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忠诚即荣耀（□□重生）》琼茵

7、柏林 安吉尔在床

　　安吉尔在床上辗转反侧，窗户开了个小小的缝隙，冷风顺着那个缝隙轻轻拍打在他的脸上，他叹了口气将手掌覆盖在眼睛上。
　　好像这样就可以逃避一切。
　　半睡半醒之间他突然想到自己刚参军的时候，七年前，他穿着崭新的军服，在照相机面前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宣誓的声音在耳边渐行渐远。
　　‘我在上帝面前宣誓，将忠诚的服务于我的人民和祖国，并以一个英勇军人的名义信守誓言，乃至牺牲再所不惜。’
　　“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士的。”宣誓之后，他的长官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子。
　　“是的，长官！”他大声的回答，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他的眼睛里是无法融化的坚定的火焰。
　　但是七年过去了，这个火焰慢慢的变成了火苗，最终归于黑暗。
　　他的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在临行之前，母亲微笑着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父亲刮了下他的鼻梁。
　　“我希望你成为可以让我为你骄傲的德意志优秀的战士，安吉尔，不要让我失望。”
　　他侧身提着行李，食指捏住了帽檐，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我一直都是你的骄傲，爸爸。”
　　第一次的战斗让他尿了裤子。
　　他哭泣着蜷缩在战壕里，下身一片潮湿，诺恩叹气的缩进了战壕，安吉尔崩溃的抱住了他的枪，像是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你抱的再紧它也不会吻你的。”维森特坐在他的旁边，从容的开枪射击。
　　子弹出膛的声音再次让他哽咽了一声。
　　“它只会救你。”维森特伏下身子和他对视，声音冰冷的像地狱来的魔鬼“或者害死你自己。”
　　他在泪水朦胧之中看见了猫着身子快速离开的维森特，诺恩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将那个可怜的被抛弃的望远镜捡起来。
　　“捡起来，我们换个地方。”
　　诺恩和他后退了一个战壕，他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子拿出望远镜。
　　“给我找一个目标。”诺恩架起了枪，眯着眼睛凑了过去“我知道你可以的，安吉尔。”
　　“十一点钟方向……有一个狙击手他在他在…….看你——啊。”一声枪响，安吉尔颤抖着跪在战壕里将头埋到了臂弯中，他不敢抬头，就怕看见了诺恩满是脑浆或是血液的尸体——他旁边的人没有声音。
　　“诺……诺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猫叫，他慢慢的抬起头，诺恩还在看瞄准镜“我没那么容易死，继续，下一个目标。”
　　他颤抖的端起了望远镜，十一点钟方向的敌军狙击手已经被爆头了，像睡着了一样的趴在地上。
　　安吉尔在床上翻了个身，想起自己刚上战场的怂样，忍不住挑起嘴角。
　　窗外的月色是清冷的灰色，他看见映在窗户玻璃上的自己的脸也泛着青灰，带着微笑，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懦弱。
　　“我该怎么办。”他小声的问自己，他慢慢的从怀里拿出那个还没有还给诺恩的怀表，再次轻声问“我该怎么办，诺恩。”
　　一场已经注定失败战争，有必要坚持下去吗。
　　诺恩，班长，达哈，洛克，妈妈，爸爸，莉莉安，还有婶婶。
　　他们都会死的。
　　即使他重生了一次，他也无法握住命运的脉络，没有一颗子弹是顺着历史的轨迹打来的，结局不会改变，他们全都会堙没在敌人的炮火中。
　　“我该怎么办。”他蜷缩在床上，像第一次上战场一样的抱紧了自己。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灾难，他现在有点希望自己长眠于柏林之战，不需要再面对这一切。
　　柏林的半夜安静的连猫叫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冷风吹过，诺大的城市沉浸在一片灯火辉煌的萧瑟之中。
　　他攥紧了自己的衬衣，压抑着泪水不让它流出来。
　　战争时的绝望像潮水一样的淹没了他。没有希望，没有光亮，明明知道是死路，却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太懦弱了安吉尔，你太懦弱了。
　　不就是再死一次吗，为了你的国家，为了你的战友，为了你的亲人。
　　安吉尔，振作起来。
　　救救他们。
　　他的脸在被子里憋得通红，他不敢抬起头来，害怕自己的哭声被隔壁的爸爸妈妈听见，他感觉自己就快要崩溃了。
　　他知道这是一场骗局，希特勒是最大的骗子。
　　出征之时他以为是去拯救自己的人民，相反他们却给几百万人带来了痛苦与绝望，他们以为自己是为帝国而战，相反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是灾难的始作俑者。
　　但他是个军人，只能服从命令的军人，他希望自己是个真正的军人。
　　他缩在被子里，莉莉安坐在他的门口，听着哥哥压抑的哭声，不安的抿了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