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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念(三) 3.都是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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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报应
吴美丽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你真是警方的特别顾问?”
“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伪造国家机关证件都是要进监狱的。”赵刚瞥她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回道。
吴美丽的好奇心被这话噎了回去,给了他一个白眼,没再开口,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跟着赵刚七拐八拐,等他停下脚步的时候,她才发现前面不远处的指示牌上“太平间”三个字赫然在目。
她克制住倒退一步的冲动,侧头看向赵刚:“到这儿来干嘛?”
赵刚上前一步,抬手轻触太平间的门,待门无声无息的敞开一条缝隙后,才道:“找冯志远。”
“冯志远?他不是……”吴美丽愣了片刻,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他的魂魄?在这儿?”
“不在这儿。”赵刚眉头微蹙,“就是来确认一下。走吧。”
于是吴美丽又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返回了急诊大厅。
郑景彦已经从手术室回来了,安静地靠着床头,敛眉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刚走到他跟前:“查查冯志远的家庭住址。”
郑景彦抬头,有点茫然:“啊?”
“冯志远家的地址。”
“冯志远?谁啊?”郑景彦有些莫名其妙。
“那个男死者。”
郑景彦皱眉:“只有名字怎么查啊。对了!”他抬手招呼不远处的护士,待护士走到跟前,朝她亮了亮警官证:“刚刚车祸送过来的那个死者,遗物送走了吗?”
护士眨眨眼:“不知道,得问问。”
“那麻烦你问问,如果没送走,看看里边儿有没有他的身份证,有的话请你帮忙拿过来我们看看。”郑景彦拜托道,笑容灿烂,晃得小护士一阵恍神。
“哦,好的。”护士领命而去,几分钟后便拿了一张用密封袋装着的身份证回来。
郑景彦道了声谢,看了看身份证,递给赵刚:“身份证上的地址是宁河的。至于有没有其他租住地,可能得问问她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欣的方向。
赵刚接过身份证,看了看:“宁河县小沙河镇顺安村87号。柏疏你把地址记一下,然后问问林欣,冯志远在阳蕖有没有经常居住地。”
吴美丽撇了撇嘴,任劳任怨地拿出备忘录记下地址,然后边走向林欣边在心里默默合计怎么开口。
“又来干什么?”坐在病床上的林欣仰头警惕地望着她,眉梢眼角都挂着讥诮和尚未消去的愤恨:“放心,我这个交通肇事嫌疑人不会跑,我懂法。”
“你跑不跑不关我的事。”自认出她是林欣后,吴美丽就对她没什么好感,更没打算惯着她:“如果你想早点解决那个女人的事,最好如实回答下面这个问题。”
“你!”林欣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有什么赶紧问!我要休息了。”
吴美丽对她的外强中干报以一笑,问:“冯志远住哪儿?他除了在宁河的老家,还有没有其他买或者租的房子?”
“没有。”略作沉默,林欣靠向床头,精气神瞬间垮塌,带着莫名的疲惫:“我们昨天晚上才回阳蕖,杭城的房子和铺子之前就已经转出去了。本来打算今天回宁河看看他爸,休息一段时间,再到阳蕖重新开始的。”
重新开始。
吴美丽眼睑微垂。你们可以重新开始,那个左腿截肢的小伙子呢?跳进冰冷的江水里结束自己一生的李梦娟呢?
不过她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只看了林欣一眼便离开了。
吴美丽把询问的结果回了赵刚,赵刚略一思索,道:“去宁河。”
宁河县是阳蕖市的一个远郊县,县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江,距离阳蕖市区大约70公里。由于地处山区,地势所限,工业不成规模,一直主打旅游业和观光农业,尤其是奇峰迭起树木葱茏一步一景的宁河小峡谷,依托前两年的一个大热户外真人秀节目,名声大噪,吸引了不少游客。
去宁河的路上依旧是赵刚开车。五年前阳蕖到宁河便开通了高速,两人行车不到一个小时,就进了宁河县城。
在导航的指引下,赵刚直接将车开到了小沙河镇派出所。
车刚进院子,一个二十四五的小伙子便迎了上来:“赵先生?”
赵刚向他点点头,将车顺着墙根儿停好,下车后朝小伙子伸出手:“你好,我是赵刚。岳林?”
小岳赶紧回握住赵刚的手:“对,我就是岳林,您叫我小岳就成。李局长本来要过来的,但县上临时有事来不了,周所长这段时间在彧州学习,请您见谅。不过李局和周所都交代过,这两天我就跟着您,有什么您尽管吩咐。”
“麻烦你了。”赵刚客气地回道。
岳林满脸带笑地连连回道:“不麻烦不麻烦。天儿不早了,您看是先去住的地方看看还是先吃饭?”
“先去顺安村。”
岳林愣了片刻,旋即便爽快地应了一声:“行。顺安离咱镇上得有二十分钟车程,您是自己开车还是坐咱们所的车?”
一直当背景板的吴美丽唇角微扬。小伙子年纪不大倒是个人精儿,难怪他们局长和所长让他来接待市局来的大顾问。
“我开车。你坐我们的车就行,正好指路。”
岳林在路上给顺安村村长冯应德打了电话,等三人到了村委会的时候,冯应德已经等在那儿了。
冯应德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皮肤黝黑,整个人精神头不错,只一头花白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他和岳林寒暄了两句,满脸带笑地将三人迎进了村委会的办公室。
吴美丽不知道岳林是否知晓赵刚的真实身份,他向冯应德介绍赵刚时,对他的定位是“市局的领导”,却让冯应德称他为“赵先生”。
吴美丽觉得挺有意思的。
冯应德用一次性杯子给三人倒了热茶,才在赵刚对面坐下来,有些局促地开口:“听说您来是想去冯志远家?”
