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妨一试》阶前梧叶

45、灯会 深夜未眠的

　　深夜未眠的除了他们俩人，还有齐之洛。在灯火下，他手拂过剑刃，光滑的剑面上反映着他的眼睛。
　　他的脑海反复回忆着日前的那一战，特别是与奎武近身的那段短暂时间，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瞬间的感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避免遗漏任何微小的细节。在屋内亮起一丝晨光时，他终于得出了结论。
　　“她的坚持与信任果然没有白费，那一刹那我确实感觉到了不同于奎武的气息。在奎武死气沉沉的身体内，那股炽热的、充满活力的气息只能是祝彦了。”
　　他推开窗，让晨光完全照亮屋子，围绕屋子的冷冽寒风寻到了这个突破口，争先恐后地涌入屋内，将里面滞闷的空气一扫而光。
　　齐之洛抽出一张符纸，将它变为一只纸鹤：“去吧！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纸鹤的翅膀一上一下挥舞着，穿过薄雾，在晨曦中送出今年的第一个好消息。

　　到了元宵节，叶筠的伤完全好了，至于敖从一，早几天就已经如往常一般四处晃荡了。走在大街上，从昨天起，满目尽是花灯。能工巧匠们使出浑身解数编扎出各式各样的玲珑精致的灯笼，圆灯、转鹭灯、骰子灯、关刀灯、兔子灯等等，数不胜数，它们或悬挂在屋檐下，或挂在花架上，或摆满摊案上，安静地等待夜幕降临。
　　杜衡一行人饶有兴趣地一路走来，黄昏时分街上早已是人来人往，摩肩擦踵。赵越淼嫌街上人太多，因此待在家里而没有同行。杜衡估计他现在正在满屋子找酒喝呢，不过他可能要一无所获了，所有的酒都在敖从一的锦囊里放着呢。
　　敖从一把黑曜也带出来了，小家伙怕冻钻进了他的衣服里，显得他大腹便便，一路上没少受杜衡的嘲笑。
　　入夜后的长安城内处处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激扬轻快的丝竹之声飘荡在整个长安上空，百姓们都笑容满面，载歌载舞，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每户门前都挂上了花灯，平头百姓挂的大都是金雀灯、凤凰灯或者是花卉虫鱼灯。而达官贵人府前自然不止一盏花灯，文臣大都挂的是仙鹤灯、锦鸡灯、孔雀灯、鹦鹉灯等，而武将则是獬豸灯、狮子灯、青熊灯、猛虎灯、锦豹灯，无一不彰显着他们的身份地位。
　　“好热闹啊！”杜衡双眼放光兴奋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元宵夜出来看见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好玩的。”她从一个摊位逛到另一个摊位，每件摆放的事物都令她惊奇不已，她仔细地看着它们，好似之前从未见过，以后也不能见到似的。
　　敖从一走在前头急切地催促道：“衡姐姐，别管那些了，那边猜灯谜马上就要开始了，不快点去的话，彩头就要被人抢走了。”
　　“就算你第一个到，也是猜不出来的。”杜衡自动忽略他的抱怨，依然兴致高昂的在人海中窜来窜去，“快看，那边有人在表演杂技！”
　　“阿衡，你别跑那么快，人这么多，小心走散了！”叶筠大声提醒道。
　　跑至杂技处的人听到这话回头嫣然笑着说：“我才不怕呢，就算走散，你们肯定能找到我的。还有，比起我，阿筠，你还是多关心下你旁边那个人的‘肚子’吧，小心被挤坏了。快来，快来，表演正精彩呢。”
　　叶筠与敖从一相视一眼，只得摇着头无奈地跟上，但他们的眼角却满是笑意，敖从一边走边嘟囔道：“衡姐姐，你还真是心宽啊。”
