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妨一试》阶前梧叶

30、前世 这几日白天

　　这几日杜衡忙得跟陀螺似的，她白天跟着赵越淼出门看病问诊，晚上则随叶筠到城外修炼。赵越淼还夸她医术进展神速，诊断病情毫无差错，殊不知大半是修炼的功劳。运用神识探看病体，虽然现在法力微弱只能看个模糊的影子，但配合所学基本上也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敖从一这小子跟了两晚，就嫌陪她无聊不去了，抱着黑曜整日里大街小巷瞎溜达，不到饭点几乎见不到他的身影。
　　到了与齐之洛约定的日子，杜衡便独自一人前往。虽然齐之洛没有明确反对叶筠他们跟着陪同，但从那日他的态度来看，显然也不是很欢迎他们。
　　叶筠想着离开歌乐山快大半年了，也不知还魂草长得如何了，虽然设下的阵符没有任何异常，但为了安心，还是回去一趟看看，也好查漏补缺。再说顺便还可以看看久广小和尚。反正运用法术一来一回的话最多一天的功夫。
　　敖从一则两个人都不跟，一大早拎着黑曜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

　　杜衡如约而至，齐之洛早就在家门口等着她了，不过他没有请她往里进，而是带着她来到了慈恩寺。寺里的僧人们对他很是熟稔，由着他随处走动。
　　“朱雀神阵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这次我们须从慈恩寺方能进入阵内。”齐之洛边走边与她解释道。
　　他们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厢房，里面一位须眉皓然的僧人坐在堂内，齐之洛上前躬身行礼后向杜衡介绍道：“这位就是一行大师。大师不禁精通佛法，并且熟知天文和历法。”
　　原来这就是久广小和尚的师父，杜衡赶紧上前施礼，“见过大师。在来长安的路上，我们一行人有幸偶遇您的徒弟久广小师傅，他还托我们向您问好。上次前来拜会可惜您正在闭关，无缘得见。没想到今天见到了。”
　　一行颔首微笑道：“久广有心了。希望他此次修行能有所长进。”他又齐之洛说，“之洛你谬赞了，若论起观星之术，又怎及得你家学渊源。我不过管中规豹罢了。”
　　“大师你又何必自谦。家父生前对你也是多有赞誉。”齐之洛道，“因此次神阵入口在这附近，若有打扰之处，还望大师见谅。”
　　“无妨，你们自便。”一行说完，也不管他们，直接闭目眼神了。
　　齐之洛围绕着厢房背着手缓慢踱步，片刻之后，他在一个地方停下驻足，“就是这里了。”杜衡闻声便走到他身旁。
　　“时间到了。”齐之洛猛然一把抓住杜衡的手肘，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身处神阵内，又来到上次误入时的老地方了。
　　本来四处飘散的光点慢慢地向他们所在的地方聚集过来。
　　看着周围的光点，齐之洛突然开口说道：“这些都是我齐家先祖的魂魄。”
　　“什么！”杜衡大吃一惊，“为什么他们都滞留此地，而不去投胎转世？”
　　“献帝兴平元年，奎武冲击朱雀神阵，先祖为了抵抗它，以魂魄为代价，对天起誓，齐氏后代，生生世世，不入轮回，永驻此阵。魂魄不入地府，不饮孟婆汤，不过奈何桥，自然不能转世轮回。自那之后，我齐家后人，就再也不能踏出朱雀神阵半步。”
　　“这么说，你和之阳……”
　　“亦是一样。”
　　杜衡沉默不再言语，她在后面抬头看着齐之洛的侧脸，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的情绪变化，仿佛刚才说的事就如平时喝水吃饭一般再寻常不过。难道他对此真的一点埋怨都没有吗？
　　“等会这些光点会进入你的脑海，在你意识的最深处唤起过去的回忆。我会时刻关注你的情况，若是承受不住会立即停止的。你也不要逞强，正所谓欲速则不达，若是伤了魂魄，那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齐之洛十分慎重严肃地说，“记住，千万不要硬撑。”
　　杜衡点头表示明白，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待着齐之洛的下一步操作。
　　齐之洛右手中指与食指指向那群光点，从他的指尖散发一道橙黄色的光芒，光点在他的指引下飞速进入杜衡脑内。

