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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事故 心中仿佛有 ...

  •   晚上因为一个电话他们取消了去海边的计划。凌云被独自留在了宿舍,檎月因为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无法给她确切的时间。为此她很不高兴,檎月有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这让她不安。
      “那你至少告诉我你去哪了啊,如果有事我也可以知道去哪找你啊。”凌云嘟囔道。
      “那好吧我把地址留给你。”檎月找来纸笔写了个小条给她。那是一个医院的地址,具体情况她也不清楚,张磊在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
      一直到檎月过了拐角凌云都在门口呆站在,表情茫然的不知在想什么。

      天突然下起雨来,湿渌的街面映出五彩的霓虹,像一条流动着颜彩的河。雨打在檎月裸露的胳膊上,让她直起鸡皮疙瘩。她的自行车骑的飞快,像掠过河面的疾风将所有的景色抛在了身后。
      当檎月推开医院急诊室的大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张磊担忧到凝重的脸。他像一座石像似的坐在手术室门外,样子有些狼狈。听医护人员说出事时警方在杨隐风身上只找到了张磊的联络地址所以第一个把他找了过来。檎月隐约知道了车祸的另一个原因,不是事故吧,怪不得她那天在杨隐风脸上老是看到凋零的桃花。
      “怎么样了?”檎月走到他的身边问,言语中没有太多的感情。
      张磊一动没动只是说了句不知道,便不出声了。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像一把火将等待的人的心慢慢燃成灰烬。
      他们无力的跋涉在漫长的时间之河,当灯终于熄灭,等待的心一下被提到了喉口。多年不见的恐惧再一次的撅住了檎月。护士们推着杨隐风走了出来,檎月像被定在原地似的无法移动半步。直到听见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后她才支持不住的靠倒在了墙上。
      “没事了。”张磊的脸上有松了一口气的恍惚。突然间有一个天天见面的朋友要永远离开你,这种感觉是非常不真实而疼痛的。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可以进去看他么?”檎月无力的支着前额,声音轻如蚊呐。眼前的景象与母亲死时重叠。无法抑制的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檎月咬住下唇吞下了细碎的抽噎。她本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已干枯。
      “可以。我们进去吧。”张磊拍了拍檎月的头,像对待小孩那样,这使他有一瞬看上去那么苍老。
      推开病房的门,杨隐风苍白的脸像闪电一样劈开了檎月混沌不清的意识,母亲的幻影瞬间飘散。这并不是十年前那个悲剧的现场。
      房内充斥着清爽的消毒水味,雪白的墙壁即使在夜晚也显得刺眼。在檎月的要求下张磊没有开灯,只有银色的月光撒了一地。她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连接在杨隐风身上的电子仪器发出规律的哔哔声。
      张磊发呆似的看了一会杨隐风,便转身出去了。等他拎了些食物再次出现时,檎月已经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月光已经消失,只有一色的黑。

      檎月在身体强烈不适的抗议中醒来,入目尽是一色的白让人茫然无措。原来她趴在杨隐风的床边睡着了,那白便来自于身下的床单。
      “早…”沙哑的声音不太清楚的传来,檎月转动视线看到了杨隐风吃力的笑容。早晨明亮的光线照在他过度苍白的脸上显出一种透明的质感,仿佛随时都会淡化消失一般。
      “早。”檎月起身拉开窗帘让更多的阳光照射近来。然而这个举动却引起一阵呻吟。
      “天亮了啊?”张磊被刺眼的光线惊醒了,他懒懒的从沙发上爬起,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天,一晚上睡在沙发上,让他腰酸背痛。
      “早…”杨隐风转头望向他露出一个又轻又薄的笑。
      一时间房里寂静无声,檎月不能肯定张磊看到的是否和她看到的是一幅画面,但檎月清楚的听到了他的抽气声。
      光从窗口涌进吞噬了杨隐风的轮廓,他那白的透明的脸上是轻薄的笑容,翻飞的窗纱为他展开了幻象的羽翼。那应该就是天使吧,檎月在心中这样想着。
      “早。”好不容易回神的张磊有点尴尬,薄薄的红晕爬上了他的脸颊。他搔了搔头,难得腼腆的道:“你肚子饿了吧,我去买点粥。”说完便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杨隐风是长的很好看,但又不是第一次看见,竟然看呆了,真是丢脸。
      没了张磊房间一下又恢复了宁静。
      杨隐风侧过身子,笑容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你不准备说些什么么?”檎月问,语气淡漠。杨隐风微微一震,有些迟疑的把视线调向檎月。
      “檎月…”他弩了弩嘴,终于无力说出全句。所有的疲惫伤痛凝聚在他脆弱无比的眼眸。檎月走到他跟前注视了半饷, 终至无语,这是他的问题他要自己走出来。
      “对不起,我太任性了。可我真的好痛苦。”许久之后,杨隐风闷闷的声音从枕间传来。他瘦弱的身体在被单下轻颤着,看起来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是啊,他们都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对于人生和情感都是生涩而懵懂的。
      “自杀是最残忍的逃避手段。”檎月说,心中划过一阵刺痛。死对活着的人的折磨远远大过对已死之人的。
      杨隐风咬了咬唇轻道:“我不会再这么做了。”顿了一下他又说:“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就要坚强的走下去。”
      “就算痛苦?”檎月问。
      “是的,就算痛苦。”杨隐风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对自己承诺,或者是给自己勇气。那条路有可知的荆棘,他无法不害怕,可是为了不后悔他要穿越它,即使过程痛苦无比。因为死亡也无法给他安息,他的痛苦已经深入骨髓。只有对方的回应才是良药,才能拯救他。

