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令•天涯》啼痕飞絮

15、十 澄碧散 下 我

　　我吓得后退一步，又才反应过来上前为他号脉，待明了之后忙问道：“你怎么会中澄碧散的？”沈件荣艰难地摇摇头，看着那张俊俏无比的脸由嫩黄色慢慢变为青绿色，心里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这澄碧散是江湖中一种极其狠毒的毒药，发作时全身血液逆流，面上黄绿交替，黄时全身如针扎般疼痛入骨，绿时全身如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身体里爬行，奇痒无比。这毒十分霸道，发作时一次比一次难以忍受，间隔时间一次比一次短，而且无法用任何措施减轻疼痛，只有等一轮毒发过后才能进行医治。而且这解毒亦是一个十分难熬的过程：封锁奇经八脉，自白会将毒逼于十指，再在十指楚用金针将毒引出，。撇开全身疼痛奇痒不说，只一个十指连心的痛就让人无法招架，很多人就是因为忍受不了那锥心刺骨的疼痛而选择结束自己的性命。

　　我将沈件荣脸上的汗水拭去，点住他的穴道，面红耳赤地将他的衣物一件一件褪下。看着他渗人的笑脸，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开口道：
　　“怎么，平时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么，干嘛这样看我，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脱掉你的衣物直为了你好受一些。
　　说到最后，不自觉放柔了声音道：“我没法让你痛苦减轻，你就忍着吧，难受你就叫出来……”最后我的声音小到几乎不闻，其实像他这样骄傲的人，一定不喜欢在人前示弱吧。叹口气，到窗前坐下。

　　看着空中繁星点点，心情不觉舒畅起来。以前一直以为乡下的星空漂亮，乡下的空气清新，现在看来不过尔尔。这里的空气才叫真正的无污染，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甜的花香。窗外是一方小小的荷塘，星光洒在水面，折射出粼粼波光，偶尔几声蛙叫更衬得黑夜寂静无比。
　　沈件荣一定不会死，历史上他还会助朱元璋修都城，对，他不会死，我安慰着自己，估摸着他的毒也该发作过了，于是向床边走去。果然，面色已恢复真长，我解开他的穴道，道：“我可以替你解毒，但事先给你说明白，这毒非常不好解，其过程比你刚刚还痛苦千百倍，你自己需要忍耐。”沈件荣虚弱地嗯了声，我点点头，下楼吩咐小二准备热水，自己道厨房做了些清淡小菜和八宝粥。
　　待我端着食物推开门时，就见沈件荣闭着眼坐在浴桶里，而手臂则搭在在木桶边缘。因习武而精瘦的身体，因很少晒太阳而瓷白的肌肤，我不自在的走进去，将食物放于桌上，背对着他开口道：
　　“你，需要帮忙吗？”
　　半天都没有回应，我转过身，就见沈件荣还闭着眼，估计真是太累了吧，于是走过去轻声唤他：“喂……”
　　他慢慢睁开眼，眼里仿若夜空，灿若星辰，我竟有一时失神，待反应过来忙问道：“你需不需要我帮忙？”
　　他痞痞一笑，应道：“素素愿意的话，我求之不得。”
　　“我看你的样子好得很嘛，自己起来吧。”说着将衣物递给他，接着道，“桌上有几样小菜和粥，你起来就吃点吧，我现在出去准备药材，你吃完好好休息。”说完步出房间，关上门。