赵刚点点头:“对。我们还想了解一下冯家尤其是冯志远的情况。”
冯应德叹了口气:“老冯家就剩志远了。他爸前天夜里去了,我们这两天也正找他呢,可他电话一直打不通。”村长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浓茶,有些迟疑地问:“那小子不会犯什么事儿了吧?”
赵刚摇摇头,冯应德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他道:“今天下午冯志远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可怜的村长被这消息惊得一口茶水“噗”就喷了出来:“死了?”见三人均是一脸正色,冯应德强自稳定了一下情绪:“这可真是,这可真是!您三位稍等,这事儿得先通知善德叔,也就是冯志远他舅。”
赵刚理解地点点头,冯应德拿出电话当着他们的面拨了出去,大着嗓门对信号那头的人道:“善德叔,赶紧上村委会来一趟……大事儿……不是,志远没回来,但是有信儿了,你赶紧过来吧,过来再说。”
挂了电话,冯应德深吸了口气,又狠狠地灌了一口茶,唏嘘道:“父子俩都去了,这下传林叔那一脉可真是断了根呐。”
吴美丽闻言眉头微皱,看看村长没有言语。
“冯村长,要不你先给我们介绍介绍冯志远家的情况?”赵刚开口打碎一室沉寂。
冯应德点头应是:“志远他爸大名叫冯传林……”
在顺安村,冯是大姓,全村大概80%的人都姓冯,大多沾亲带故,冯志远的父亲冯传林和冯应德的父亲就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冯志远一脉从祖上几辈开始都子息不丰,到冯志远已经是四代单传——就是冯志远,都是他爸三十岁多了才得的。因为是好不容易盼来的独苗,冯传林两口子自小便对他很是娇惯,打打不得,骂骂不得,惯得冯志远年轻那会儿很有些荒唐,后来好不容易娶来的媳妇儿跟人跑了才沉稳下来,发了狠去浙省打工,后来又自己做老板,很少回村来。
“听说混得很不错,有好几家店面呢。”冯应德说:“大老板,可惜了。”
“他母亲呢?”赵刚问。
“他妈六年前就走了,癌症。”冯应德叹了口气:“传林婶儿苦了一辈子,临了没享上两天福就去了,走的时候瘦得跟个骨头架子似的。”
“冯志远老婆跟人跑了?”吴美丽冷不丁地问。
冯应德愣了一下,“嗯”了一声,明显不愿多谈。
赵刚和吴美丽对视一眼,正待追问,就听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消片刻,办公室的浅黄色的老旧木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见到屋里还有其他人,尴尬地在屋中间停下了脚步:“应德,你忙着呢?”
老汉是认识岳林的,想到之前冯应德的电话,不觉心里有些忐忑。
冯应德起身把老汉让到椅子上坐下,待他坐定了,对赵刚三人介绍道:“这是武善德,冯志远的舅舅。善德叔,这两位是市里来的领导,志远的消息就是他们带来的。”
武善德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看看岳林,又看看赵刚和吴美丽,最后看向冯应德:“志远出什么事儿了?”
冯应德给他倒了杯水,叹了口气:“善德叔,事情已经发生了,您听了可千万别着急啊。”他略作停顿:“志远出了车祸,人没了。”
“什么?!”武善德“腾”地站起来,爬满皱纹的黝黑脸孔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直直地看着冯应德:“不可能!怎么可能!”
“是真的。”赵刚插话道,冷淡的语气和严肃的表情让武善德恢复了部分神智。他呐呐问道:“啥……啥时候的事儿?”
“今天下午两点半左右。”赵刚盯着他:“被玻璃割破了颈动脉。请节哀。”
“没了。”武善德愣了半晌,缓缓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呜咽:“都没了。报应,报应啊!都是报应……”
赵刚眉头微皱,吴美丽靠在椅背上的背也稍稍直起。
报应?
“武善德!”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呵斥,声音苍老却不失威严。武善德打了个寒颤,所有细碎的言语消失在唇畔。
随着那声呵斥,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白发白须一身老旧中山装的老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冯应德连忙起身:“爸,你怎么来了?”
老人瞪了武善德一眼,拉长了一张脸转向自己儿子:“你出去这么久都不回来,你妈让我过来看看。传林家小子出事了?”
冯应德心情沉重地点点头:“在阳蕖出了车祸,人没了。”他伸手指了指赵刚和吴美丽:“这两位是市警察局来的领导,他们想了解了解志远家的情况,我们正说着呢。”
“了解志远家的情况?”老人走到冯应德的椅子上坐下,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皱地看向赵刚:“志远那小子又在外头惹祸了?”
赵刚直视他:“你为什么会认为他‘又’在外头惹祸了?”
“那小子从小到大招猫逗狗的事儿没少做。”老人掏出烟斗慢条斯理地往里边填充烟丝,“市警察局的都来了解他家情况,不是那小子又惹事儿了还能怎么着啊。他到底犯什么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