      阴郁的夏空饱含着泪水,檎月在其下推车前行,随时有被悲伤淹没的可能。十七岁啊,同样的年纪。杨隐风已经找到了他的路,她呢?她的未来又在什么地方。她还能到达未来么?带着这样的疑问檎月向宿舍走去,同时也向凌云走去。
      当檎月到宿舍,天空终于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回来了。”一开门凌云就快乐的迎了上来,她大大的眼睛下有着明显的阴影。
      “没睡好?”檎月喝了口水静静的看了她一眼,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一眼中所包含的思绪。
      “是啊,谁让你一夜不归,我当然会担心啊。”说完,还淘气的朝檎月扮了个鬼脸。担心到睡不着,这还是认识檎月以来的头一遭。
      檎月躺上沙发深深的吐了口气。真的好累,虽说经常熬夜,但还是不习惯。
      就在檎月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檎月听见凌云说:“谁让你留了个医院的地址给我,又不告诉我出什么事。我当然睡不着了。”医院也,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有一个朋友出了车祸。”檎月没有睁眼的含糊道。
      看见檎月已经睡着,凌云无奈的叹了口气为她盖上薄毯。
      窗外的雨磅礴的下着,在梦中变成了海的咆哮。

      自从杨隐风出了事,檎月就很少在宿舍了,她每天都往医院跑,早出晚归。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的逃避,自然凌云也不会看出来。
      洗完手边的衣服,凌云靠在阳台上俯看着街上的行人。天边是艳丽的晚霞,连墨绿的树冠也像着火似的绯红。无聊中她索性把头靠在扶手上,让晚风吹的卷发乱飞。
      深深的叹了口气,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寂寞。才分开两年而已,她和檎月的关系就变的这么脆弱,仿佛一张泛黄的纸熟悉又陌生,轻轻一碰就碎的无法拼凑。
      她抛开自己的生活跑来找檎月,希望可以进入她的世界。无法明了的感情,无法明了的执着,有时连凌云自己也迷惑了。
      “我回来了。”伴随着开门声而来的是檎月独特的清冷嗓音。她脱下外套,也走到了阳台上。
      “在看什么?”她问。
      “晚霞。很漂亮不是么?”凌云没有回头,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眼里却有着落寂。檎月完美的把自己的世界封闭了起来,把她挡在了门外。看着檎月朝她所不知道的方向越走越远,她感到焦心。
      “是很漂亮,可惜时间太短了。”拿了两盒果汁,檎月道。又短又薄的黑发自由的飞舞着。
      “就因为短暂所以才美丽啊。”凌云笑笑的把头靠在了檎月的肩上,她喜欢粘着她,只有这样她才不担心檎月会突然一字不留的消失掉。
      “残酷。”这次檎月没有避开,被凌云靠着的地方体温要高一些,夜晚的空气很凉爽。她悠闲的喝着果汁,贪恋这一刻的宁静。
      “什么?”凌云抬头眨了眨眼。
      “残酷的美丽。只绽放一瞬间的绚烂,却徒留给人长久的遗憾,过于残酷了?”檎月解惑,撑着下颚的手滑了一下。
      陪着檎月,凌云感到那种不安的幸福又出现了。她到底放了多少感情啊。
      晚风中檎月淡淡的侧脸若隐若现带着极远极深的思绪让人无法靠近。
      “檎月,你喜欢和我做朋友么?”隔了很久后,凌云在晚风中沉吟。她退开了些,迷醉的望着檎月的侧脸。就是这种清冷飘忽的神韵,让她第一眼就入了迷,那不染尘土的清丽让她想要抓住她,可那是多么困难的事啊。
      “怎么这样问?”转回身,檎月背抵着栏杆。月亮升了上来,街上的行人却多了起来。
      “我想知道啊。”
      风有些烈了,檎月径自走回了客厅。到悬关处时她半转过身体,浅笑着说:“你是在我身边最长久的人。”
      凌云笑了,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
      “我们吃饭吧。”她说。

