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妨一试》阶前梧叶

31、皇宫

　　就在杜衡目睹自己前世怎么自杀的时候，敖从一正在长安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至于黑曜，则便索性放任它在人流中穿来穿去，自己紧随其后。宽阔的大街上，他与各式各样的人擦肩而过，虽然置身在来来往往喧闹的人群之中，敖从一内心却无处可依倍感孤独。仿佛又回到从前还在龙蛋中的时光，龙宫众人都在自己的职位上忙来忙去，百般聊赖的他想找人玩，但每个见到一个滚来滚去的龙蛋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龙蛋抱回寝宫放在软塌上，还特别“贴心地”锁好门，加道守门符。真是一股闷气憋在心头却无处发泄。
　　黑曜在前面回头朝着他急促地喵了几声，疑惑他为什么站着而不跟上自己。“真是孤独又无聊的几百年啊。”敖从一猛地甩了甩头，似乎要将心中的郁闷也一同扫干净。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黑曜，跟着它七拐八拐的，竟然走到了皇宫外。高大的城墙上下都站着林立的兵士，手持缨枪，腰悬宝刀，令行禁止，守卫森严。
　　“到长安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有逛过皇宫呢。勉强算起来的话，之前在朱雀卷轴里也只看了还未完工的未央宫。既然来了，不进去看看岂不是可惜。”敖从一是个说做就做雷令风行的人，当即就抱起黑曜隐身进入宫内，为了防止黑曜胡乱喵叫，还特别给它加了道禁言。
　　黑曜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发不了声音了，恐惧之下便使劲地挠他的手臂和胸膛。虽然这种程度的抓挠对敖从一来说就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但是烦人打扰兴致啊，只能从锦囊里掏出小鱼干堵住它的嘴，有了吃的后黑曜方才消停下来。
　　敖从一边观赏四周景色，边品头论足发表意见：“这个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嘛，跟齐之洛家差不多，就是地方大了点。”
　　“不过在宫里当差，颜容仪表倒是比外面高了一个档次。”看到不少的内侍、宫女容貌后他对此种情况归纳总结道。
　　刚开始他还是顺着大路走走停停的，后来嫌累就直接用飞的了。
　　“还以为藏了些什么稀世珍宝，原来也不过如此，平平无奇。”来到珍宝阁，敖从一本想大开眼界，没想到却是大失所望，“我也是糊涂了，龙宫里的弹珠在人间都是有价无市，我居然还特地来这看宝物。”
　　敖从一寻思着这皇宫估计也没有什么能激起他的好奇心了，“也不能白走一趟，还是去御膳房给衡姐姐他们带点好吃的回去。”
　　用乾坤袋将御膳房各种成品佳肴点心洗劫一空，只留下御膳房内一片人仰马翻，手忙脚乱，“咦，刚放在这的“单笼金乳酥”，“玉露团”哪去了？”
　　“格老子的，我的蒸熊掌怎么不翼而飞了？”
　　“我的“仙人脔”也不见了！青天白日的，真是见鬼了！”
　　“瞎嚷嚷什么，还要不要命了，宫里是能说这种话的地方吗！”旁边的人立即提醒道。
　　敖从一来到禁苑，纵身跃上一颗高大的银杏树，金黄的树叶开得绚烂绝美。他咬了口“单笼金乳酥”，再回望一眼皇宫，寻思着要不要留个到此一游再打道回府。谁知下面忽然响起一声尖细的厉喝，吓了他一跳，差点脚滑掉下树。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还不快出来！”
　　难道我的隐身术失效被人发现了了？不会吧，敖从一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他低头往下看，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素服的女子从旁边的老枫树后走出来。
　　刚才疾声厉色的内侍立马行礼道，“见过崇昌县主。”
　　原来是李持盈，“嘿，前几日见着她哥哥的，没想到今天居然又碰见本人了。”
　　“李持盈，你为何到禁苑！”
　　宫女彩娥拥簇着一位身着百鸟裙的绝色女子走来，倾国倾城的容颜却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语气十分不友善。
　　“想来这就是所谓的第一美人安乐公主。果然名不虚传，真乃绝世美人，人间富贵花啊。”看到她身上的百鸟裙，敖从一心中猜测道，“听赵老头说过，百鸟裙是由百鸟羽毛织成，此裙的颜色鲜艳无比，令人眼花缭乱，不知其本色，从正面看是一种颜色，从旁看是另一种，在阳光下呈一种颜色，在阴影中又是另一种，裙上闪烁着百鸟图案。美则美矣，只不过太过残酷了，可惜了那些无辜丧命的鸟儿。”
　　李持盈低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个缘由出来。
