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妨一试》阶前梧叶

34、初雪

　　赵越淼最近可是有口福了，先是敖从一那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许多的山珍海味，有些菜真是见都没见过。然后是叶筠从外面带回来一大包酱牛肉，那叫一个香哟。可惜的是杜衡在家里禁酒，不然自己一杯酒一口肉岂不是逍遥快乐极了。想到这，肚子的酒虫又在蠢蠢欲动了，他连忙塞了块肉进肚子挡挡。
　　这时候正好瞥见敖从一自外面进来，这小子每天抱着只猫终日不见人影，回来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笑容，以他多年的吃荤的经验来看，这小子有情况。
　　“从一，春风满面的，哪里逍遥快活回来啊。”
　　“自然是从繁花似锦处啊。”面对赵老头玩味的眼神，敖从一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
　　“小滑头，净不说实话。”赵越淼笑骂道，他瞧了瞧天色，阴沉沉，冷风阵阵，“看起来像是要下雪了。”
　　“那太好了，初雪啊。”敖从一高兴地说，“到时候可以打雪仗了。”
　　“你也别光顾着高兴。”赵越淼吃完最后一块肉，起身撸袖子道，“跟我来，一起把后院那堆柴给劈了吧，不然到时候湿了没法烧，可就得受冻了。”
　　敖从一根本就不怕冷，不过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做，就跟着他一起去了后院。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鼓乐齐鸣声，人声喧闹嚷叫声不绝于耳。敖从一放着斧子，望着声音来源处满是好奇。
　　“这是谁家在办喜事？”
　　“你不是混迹市井吗？居然连这都不知道？”赵越淼也放下斧子歇口气道，到底是老了不比年轻时，这才劈了这么点就汗流浃背，气喘不上来了，“是吐蕃赞普派使者来迎娶金城公主，差不多来了一千多人，公主的仪驾听说年后便从长安出发。只不过是不是喜事还不一定呢。那吐蕃千里之远，山高境险的。到时候公主远离父母家乡，举目无亲，个中心酸，谁人能知！而且金城公主是宗室女，因陛下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便认了李守礼的女儿李双双为义女，封为公主与吐蕃赞普联姻。”
　　“真是无能。”敖从一蔑视地说，“偌大个朝廷难道就没有能征善战之人吗？两国之争在于利益，这可不是一个公主的联姻就能解决的，这种牺牲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得了，少说点吧。知道你是个英雄少年，他们皇家的事哪轮得到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来操心的。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赵越淼甩了甩膀子，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然后抡起斧子继续干活，“目前来说，先把这堆柴劈了再说，阿衡他们快买菜回来了，等劈完了就将灶烧起来。”
　　敖从一却不禁想到了银杏树下的少女，“她会不会有一天也会被当做棋子，心不甘情不愿地与某个人联姻呢？”

