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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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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收了徒,日子便忙碌多了,得教韩念武功、督促他看医书,还要给韩母治眼睛,便没时间再老往外面跑。
韩廷倒是挺高兴,每日回府都去“指点指点”弟弟,再不像前些日子,总见不着苏瑾。
苦的是韩念,每次学了点儿新招数,刚在师父面前演练完,要么是看见自家哥哥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连一句点评都欠奉,要么就是比划两招,全程碾压自己……哎,在师父面前好歹给他留点尊严!
刚开始学艺的时候,韩念还纠结了一番,跑去问哥哥是该叫苏瑾“姐姐”,还是叫“师父”?韩廷自然是让他喊瑾儿姐姐,可自从他几乎日日跑来“打击”他,韩念的拧脾气也上来了,喊了师父就不再改口。
苏瑾有时候看着这两兄弟会想,这两人真像,韩廷小时候也定是像韩念一般狂妄肆意,只是少年将军枕孤月着风霜,家国重责的磨砺终究让他变成眼前这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远在西丰的某个人,也和她很像,只是十二年只闻音讯未见其人,如今也不知他成了个什么模样……
行至韩母屋前,苏瑾回想初给她看眼睛时,她提起过这病的由来。
当日韩母握着苏瑾的手,笑得欣慰:“阿瑾啊,我这毛病自己已经习惯了,只是两个儿子总是挂在心里,廷儿不知找了多少名医,都没能根治。阿瑾本事高强,若是治不好,也千万别放在心上。”
苏瑾回握了韩母的手,答到:“夫人不必灰心,我们尽力一试。”
“这毛病是九年前染上的,那时念念还未足月。我生念念的时候,夫君和绍儿在阵前抵御南泽人入侵,我每日都盼着他们早日回来,等着夫君给小儿取名,谁知有一天,夫君的近卫一人一马奔回歧都,浑身是血倒在将军府门口,他用最后一口气说……夫君和绍儿亡于阵前……”
韩母深深吸了口气,用丝帕拭去眼角沁出的泪,继续说到:“我怎么受得了?整日以泪洗面,才哭瞎了眼睛。皇帝的圣旨带着父子俩的灵柩回将军府,我终日等候的夫君和长子,他们回来的时候我连长生牌位也看不清了。我给尚在襁褓的小儿取名为念,日日相思,念念不忘。”
苏瑾此时庆幸自己所遇到的分别都是生离,若十二年前鬼医未能及时救了她,她的爹娘怕也是如韩母这般,想起亡人就心痛不已。
她也突然感到一丝心疼,因为韩廷,彼时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尚未从父兄之死的巨大悲恸中走出,就得披上他们染血的战甲上阵杀敌,没人理会这位少年将军的满心疮痍,世人只见韩将之子一战成名,却不知他是怎么挨过边关那苍凉的日日夜夜。
到了门口,被丫鬟请进屋里,韩母房间里熏了香,檀龛里供着佛像。苏瑾收了思绪,念念提过韩母的情况是越发严重,那么……刚开始还是看得清的?
问了韩母,韩母答到:“月子里哭久了,眼睛就看不清了,但是最初还能感觉到光影,渐渐就什么都看不见……”
苏瑾把过脉,确实是体虚血亏之相,这眼疾应该是如韩母所说,生子后伤心所致,只是为何会完全看不见?甚至大夫调理也不见好转?
苏瑾一时难以找到病因,暂时只是通过针灸来刺激眼部经脉,慢慢调理韩母的身子。
今日下朝后,三皇子派管家送来了帖子,盛情邀请韩将军、老夫人、小少爷和苏姑娘明日到皇子府上庆寿。
韩廷接下请柬,让辰风去送了皇子府的管家,自己走到内府,看到韩念正从湖上掠过,便知道苏瑾此时定是在湖心亭上。
穿过九曲桥,缓步踏进亭子,正看到苏瑾靠着柱子闭眼打盹儿,鹅黄色的对襟长裙外披了袍子却没系好,一侧松松的搭在膝上,另一侧垂下来擦着地面。
湖上风大,这丫头这么睡也不怕着凉,韩廷解了身上的鹿皮大氅,轻手轻脚盖在她身上。苏瑾眼眸颜色浅淡,平日里若是高兴,眸光闪动很有灵气,若是惹恼了,那眼神里像是淬了冰。此刻闭着双眼,韩廷才发现她的肤色略微有些苍白,静静的倚在那里,平生出几分娴适之气。
温软的阳光洒进亭子里,湖面微澜,梅蕊初绽似有暗香浮动,歧都的冬天也是柔和的,不像边关处处萧瑟寒凉。韩廷也放松的伏在栏杆上,跟她在一块儿常觉得日子安闲,天下纷争都与自己无关,侧头看着身边的人,便不自觉的眼中含笑,与世隔绝的人都像她这样自在吗?
苏瑾不知睡了多久,醒来便看见韩廷一身朝服,黑色正绢料子上绣着彩色祥云,织纹里含了金线,在阳光下微微有些闪光,眼前的人剑眉星目皮相甚好,不像常年征战的将军,倒像是权臣之家公子爷,眼角眉稍皆是贵气。
苏瑾摸了摸身上盖着的大氅,这毛皮手感真不错,也不跟韩廷客气,披上身紧了带子,起身之后才发现他的大氅太长,都拖到了地面上。
韩廷看着她摆弄,想着这都年末了也弄不到什么好皮毛,赶明儿让府里下人将大氅改改,给这丫头穿一冬。韩廷早就忘了这鹿皮大氅是御赐之物,只顾着想法子让苏瑾高兴。
“云绣坊的料子都不错,为何单单不选红衣?”韩廷有点好奇,之前从边关到歧都,她每日都是红衣似火。
“我都穿了十几年红色的衣裳啦!师父他老人家喜欢我穿红衣,每次带回蝶谷的衣裳都是这个颜色!”苏瑾撇撇嘴,终于能自己挑了,肯定不选红色料子了啊……
韩廷竟无言以对,揉了揉鼻粱,示意苏瑾看石桌上放着的请柬。
招回韩念,三皇子寿筵的请柬上也写着他的名字。
“奇怪,往年三皇子殿下都只递了帖子给娘,今儿怎么还把我给请上了?”韩念也是不解。
“不仅有你,我也得去呢……我一个韩府外人、江湖草民,还能被皇子奉为上宾?”苏瑾并不想和北歧皇家扯上关系。
韩廷想着这寿筵搞这么大阵仗,怕是想借此机会拉拢朝臣。当今皇帝已过了花甲之年,半年前便时常患些小病痛,这阵子竟偶有咳血,病情不甚明朗。
皇帝虽立了太子,但太子平庸,帝最宠信的反而是四皇子殿下,三皇子素来与太子交好,此举想必是得了皇宫的消息,只是不知现在他是为太子谋算,还是想在皇位传承之事中横插一脚?
“既然下了帖子,咱们赴约便是了。”韩廷觉得明日人多也好,说不定能找出那个偷听的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