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迷GL》雁擎

2、命运 我会哭么，

　　炎热的正午，蝉声嘹亮，细碎的树影在檎月的脸上摇曳生姿。她夹着课本躲在梧桐树下，夏日素来是她最讨厌的，因为那是全年阳光最强烈的季节。整整一季的阳光晒的她无所遁形，也让晦涩的心绪无处躲藏一并暴露出来隐隐作痛着。
　　拿起不剩多少水的水瓶，她仰头灌了下去。经历了一天的加温，水已毫无解暑的功效，不过了胜于无而已。
　　“檎月。”一转身，她稳稳的接住凌云飞扑而来的身躯。望着凌云通红的脸，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对于凌云的热情檎月一直是不懂的，她不知道凌云为什么可以对她那么亲近？也许因着某种缺陷或者是逃避,很多事情对于檎月来说都是那么含混不清。
　　“抱歉，等很久了吧。”凌云喘着气，满布脸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不定。她接过檎月手里的汗巾擦拭，已经长的很长的卷发在夏天实在是一个负担。这样想着不觉有些羡慕的望向檎月，一直都是短发的檎月应该很凉快吧。这么想着她却发现檎月变魔术似的掏出来一根发绳三两下就把她的头发挽了起来。
　　“这样好多了吧。”檎月淡淡的说，修长的手指无意的滑过她蜜色的颈项。凌云的心突的一跳，某种记忆中的感觉再次破茧而出，带着熟悉又陌生的疼痛。
　　她仰望着面前清冷的明眸，什么都没有，一片荒芜。檎月没有回应，自顾的向福利社走去。
　　“月”她唤。前方的身影却未曾有过变化。
　　“檎月！”她不放弃的叫着，她总以为檎月会为她回头，以为自己对于檎月来说是特别的。被树影筛碎的阳光在她的脸上跳跃舞动，像烛火。
　　风中传来空气破裂的声音，凌云还没来的及感觉疼痛身体便轻盈的仿佛羽毛一样离开了地面。天空宽广而高远，那么寂寞。
　　檎月回过了头，眼眸是一如既往的幽冷。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那莫名的疼痛与窒息，那几乎让她瘫软的恐惧。眼前的一切仿佛跳脱了时间与空间，声音在她的周围消失，她的身体轻盈，心跳却沉重。扑通，扑通的敲击着薄薄的耳膜。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咽喉，她无法呼吸。她听见自己轻声的说：“不要。”

　　“如果我死了，你会哭么？”凌云认真的问，她的眉眼在没有阳光的阴天显得更清晰。
　　“不会。”檎月毫不考虑的答道，斜飞的凤眼像永不流动的水。她的心永远的遗失在了儿时的梦魇中，无法跳脱，每次轻触都将溃烂出新的伤口。
　　“我会的。”沉默了一会，凌云轻轻的笑了，稚气的脸透着天真和单纯。是的，她会。就算只有她一人也要坚持到低，从她们重逢的那一刻，命运再次将檎月推到她的面前时她就决定了。
　　檎月没有回答，这对她来说已不具任何意义。
　　“你也会的。”凌云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坚定的望着她。

　　“你也会的。”凌云的声音在檎月的耳边轻轻的回荡，如催眠一般的一遍又一遍。
　　“你也会的。”“你也会的。”“你也会的。”“你也会的。”“你也会的。”。。。。
　　会么？檎月下意识的伸手摸着脸颊，有点粘粘的，是因为出汗的缘故，但没有过多的水分。她的身体在燃烧，烈日在她的皮肤上肆虐。可是她的心呢，是否在连她都不清楚的黑暗中泫然欲泣。
　　地上自行车空转的轮子发出无力的嗡嗡声，树上的知了尖叫着。凌云静静的躺在车旁，那么脆弱仿佛一件精细的瓷器。少年神情焦急的站在一边慌乱又不知所措。
　　她推开人群走到少年的身边，把凌云抱在怀里。
　　“帮忙把人抬到树阴下吧。”檎月的声音比之平时又低了几度，这里的阳光太过刺眼了。少年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和着蝉鸣有些凄凉。
　　没戏可看，人群也渐渐散了。树阴下大家的肤色都深了一层。
　　檎月把凌云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凌云纤细的发丝在风中轻扬，搔的她的皮肤痒痒的。睫毛上的碎光慢慢的开始移动，大大的眼睛迷蒙的望向檎月，笑容却是清晰的。男孩破涕为笑的对着凌云猛道歉，汗湿的刘海帖着漂亮的眉型闪闪发亮。凌云却不在意他，只是专注的看着檎月。
　　“抱歉。”凌云笑出了她仅有的一个梨涡。她的头还是很晕，后脑勺有点疼，一定起包了。想起刚才匆匆的一鄙，凌云又突然感到寂寞。也许檎月真的不会哭吧。
　　就要下雪了，天空满布着铅色的彤云。眼前是灿烂的笑脸，笑脸上只有一个梨涡。
　　“还你。”凌云甜甜的说。火红的围巾飞舞着。
　　“这不是我的。”
　　凌云的脸暗了下去，和天空同一色调。
　　檎月弯弯嘴角什么也没说。