　　下楼问小二附近有没有药铺，结果小二告诉我整个临平镇可能就只有我们三个没睡，其他人早就睡了。怎么办呢，我无比沮丧，距沈件荣下一次毒发还有三个时辰，必须赶在下次毒发前将毒解了，但没有药怎么办呢。去偷，去抢，还是去……诶，对了，可以去“借”嘛，我笑着拍拍脑袋。
　　回到房间，沈件荣还在吃饭，见我进房间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也什么都没讲，拿了件深灰色长袍罩在衣服外，打开窗户，飞身而下，借着荷叶之力飞上岸口。我记得前面左拐有一家药铺，果然，借着月光看着门上写着“骆记药铺”四个大字。我抽出匕首，将门打开，闪身进屋，呼……吓死了，都可以听见自己打鼓般咚咚的心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这个沈件荣，等毒解了，看我不恨恨敲你一笔，今晚上我的付出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哼……
　　我专心的找着药材，咦，冬青呢，冬青，冬青，冬青，啊……找到了，二钱，嗯，大功告成。 正准备退出房间时，忽听得内堂隐约中传来澄碧散三个字，我忙敛声息气，慢慢靠近内堂。“……料他沈万三定活不过三日。”沈万三，我一惊，却听刚刚讲话的那个鸭公嗓子接着道，“那——骆老板，这酬金……”“你放心，一分不会少你的，待我确定沈万三毒发之日，就是你收到酬金之时。”这声音很有磁性，雨刚刚那个鸭公嗓子形成鲜明对比。“骆老板，你看这……”
　　“窸窣”糟糕，我低下头，只见长袍下摆一条长长的裂痕，这恼人的长袍!“谁？”我忙转身往门外跑去。
　　看着黑衣人从街道跑过，我这才放松下来，好险，差点被发现了，从树上跃下，按原路返回客栈。
　　我喝了一大口茶水，回过头望向慵懒靠在床上的沈件荣道：“对了，你认识一个姓骆的老板吗？”
　　“骆，怎么了？”
　　我淡淡的开口将刚刚的事告诉他，他目光难测的望着窗外，我摇摇头，下楼将药交给小二，并嘱咐了煎药地方法，而后回到房间。取出金针并消好毒，对沈件荣道：“这解毒过程十分痛苦，受不了就不要强撑着。”沈件荣点点头，我示意他将衣物脱掉，而后站在他背后，执着金针道，“等会儿我从百会下针，慢慢将毒引至十指，过程我会用内力引导你，你不要分心，否则很容易走火入魔。”
　　说完就将左手贴上他的后背，右手开始施针。窗外星空明亮，蛙声点点，窗内烛影摇摆。我拭去头上的汗，将金针一一取下收好，又取来毛巾将他脸上的汗拭去，也真难得，整个解毒过程只是闷哼了几下，连我将金针扎上十指指尖都没有发出声来，只是紧皱着眉头，全身紧绷。这十指连心的痛我可是深有体会，以前初中时在指尖动了一个小手术，麻药是连打了三针，动手术时依然疼痛难忍，将妈妈的手都咬出血了，至今那锥心的痛仍记忆犹新。也不知道他是怎样忍住的，想来这沈件荣挺可怕的，脸上随时都挂着笑容，喜怒哀乐全藏在笑容后，真不知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他的假面挂不住，想着那一张天人之貌露出其他表情，就忍不住笑起来。我含笑将药喂他喝下，收拾好一切才发现自己一晚没睡，这会儿已经全身疲惫不堪，困顿无比，于是也趴在桌上渐渐进入梦乡
　　呜……好热，我翻个身将被子从身上掀下。嗯？我怎么在床上，沈件荣呢？我猛然坐起来，环顾四周，都没看见沈件荣踪影，他不会是离开了吧，虽说大部分毒已经清了，可仍有余毒在体内，而且他答应带我去见王蒙的，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就这样走了，都不讲一声。我一边腹诽这沈件荣，一边起身走出房间。
　　“素素这是去哪儿啊？”
　　我回过头，就见沈件荣一身清爽地站在走廊边，而他身后是几个小斯提着食盒。我吁了口气，骂道：“一大早的你不在床上休息，就去弄这些，你知不知道你身上还有余毒未清干净，万一再出点什么事连华佗在世都救不了你。”
　　沈件荣笑咪咪的看着我发飙，待我不再讲话了才开口道：“素素你确定这是早上，难道你不觉得饿吗？”
　　经他这么一提我才发现肚子确实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不确定道：“难道我睡了一天？”沈件荣点点头，我懊恼的瞪着他，“看，都怪你，害我白白浪费了一天，你要怎样补偿我？”
　　沈件荣邪魅一笑，道：“反正我全身都被你看光了，不如我就以身相许得了。”
　　相信四十我的脸一定红红的像一个熟透的苹果，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辩道：“那是替你解毒，迫不得已的，医者父母心知不知道，我告诉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帮你解毒可不是白解的，药材，方子，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你得付我这么多。”我伸手比了一个六。
　　“六十两？”我摇摇头。
　　“六百两？”我接着摇头。
　　“你要六千两！”我点点头，沈件荣好笑的看着我，“你这叫趁火打劫吧。”
　　“不不不，这叫——讹诈。”我白了他一眼，继续道，“你可是一方富豪，身家性命自然币一般人重要，我可是救了你的性命，要不……”我指了指他身后的小斯，“你哪有命享受这些，而且六千两对你来说就是九牛一毛而已，这么好的机会我干嘛要放过啊，你谁呢，沈大老板？”
　　沈件荣无奈的摇摇头，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去了两张给我，我拿过银票，一张是一千两，一张是五千两，我看着他的桃花眼，懊恼道：“早知道你身上有这么多银票，昨天就该将他们据为己有。”说完转身回房，走了两步复又停下来，转身怒道，“我说沈大财主，你干嘛跟着我啊？”
　　沈件荣粲然一笑，而后开口道：“这些可全都是美味，米确定你不让我进去？”我无力的抚着额，又一次屈服在利诱之下。
　　吃过饭后又给沈件荣施了一遍针，末了他还赖在我房里不走，最后在我武力逼迫下，他才乖乖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我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