　　安乐公主轻哼一声，蔑视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还在找你那个离奇失踪的母亲尸身吧。也是可怜，出生没多久生母就消失不见，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埋在哪个角落里，或者被做成花肥也说不定。要不你看看这园中哪株花开得最盛，哪棵树长得最茂，指不定下面就埋着你母亲呢。虽然你是在宫内出生的，不过我还是想要警告你一句，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我父皇，你们父女最好安分点，禁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进的。”
　　“你……”李持盈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口不择言道，“李裹儿，当年皇祖母在位时，陛下与我父王的处境可以说是同病相怜，困顿艰辛。我母不幸失踪，当时皇后娘娘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别忘了皇后娘娘前往房陵途中早产，因当时情况窘迫，陛下匆忙中解下衣服做襁褓来包住你。”
　　“放肆。”这件事是安乐公主的痛处，自父皇重新登位后，除父皇母后能唤这个乳名，就再无人敢提了。她气势汹汹地扯下腰间玉佩，直接向那出言不逊之人头上砸去。
　　李持盈慌忙抬手遮挡，吃痛一声，手背上立刻浮起一片红肿。
　　“真是可恨！这么美丽的皮囊之下竟是这副蛇蝎心肠。”目睹整个过程的敖从一气不过，眼珠子一转，便起了戏弄之心。他口中念念有词，接着向天空一指后，然后便抱着黑曜坐在树干上准备看好戏。
　　“快看，那是什么！”反现了天空异状的人群响起阵阵惊呼。
　　只见湛蓝的天空飞来一片乌云，速度极快，等飞近了才发现是一群鸟儿。无数的鸟儿朝着安乐那群人飞去，当然主要目标是安乐，鸟儿们纷纷抓乱她的发髻，叼走她的头饰，撕破她的衣裙，有些鸟儿还很不凑巧的遗留一些排泄物在衣物上面。闻声而来的侍卫们急忙驱赶鸟群。
　　鸟儿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安乐公主气急败坏，虽说天下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但这件百鸟裙时间只此一件，十分稀罕。更何况大殿晚宴在即，现在妆容发饰衣裳皆毁，这副模样被别人看见岂不是要沦为笑柄。这让一向高傲的她如何能忍，当下她也没有心思再去理李持盈，转身带着一大群人急急忙忙回往大明宫重新梳妆打扮。
　　原本人声嘈杂，闹哄哄乱成一片的禁苑顿时就只剩下李持盈一个人了，她用力按了按手背上的肿块，似乎这样就能将肿块立即消除掉一般。她伸手摸了摸鼻子，母亲不见之时，她还在襁褓之中，自然不记得母亲的模样，她也曾问过哥哥姐姐母亲的相貌，他们都说自己的眼睛和鼻子都像极了母亲。他们也说母亲是跟随父王元月贺见祖母下殿后不见的，当时父王对母亲的失踪都不敢多问一句，祖母在位之时，连对母亲的思念都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怕被人知。
　　“嘿嘿，到了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看到站在原地双眉紧皱一声不发的李持盈，敖从一心生一计，将黑曜送到地上，同时解了它身上的隐身与禁言。
　　“猫？”闻到喵叫声的李持盈转身寻找声音来源，来到了敖从一所在的银杏树下，黑曜就在那，还冲着树上的敖从一直叫唤着。
　　“真是只蠢猫。”敖从一只得无奈地跳下树，指了指李持盈，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锦囊。黑曜蹲在地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一副懵逼的表情。
　　“你是宫里哪位娘娘豢养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李持盈蹲下身摸着黑曜的头，被陌生人摸黑曜似乎有些抗拒，被敖从一怒视了一眼，才没有后退。敖从一在旁做了个伸手的动作，同时还拿出一根小鱼干。黑曜顿时智商猛增，它学着敖从一的样子伸出前爪摸到李持盈那只红肿的手背上。
　　“你是在安慰我吗？”李持愣了一下，心里十分惊喜轻声柔语道，“谢谢你。来吧，我带你去找你的主人。”
　　她伸出双手欲将黑猫抱起然后找人问问看有没有认识这只猫的，突然远远传来叫着她名字的喊声，她不由地起身应道。
　　“持盈，你没事吧？”一个年长她两三岁的女子冲过来，拉着她紧张地左看右看，瞧着她无大碍方才舒了口气，“我听说安乐又为难你了。”
　　“八姐，我没事。只不过是口头上嘲讽几句，又不能真的对我怎样。”李持盈笑了笑，对自己的同胞姐姐西城县主宽慰道。
　　“那就好，快随我去大殿吧，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别让陛下和父王久等。”
　　李持盈乖巧的点了点头，回头打算将猫一起带上，谁知银杏树下黑猫已经不见踪影，只余一地金黄的落叶。还真是一只神出鬼没的猫呢。
　　“怎么呢？”
　　“没什么，八姐，我们走吧。”
　　银杏树高高的树干上，敖从一望着她的身影远远离去，手指上陡然传来一阵刺痛，原来是黑曜在要它的奖品，“蠢猫，你咬着我手指了，还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