　　蓝色，全部都是蓝色，浮动的光影引诱着她。炎热夏天里最受学生欢迎的就数这游泳课了。檎月隐身在浓密的树阴下，享受着难得的清凉。地热在她的周围徘徊，风在她的耳际驯服。
　　嘈杂的喧闹声伴随着哗哗的水声欢快跳跃。
　　真舒服，凌云感觉清凉的水浸盈着肌肤，在水中她仿佛人鱼一样的自由。长长的卷发包裹着她清涩的身躯，如同海藻一样满涨着水面。她抬头望向树阴下的人儿，脸上流露迷茫的气息。有些东西她并不清楚，然而她可以感觉，那种肌肤的渴望，呼吸的渴望，无时无刻的思念。隐约感觉到某些不安与错误却无法摆脱，檎月对她来说就像是海边人鱼的歌声，只想靠近，什么都不愿去思考。但她能感觉到檎月的推拒，她并不傻。
　　啪嗒、啪嗒，是沾水的肌肤撞击地面的声音。檎月微睁一眼斜向望去，是凌云正向她走来，不过好像被人中途拦截了。于是双眉下意识的轻皱。
　　整齐的白色衬衫黑色领带。是别班的学生。他们班上么，檎月看了看。好象只有自己是穿戴整齐的。那人有点眼熟，在哪见过吧，一个学校的很难说。
　　凌云穿着保守的马夹式泳衣，不同与檎月的苍白，她的肤色是偏麦色的。水珠从她的发梢不断滴落一路闪烁着化为水渍。男孩不知说了什么让凌云笑弯了腰，她的眼睛变成了月亮的形状，因为距离太远，檎月看不见她的梨涡。
　　啪嗒啪嗒。
　　“檎月，刚刚那个男生好好玩哦。他是为昨天的事来道歉的，我都说不用了。他还一个劲的说对不起，一副很着急的样子。昨天肯定吓坏他了。”拿起一边的水，凌云边说边喝着。脸上有被太阳晒后的红色。
　　“恩。”檎月不太有兴趣的应了一声，随手把盖在脸上的《冬日里的夏日印象》取下来接着看。这是一本俄国人写的随笔，檎月在图书馆的角落发现了它就借了出来。里面生涩晦暗的词句吓跑了很多的暑气，所以颇得檎月的钟爱。
　　“檎月你还是不上游泳课啊，好像从小就没见你上过？”凌云疑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檎月正看到名为“地下室”的一章。
　　“是啊。”檎月转过头答道。手中的书飞快的翻过了几页。
　　“为什么呢？”凌云又问。大大的眼睛望着檎月，檎月可以在那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苍白近乎透明的肤色，漆黑的发和同样漆黑的凤眼。
　　“我怕水。”给了一个不甚令人满意的答案后，檎月就又埋首书中。
　　她想凌云是放弃了，因为她听见了她回到泳池中的水花声，又响又清脆，她仿佛可以感受到水溅在身上的冰凉。
　　怕么？是又怕又向往吧？把书盖回脸上檎月想着。害怕也许是来自小时侯的溺水经历，那向往呢？该不会是来自过多的恐惧吧。这种感觉真的很难说清。
　　透过书缝檎月望着那波光粼粼的水面，涌上一股深切的渴望，但几乎是马上的她又被一股更深切的恐惧所阻拦，因为她竟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漂浮在水中，周遭的人顷刻间消失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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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看，我会潜泳哦。”小女孩圆圆的脸上漾着灿烂的笑容，细白的手指轻握着女人的湿发。
　　“小月好厉害哦，游给妈妈看看。”女人和旁边的男人一起微笑着说。
　　“好啊。”轻轻一挣，小女孩就滑进了水中。水越往下越蓝，带着涩涩的氯粉味。
　　水面平静的泛着银光，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女人看到小女孩还不起来，开始有点紧张了。男人见了，伸手一捞。已经喝了好几口水的小女孩拼命的咳嗽，小脸涨的通红。
　　她忘了，这里不是一伸腿就能站直的儿童泳池。

　　檎月闭了闭眼，让久没出现的幻觉消失。再睁开时眼前又是一片吵闹了。

　　▲我会哭么，如果你死去？我的回答是否定的。你却说你会哭，最终还是让你落泪哭泣不止，因为我终是先你一步而去。—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