　　杜衡他们买回来的都是些青菜萝卜之类的小菜，主要是这几天吃的太好了，稍微有点腻，便换个口味吃点清淡的。
　　过了戌时，杜衡与叶筠如往常一般来到城外。谁知还没有修炼多久，天空就开始飘下雪花，开始时还是稀稀疏疏的，雪花也非常小，慢慢的雪花越来越大，下的也越来越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不一会儿整个大地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装，只有松柏还冒着翠色。
　　杜衡拒绝了叶筠要给她加防护罩的好意，而是让雪花直接飘落到她头上，肩上，手心上。小一点的很快就融化了，稍微大一点的还能稍微保持形状。她朝着手心哈了一口热气，手上能感到那种湿漉漉的水雾，“呐，阿筠，雪融化后成水，水可以结成冰，是不是说明它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她看着手心向身边的人问道。
　　“是的。在不同环境下它们的形状会有所不同，但究其本源，俱为一物。”
　　“世界真奇妙。”杜衡叹道，“你说，会不会人与神其实也是一体的呢。”
　　这个问题叶筠没法回答，因此他只能沉默。
　　直到杜衡他们起身打道回府时，纷纷扬扬的大雪还没有停。此时连松柏枝头都已是一片白色，雪也积了有三寸多深。
　　走在松软的雪地上，万籁俱静，只余下踏雪的咯吱咯吱声。杜衡在毫无人迹的白雪上一深一浅地留下长串脚印，叶筠在她后面差她一个肩身，沿着她脚印走，他的脚印可以完全覆盖杜衡留下的痕迹。
　　过木桥时，杜衡脚一滑，好在身后的叶筠立即上前扶住她的手肘，她才没有摔个脚朝天。她站稳回头道谢，叶筠却立即松了手，说：“你没事就好。”
　　这时雪已经停了，白天灰蒙蒙的云层仿佛经历一次大扫除一般都消散不见，似乎是都化成雪散落在人间。天空开始出现几颗稀疏的星星，如蓝宝石的碎块一般镶嵌在黑色的绒毯上。
　　一阵冷风吹过，月亮也露出了它的半边脸孔，冷月如钩，清冷的银辉遍洒大地，洁白的雪地反射着银光，整个世界顿时明亮起来。在这个空旷寂寥的世界，人很容易生出孤凉渺小之情。
　　“好在还有阿筠陪伴着我。”杜衡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心中暗自庆幸。
　　叶筠则出神地看着她的眼睛，清澈的双眸中倒映着星辰的光芒。

　　等两个人回到长安已是寅时，他们刚落入院中，迎面就两个雪球砸过来，叶筠反应快闪到一边，旁边的杜衡就没有那么好的身手了，雪球直接砸在她脸上，散成花，残留在脸上的雪凉嗖嗖的。
　　“敖从一你皮痒了是吗？”杜衡丝毫不肯吃亏地立即从地上抓了个雪球还回去。
　　敖从一也没有躲，直接抬手挡住，抱怨道：“谁叫你们回来的这么晚！你们每次出去都对赵老头施‘入梦诀’，害得我只能一个人堆雪人，都堆了好几个了。”说完他朝着墙角一指，神气地说：“铛铛，看，我的杰作，保管你们对我刮目相看。”
　　“切，瞧把你得意的，不就是雪人嘛，太阳一出就融了。”虽然嘴上挖苦，但杜衡不得不承认敖从一堆雪人的功夫还是不错的，大大小小堆了五个半，同个院子里生活的四人再加上黑曜，不对，现在是“白曜”了。还有半个则只堆了身子，是个半成品。
　　“这个你打算堆成什么样？”叶筠指着那个半成品问道。
　　“啊，那个呀……我还没有想好。”敖从一含糊道，“要不你来完成剩下的，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展示你的能力。”
　　“来就来。”杜衡从地上抓了个小雪块，然后把雪块在地上滚一圈，开始有模有样地按捏起来，期间还不准叶筠插手帮忙。
　　“哈哈哈，这个是什么玩意，笑死我了，……”敖从一开始还是很认真地在旁看着，只不过越看越不对劲，嘴角一抽一抽地尽力憋着笑，到后面实在忍不住捧腹大笑道，“衡姐姐，别弄了，再弄下去都成‘四不像’了。”
　　看着头与身子成等大模样，两只角一个大一个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某人“杰作”，就连叶筠也忍俊不禁。
　　“不准笑，分明是你的基础没有打好，才导致我的水平大幅度下降。”杜衡恼羞成怒道。
　　“这还怪到我头上了，本来就是你能力不足嘛。看我来露一手，给你改装改装，绝对让你们认不出它这副样子。”
　　他才刚伸出手，杜衡就一巴掌拍过去，“要改也是我自己来改，不用你来操心。”
　　“别，我只怕你到时候改的比这个还差。”敖从一还是不死心地朝那个“四不像”逼近，杜衡立即从地上抓起雪球进行保卫，你来我往中无辜挨砸的叶筠也加入了这场混战。
　　黑曜从虚掩着的门缝中露出半个头，橙色的油灯火光映在雪地上，平添了些许温暖。看着在院中欢笑胡闹的众人，它十分鄙视地喵了一声，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便又将头慢慢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