      “今天觉得怎样?”灌了一口水后,檎月问。仍旧是淡漠的口吻,却明显的温和了许多。
      “很好啊。你很渴么?”杨隐风好笑的望着檎月。由于他的身体调节能力还没恢复,所以病房中没有按空调。这些日子以来只有几个朋友来看他,家里也只是象征性的让管家来看了他一次,其他的就没有了。
      没有回答,檎月又连续灌了好几口,才比了比窗外。“外面有那么热么?”他不太相信。檎月没有回答他继续灌着水,像一条快晒干的鱼。她对太阳一向没有好感。
      “那可不好办呢。”杨隐风侧头困扰的道。
      “有什么事么?”檎月不是很感兴趣。终于喝够了水,她拿了本杂志在一边随便翻了起来。
      “就是弓箭社的友谊赛啊,你不会不知道吧?”他边说还边翻着书包。
      “喏,就是这个。”不一会,杨隐风就递给檎月一份报表。
      檎月看着那张薄薄的纸,越看眉皱的越紧。
      “檎月你来了啊。”就在这时房门被推了开来,张磊轻快的跑了进来。两手各提着一个塑料袋。啊,檎月又来了啊。最近檎月变的越来越有人气了,真让人高兴。
      “你们在说什么?”他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好奇的凑了过来。他最喜欢凑热闹了,有事怎么可以少他一分呢。
      “我们在说有人要倒霉了。”杨隐风抿唇微笑,如果不注意的话那眼眸中的伤痛就几不可见了。爱有多深,伤就有多深。
      檎月回头看了张磊一眼。
      “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友谊赛呢?”她淡淡的说。
      “啊?”张磊一楞,接着干笑了两声。他都快忘了有这事了。
      “这个么…哈哈…檎月。我忘了告诉你了。”支吾了半天张磊努力的搪塞。一双大而有神的眼被讨好的眯的细细的。
      “是么?”檎月瞟了他一眼,语气一贯的淡漠。
      “好么,是因为怕你不同意么。因为对方是清叶县的。”嘟嘟囔囔的张磊终于把真正的原因说全了。
      清叶县么?檎月反复咀嚼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名。她不敢踏上这片土地,多少年了,这也是她一直逃离的地方之一。那是一个属于她的过往的地方。她原想抛弃那的连同她的记忆一起埋葬。忘了是谁说过的,如果伤痛太深,就把它埋入最冷的心底,让时间之河使之腐朽。
      一只温柔的手搭上檎月的肩。她转过头,深沉的凤眼看着杨隐风,薄薄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无论是什么,要面对的总要面对,逃避是无用的。”杨隐风流水般的嗓音传来,其中的悲痛和沧桑让檎月为之震动。
      是啊,总要来的。她已经无处可逃了。如果她想不再被过去牵拌,最好的方法就是面对它,接纳它,毕竟那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十年,那已经够了。
      “是啊,让我们一起面对吧。”握起杨隐风的手檎月试着给自己勇气,他也笑了。灵秀的眼蕴涵着对自由的渴望。
      生活中有太多的枷锁,他们在其间挣扎成长,终有一天可以展翅高飞。
      一定。
      “哇!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张磊惊讶的看着他们,一付发现新大陆的滑稽表情。
      啊?不会吧。檎月和杨隐风对看一眼真是哭笑不得。
      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檎月忍不住在心中叹息。

      “檎月,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么?”踌躇了半天,凌云还是在门口拉住了檎月,把她想了很久的事说了出来。
      檎月有些意外,漂亮的凤眼暗了一下。
      “不用了,我去就可以了。”拉了拉宽大的衬衫,她说。
      “可是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凌云不满道,她不想再独自留在宿舍。
      “你出来也很久了,该回去了。阿姨应该很担心你。”檎月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平静。她没有准备让凌云和杨隐风他们碰面。
      “你在赶我走么?”听到这话,凌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卷卷的长发松散的披在肩上。
      “没有。”檎月摇摇头,“我只是不想你过多的介入我的生活。”有些事,她没有必要知道。
      “为什么?我们是朋友不是么?”对于檎月很多时候她都不是太了解。
      “我也没有过多介入你的生活不是么?”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介入和被介入都不是她所容易接受的。
      摇摇头,凌云抓住檎月的手凝视着她的双眼,希望可以从中看出她的一些想法。
      “是你不想介入的,我从未拒绝。”
      “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凌云问道。
      “告诉我你在隐藏什么?”她追问着。
      檎月没再说什么,留下凌云一人,就走了。
      “檎月!”对着远去的她,凌云大声的呼喊。
      檎月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个孤寂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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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怎样的爱会让人痛的渴望死去?我的眼眸一片迷惘,心中仿佛有风吹过,就连你的伤痛也无从感知。—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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