我要还魂的身体吧?她在这儿,躺了很久么?”
“也没很久。你应该庆幸才是,这家夫人不喜她,所以才把尸首仍在这儿放了一晚上,而不是直接就给埋了。不然等会儿还魂,你还须想办法怎么从坟里爬出来。”看见向惜脸色忽青忽白,白发男子唇角上扬,既而正色道,“此女其名花宜宣,身份庆乾徽二十年丞相的女儿,卒辰子时,死因溺水,对了,正巧和你相同。”
向惜觉得他是故意的,大声抗议:“我还没死!”
白发男子不理她继续道:“你还魂后,万不可干出什么违背因果的事情来…”他顿了顿,“也罢,继而是有‘命辅’监辅,出了不了大乱子。你好生在这儿呆着吧。”语毕他一抬手,向惜的魂魄不受控制向他飞去,衣领被提了起来,她两脚悬在少女身体的正上方,身体晃了晃,随时都会被丢下去的可能。
向惜内心还没做好还魂的准备,下意识拧身抱住男子胳膊喊道:“等等等等,大仙,那个…那个‘命辅’是什么?!”
白发男子听到“大仙”皱眉,强忍着怒气才没把向惜丢下去:“因为神仙和地府都不能私自干涉人间,只是天道庞杂,难免要出现纰漏,每当遇到填补空缺之人时,这种情况就愈发难以控制。‘命辅’则应运而生,是由天道从凡人中挑出一支做了其维护者。每当事态发展的将偏离天道时,命辅便能感应到,然后提前出面制止…..”他又动了动手腕,又要把她丢下去,向惜蹬腿做最后挣扎,“慢着慢着,我……”
白发男子拽着她的领子提了提,灰白近乎冰冷的眼里少有地泄出几分无语:“吾千百年来,奉命所指引之补缺者数如浩瀚芒星,唯汝喋喋最甚。”
向惜立刻睁大了眼睛,白发男子却在此时松开了手,周身响起“嗵”沉闷的声音。已然魂魄入体,终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