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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春天 ...

  •   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春风最先拂过冰冻的水面,嫩草出芽,鲜花盛开,归来的燕子成双地掠过蓝天。一块块土地翻新整齐,播下的种子只待一场春雨。惠风和畅,煦日暖心,长安城外,车水马龙,皆是出城游玩之人。
      “这不公平,凭什么东西都得我背,你们就舒舒服服地玩,我不走了。”敖从一将肩上行囊随手一扔,找了块大石头一屁股坐下。
      “敖大公子,出来玩你一点事儿都没做,吃的都是我做的,材料都是叶筠买的,火也是他生的,你呢?现在就让你背个东西,走这么点路您老就不乐意了。行啊,东西给我,我来背,反正那绿豆糕啊,烤酥鸡啊,桂花酿啊你最好也别吃。”杜衡对他数落道。
      “别别别,我什么时候说不吃了,我的意思是咱们走了这么久,休息会,磨刀不误砍柴工,休息好后往前冲。”他一跃而起,拉着叶筠坐在大石上,从背囊内拿出水筒殷勤道,“筠哥,渴了不,来,先喝点水。”
      杜衡见状无话可说,另找了个地一旁休息。
      叶筠喝了口水在旁笑看这两人,忽然抬手指着前方一道身影说:“好像是沐大哥。”
      身影策马由远及近,行至跟前,正是沐直,他勒马停住,俯身问道:“这么巧,你们怎么会在这,今天天气好,出来玩的吧。”
      “对啊,沐大哥,你一猜就中。我都在家闷了好久,再不出来就要无聊死了。”
      “敖大公子怎么会无聊死,他啊只会睡死,每天从早睡到晚,也就吃饭的时候才起个身。”杜大夫嘲讽火力全开。
      “什么,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我明明喝水,洗澡,上茅房都起身了好吗?”
      杜衡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便不再理会,回头对沐直说:“沐大哥你也是出来玩的吗?”
      沐直大笑道:“在下可没有你们这等好兴致,我是出城有要事,没成想在这碰着你们。”
      “持盈最近还好吗?”
      “小姐一切安好,她昨日还念叨着要约你们一起踏青呢。”
      “那您记得帮我们代为问好。”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不过,诸位,在下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他扬鞭策马,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山脚处。
      “自从临淄王回京后,沐大哥比起前更忙了。”敖从一放下水壶眯着眼道。
      “有那么多的明枪暗箭要躲,还要谋划着反击,自然一刻都不能松懈。”叶筠道,“好了,休息够了就继续走吧。”
      “啊,不是,我才喝了一口水啊,气都没喘顺呢。”敖从一抗议道。
      “得了吧,你又不是普通人,这点东西压你身上就跟背黑曜没什么区别,别磨蹭了,快走,快走!”杜衡无情地催促道。
      敖从一只得无奈地起身将大包小包往身上揽,回头望了一眼长安方向,然后快步追上杜衡叶筠他们。

      齐之洛停在城门口里,日当正午,阳光将门内外划分为两个世界,通道内阴暗,门外明朗。他看着那条分界线,怔怔地立在一旁,送行的人抬着棺木从他身边缓缓走过。任敬死了,他辞官不久后就病倒在床上,但一直都没有告诉他人,熬过了冷酷的冬天,却还没得及欣赏春意就逝于家中。
      “哥,你没事吧?”齐之阳担忧地望着他,自家兄长那本就削瘦的身材这几天越发的清减了。
      “没事,你身体才刚好些,现在春寒犹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齐之洛收回视线神色如常道。
      齐之阳十分担心他,但也知道他的决定是很难更改的,只得不情不愿地一步一回头慢慢离开了。
      齐之洛登上城楼,望着送葬的队伍抬着棺木越走越远,白色的经幡在空中飘荡,直至消失不见。他就这么一直望着,日沉西山,方才动了动已经僵硬了的身子。下了城楼,一直等候着的齐之阳立马迎上去,他因为关心兄长其实并没有走远。齐之洛看到他无惊无喜,一言不发地往家的方向走去,齐之阳跟在他身后,兄弟俩就这样沉默至家,一路上没有任何交谈。

      齐之洛睡不着,许是今夜月色皎洁清冷之故吧!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终是和衣而起漫步至后院菜地。凉风虫鸣,一丛丛韭菜长势喜人。他不知不觉来到墙角瓜棚里,抬眼望四周,在月色的浸染中,一切变得那么不真实。他从棚角下的一堆杂物中翻出把锄头,蹲在地上为了不弄出动静,小心翼翼地挖着土,“我这是干什么呢?大半夜的在这发神经吗?”他从心里嘲笑着自己,可是这夜色太过明亮,照进人心最阴暗之处,令人难以入睡啊。
      他一把扔掉锄头,转身来到酒窖,开了一坛酒,随意地坐下,将酒坛举至嘴边,一口灌下。漏出的酒水沾湿了衣裳,凉冰冰的,但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烧似的,炽热难耐。明明酒一口接一口的灌入喉内,意识为什么却越发的清醒了?
      任敬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病情,只怕一开始他就没想着治。“恭喜你,终于解脱了。”他抱着酒坛自言自语道,“终于从这牢笼里出去了。”
      “从小到大,我从未跨出这城墙半步,自我出生之日起,我就注定一辈子都得困在这座城中,不对,这座阵。之洛、之阳,呵呵,别说洛阳,这城门我都出不去。身为齐家后人,自九百多年前起我的命运就已经被决定了。可我不甘心,我怎么可能会甘心!我每天,每天都绕着这城墙走了一圈又一圈,边走边想,越想我就越痛苦,想出来的答案令我绝望。只要朱雀神阵存在一天,任、齐两家之人就不得安生。毁了这座阵——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出就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我脑海中不止一次——几乎每天都会想,想我怎么毁了这座阵,想我出去后海阔天空,每当我幻想阵毁城塌的场面就不禁倍感痛快舒心。哈哈哈,都毁了,毁得好,毁得一干二净最好,哈哈哈……”
      他笑得歇斯底里,慢慢的变成时不时的几声冷笑,最后他整个身子靠着墙壁,泪流满面喃喃道:“可是我只能这么想着,我没有那个胆量敢越雷池,齐家的列祖列宗都在盯着,他们的灵魂与精神在束缚着我。在神阵内,我都不敢直视他们的光芒,我怕……怕他们看穿我内心的疯狂与懦弱。不过,很快……”
      将剩下的酒一口气饮下,一坛见底,酒劲和睡意也慢慢地涌上来了,他揉了揉眼睛想要清醒,但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在彻底昏睡过去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很快,很快……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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