　　忽然皇城上钟鼓之声齐鸣，皇帝皇后在文武百官簇拥下，登上了安福门城楼，在此佳节之际与民同乐。皇帝的出现将热闹的气氛推到了顶点，百姓们喧闹着往前挤，以期望能一睹龙颜。
　　皇帝与皇后站在城楼上，微胖的皇帝笑容满面，虽然是天下之主一国至尊，但他的光彩显然及不上旁边身着华裳头带珠玉的妻子。
　　城墙下有官员奉御命抛洒铜钱，百姓们蜂拥而上四处哄抢。
　　黑曜从敖从一怀里钻出，冲着城楼上连声直叫，敖从一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在城楼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看到了李持盈。恰好她也往这边望来，两人的视线对上，愣了一下后，相视而笑。
　　杜衡在旁语气轻快上扬揶揄道：“隔这么远都能看到，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别胡说八道。”
　　“欸，上次在梅林你们两个可是聊得很投机啊，连黑曜喜欢吃哪种鱼都能说个半天。”
　　“我那是看她孤孤单单的，就随便说些话题让她开怀些罢了。”敖从一深有感触道，“孤独的滋味确实很不好受。”
　　看到杜衡有些奇怪地望着他，随意扯了个笑道，“在化形之前，我待在龙蛋里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父王和各位兄长都忙着自己的事，都没人陪我玩的。所以我知道寂寞是真的很难熬。”
　　“哦，看来你是真的闷坏了，所以现在才一天到晚四处溜达不见人影吗。”
　　“对啊，失去的自由要加倍补回来嘛。”
　　杜衡还想再怼他几句，但后面不断有人撞她的肩膀，叶筠还阻止了一个趁机浑水摸鱼向她荷包下手的人，只不过那小子滑的就像泥鳅，被发现后在拥挤的人群中一下子就逃得无影无踪。
　　“本来就是人挤人了，还赐钱引起混乱，这不是纯粹是添乱吗！”敖从一被身后的人不断撞击超越，有些恼怒地说。
　　“这样下去，不会出什么事故吧？”杜衡也忧心忡忡地说。
　　叶筠抓住她的衣袖：“小心点，千万别走散了。”
　　越来越疯狂的人群不断冲击着维持秩序的甲卫，眼见得人群就要失控了，忽然宫门大开，走出一队队羽林卫，费了老大的劲才将无比混乱的人群压稳下来。
　　疯狂的民众也逐渐冷静下来，自动地往人少的地方走去。城楼上的皇亲贵族们也早已下了楼。杜衡三人也顺着人流来到了猜灯谜的地方，只不过在看了第一排的灯谜后，三人均沉默了。
　　“我们还是去吃元宵吧。”叶筠提议道。
　　“好啊，那我们快走吧，我肚子都饿的不行了。”先前兴趣最浓厚的敖从一现在迫不及待地要远离灯谜会。
　　杜衡拉住他道：“那不就有个元宵摊，虽然我们自己猜不出，但可以一边吃一边看别人猜嘛。”
　　他们三人落座后，很快摊主就端上来三碗热气腾腾的元宵，入口香甜软糯，芝麻馅调的恰到好处。
　　“哎，那好像是齐之阳。”杜衡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看来他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叶筠道。
　　“齐之阳。”敖从一吞下最后一个元宵大喊道。
　　齐之阳见到他们也很是高兴：“你们也是来猜灯谜的吗？”
　　“本来是的，唉，那些谜语太难了，就只能在这看看别人猜了。”杜衡有些遗憾地说。
　　“可我刚看了下，今年的谜语还挺简单的。”齐之阳是个老实人。
　　“……”
　　杜衡与敖从一突然同时起身，一人抓住齐之阳的一只手臂，架着他往灯谜处疾步走去。杜衡还不忘回头喊一句：“阿筠，你结完账快点追上来啊。”
　　重回灯谜战场，斗气昂扬的他们——主要是齐之阳，一路上披荆斩棘，过关斩将，所向披靡，终于拿到了分量最重的彩头。在长安度过的第一个元宵节，杜衡心满意足地带着胜利品凯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