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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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长灯辉煌，月明星稀，皇城上空夜色清明，秋风习习掠过宫墙内院，撩拨了静谧下暗起的波涛。
皇明殿东北边儿的怡宁宫易了主，搬进这座辉煌宫阙的是裕王府从九品的云卿夫人。
怡宁宫女官苏欢喜匆匆踏过旁门，只几个宫人在墙角处清扫初秋的落叶，她神色惶惶地朝外留意几眼后，才将门紧紧关起。
殿内悄然，守值宫女一个都不在。梳妆台前的凤冠霞帔、金银玉饰玲琅满目堆满一室，抬进来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苏欢喜匆匆看了一眼，就撩开帘子走进内室。
贵妃榻，云夫人侧躺在上面，她单手撑头，微皱的眉宇间透着疲惫之色。听到动静，云暮谣缓抬起眼皮，眼底布满细红血丝，像是多天不曾入眠过一样，她低声道：“东西拿到了？”
苏欢喜走上前福了福身，声音有些不自然回道：“回娘娘…拿到了。”
云暮谣闻言看了她一眼，坐了起来，靠在软垫上轻轻摁揉太阳穴：“你是在给我脸子看？”苏欢喜垂目不语，云暮谣也不是很在意，伸出手，“行了，东西给我吧。”
苏欢喜神情几番变换才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紧紧攥在手里，半响在云暮谣不耐烦地催促下才递了过去，她狠狠咬紧发白的唇，所以没看到当触碰到那包东西时，云暮谣的指尖颤抖，她神情恍惚了一下。
拿过东西掂量了一下，云暮谣突然重重急喘起来，苏欢喜刚要上前被她一个凌厉眼神制止了，动作僵硬地站在原地。
随着云暮谣喘息声愈演愈烈，最后几乎卧倒在了榻上直不起身子，苏欢喜僵硬的表情破碎了，站在殿下悲愤地喊问：“夫人，欢喜知道您这么多年来的委屈。但是如今遗诏在手，您又何必做到这个份上？”
“你既然还叫我一声夫人，就给我闭嘴！”云暮谣抬眼飞快扫了眼窗子，说完又狠狠瞪了苏欢喜。
“我晓得，这么多年来您一直忘不掉德王殿下，可是，也是这么多年了……”素来冷面的苏欢喜哭了出来，“裕王殿下为您所做的一切，您就打算这么视而不见吗？！”
“你既已明白我意，又何必多问呢？”云暮谣再次撑着坐了起来，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下来，只是脸色依然苍白虚弱，神态里尽是疲乏，唯有那双眼睛，在金色的梨花花钿下依然目光坚定和执拗。云暮谣似漫不经心的语气道：“你跟在我身旁的时间最短，也不是最忠心的，可我还是让你留在我身边这么久，只因你总是最听话的那一个。这样跟我顶嘴，倒还是头一次啊。”
苏欢喜眼神微变，低头沉声道：“欢喜愚笨，不知变通，只能惟夫人是从。”
“不知变通，便是从一而终。这点儿…很好。”云暮谣沉默片刻，正了正表情，目色沉沉，“今夜之事我已准备多年，如今距离我要的结果只有一步之遥，不容任何差池。”
云暮谣从软塌坐起时身子虚晃了一下，手紧紧抓住扶栏，她目光沉沉，道：“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这个道理我以前不懂，这几年经历这么多倒是深有感触了——楚凌玖若不死，德王登基后必会留他一命，大庆朝将一日得不到安宁！”
虽然说这句话时，她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十分决绝，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只是当最后一字从唇齿间推出去，云暮谣胸腔开始隐隐作痛，所有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
苏欢喜已颓然跪倒在地，双目空洞流着眼泪，云暮谣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抱住苏欢喜，不由长叹一声：“你也是知晓我的一些过去，只是你才跟我时…我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如今也不想解释什么，该来的总要来。如果恨我能好受些的话，你便只管恨吧。”
苏欢喜哽咽着推开云暮谣：“我不恨您，只是夫人，欢喜也就问您一句话。”
云暮谣平静地等待她。
“这么做，您就不后悔吗”苏欢喜问得很轻，显得大堂更静了，回声在空寂的殿内盘旋，一遍遍撞击云暮谣的心神。
云暮谣目光下意识恍惚了一下，脑海中浮现了许多年前的某个场面，恍若昨日般，她眼神有瞬间的躲闪，却还是不经意间与苏欢喜相撞了。
良久，云暮谣只是将衣袖从苏欢喜紧攥着的手里扯出来，她扯出一抹笑容，拾起苏欢喜的手握在掌心里：“明天大典结束后，你和清尘就离开吧。”
苏欢喜呆呆地望着她：“什么？”
不给她发问的机会，云暮谣加快了语速：“我已为你们二人在那布置好了宅子和产业，新的身份和文牒也都放在月容那儿。德王宽厚仁慈，应该不会为难你们。你也要好好待清尘，他脾气虽然暴躁了一些，却是真心对你的。”
这番话仿佛是在交代后事，苏欢喜眼圈忽地红了，这么多年，她总是看不懂这么女人所做的不一切：“夫人，您到底想做什么？”
“……才说过你省心。”云暮谣仿若未闻，对她轻轻笑了笑，“你走吧，收拾完东西就去星稀宫取那些东西。清尘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宫门前等着了。”
苏欢喜正要开口，一缕发丝迎到她眼前，云暮谣已翩翩坐回了软榻，她又敛了容正色喊道：“来人！”
片刻功夫，大门吱呀打开，七八个宫女鱼贯而入，有序地分两边站好。云暮谣面色愈发憔悴几分，她垂眸对苏欢喜淡淡道：“走吧，以后和清尘好好过日子。”
苏欢喜站在原地不肯动弹，云暮谣朝手下站着的宫女看了一眼，二人立即上前拉住苏欢喜往外走。苏欢喜还没来得及挣扎就看见站在云暮谣微微向她摇头，然后眉几不可见弯了弯。
苏欢喜愣了，这个女人是有多久不曾这样笑了呢。灯火通明下，云暮谣唇齿微微阖动。
苏欢喜看得清楚。
不见，珍重。
殿内，云暮谣走到梳妆台前，宫女们跟随而上，服侍她穿上衣服，佩戴好饰品，画上精致的妆容。
而后她挥退了众人，打开柜门从最底层摸出一把软剑，拿在手里失神片刻，她还是抽出了剑，将刚才苏欢喜拿来的东西打开后，里面是一包粘稠的绿色粉末。云暮谣的双手又开始轻轻颤抖起来，她强自镇定，却还是手一抖将东西全部倒在了剑身上，她匆忙扯过布几下缠绕包好，藏到了袖中。
做完这一切仿佛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云暮谣无力靠在桌子上，失神地定定望着大殿一角。半响，烛泪啪嗒啪嗒掉在了灯座。
云暮谣强撑着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大门，双臂猛然一推：
“吱——啦——”
沉闷的声音划破天际，远处夜色晴朗，秋风萧瑟。红墙高瓦下，云暮谣犹如丢了魂般地走向了夜色，身后的宫宇在灯火下晦暗不明。
她又想起苏欢喜的那个问题，苦笑起来。
云暮谣确实有点儿后悔，但是她不后悔，就算再来一千次，她也依然会走向相同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