　　时光仿佛在倒流，从刚才到神阵内一直往前回忆到自己呱呱坠地的时候，爹、娘还有爷爷都在围着婴儿模样的自己喜笑颜开。
　　虽然之前已经有心里准备，但真的再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杜衡还是忍不住情绪波动，轻唤了一声。
　　突然画面随之一转，来到了一片竹林之中。迎面走来一只黑白相间的动物，只见它圆圆的脸上嵌着一对乌黑乌黑的小眼睛，眼睛周围一圈也是黑色的。头顶上有着两只黑茸茸的耳朵，四肢黑乎乎的，与两个前肢相交的那一圈背部也是黑色的。其余部分皆毛色是雪白，它还有一个短小的尾巴。至于身材嘛，则是圆滚滚、胖乎乎的，样子十分憨态可掬。黑白两色在这家伙身上演绎到极致，十分融洽。
　　这……这不就是蜀中的“食铁兽”！
　　杜衡不敢置信，她期待着有人影的出现，管它什么高矮胖瘦，男女老幼，颜容美丑的，至少来个人好吗！只是有时候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即使她很不想相信，但她的前世真的是一只食铁兽。
　　跟着这只食铁兽，只见它每日里吃了睡，睡了吃，要不就是在地上打滚或者上树趴着。这家伙饭量极大，一天不知道要吃多少根竹子，感觉这片竹林都要被它霍霍的差不多了。
　　“简直比敖从一还懒。亏得齐之洛刚才还那么三叮咛四嘱咐的，我还以为会遭受什么精神撕裂，魂魄撞击之类的。”杜衡简直无语。
　　这天食铁兽终于不是坐在地上啃竹子了，而是走出了竹林，来到了一条小溪旁。杜衡还以为它要饮水，它却是顺着溪水一直往上走，来到了一座孤峰之下。
　　孤峰高耸入云，地势险峻，茂盛的草木覆盖了整个山脉，荆棘遍布，灌木丛生。就算刀劈斧砍，也需要花费大力气才能开出一条道来。而且这座孤峰显然不是觅食的好地方，也不知道它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食铁兽伸出头用牙咬断交缠着的灌木枝桠，缓慢地向前行进。就这样，一路咬，一路走，咬咬停停的，还真被它开了百来步路出来。
　　它显然很是满意自己的成果，也有可能是肚子饿了，回头往下走，忽然一个趔趄，它也很快反应过来抱成一团护住要害地方一路滚了下来，到了一个地势稍微平坦之处方才停下来。它坐起来用前爪拍了拍眼睛上的泥土，居然一点事也没有。
　　杜衡忍不住用手捂脸：额……虽然前世的自己不是人形，但也没有一无是处嘛，至少皮肉还是挺厚实的，耐摔。
　　连续一个月，食铁兽每天都到这座孤峰用爪牙开路，比起之前懒散的日子，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十分辛劳了，原本圆滚滚的身子瘦了一圈，身上也多了十几道伤痕。好在功夫没有没有白费，荆棘遍布的孤峰被它硬生生给开出了一条狭窄的路，只不过十分低矮，人估计要弯腰才能过。
　　这时候杜衡才明白食铁兽为什么要锲而不舍地爬上这座山的原因，在那孤峰之上，有一颗毫不起眼的绿色果子，隐藏在草木之内难以擦觉，肉眼所看，平淡无奇，但从杜衡视角内看去，那绿色果子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芒，竟然是一颗灵果。更令她吃惊的是，她的一缕魂魄正寄附在其中。
　　见到青果近在眼前，食铁兽不由地也兴奋起来，它一口将青果吞下，竟高兴地在地上打起滚来，看的杜衡是心惊胆战，这好歹也是高山山顶悬崖上，一个不小心摔下去可不会像之前那样没事，是真的会死的啊！
　　不过，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她这个念头刚从脑海内飘过，在悬崖边缘的食铁兽一个滚翻过去然后直接从孤峰上掉下去，摔死了……死了……
　　杜衡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看见一道虚渺空灵的身影从食铁兽尸体内飘出，这次终于是个人形模样了，“总算从这身体里解脱了，唉，费了这么久功夫终于找回一缕魂魄勉强成人形，还是抓紧时间速度点到地府去催催那些人，不然就他们那低下的办事效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排我进入下一世轮回。”说完，身影边消失不见了。
　　杜衡不禁内心抓狂大声呐喊道：喂，前世，虽然明白你赶时间去投胎，但这死的也太特么敷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