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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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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凌此生情绪三次失控,七岁那年一次,十七岁一次,现如今一次。追根究底得算竟都和同一人脱不了干系。
邵凌睁眼醒来时隔了一天。潮湿的山洞里,滴答滴答的水声听得他心烦。身下是傅源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衣物,而那人正咬牙拿水清洗肩上的伤口。听到动静,傅源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着邵凌,温柔道:“你醒了?”
邵凌眯着眼盯了傅源的伤口半晌,冷冷道:“谁干的?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无事。”傅源并不想解释什么。
江湖上发生了件大事。
傅源破桃花林是事实。
不说傅源是否真的与邵凌为伍,但两人如今走到一块是事实。
醉柔阁里,邵凌劫持顾引是事实。
侯绝门身死,顾引下落不明是事实。
这所有事情加在一起,似乎邵凌动手杀了顾引也成了事实。且不管是不是事实,所有事指向傅源和邵凌是事实。
于是当今皇帝下令捉拿傅源与邵凌便是理所当然了。
那日傍晚傅源便被人寻到了踪迹。或者说杀侯绝门的人一直都跟在他们身后。
傅源抱起邵凌杀了出去。刺客多而招数杂,傅源一边要护着邵凌,一边因为内伤不小心挨了一刀,且战且退寻到了这个隐秘的山洞。
傅源在江湖上摸滚打爬了这些年,这点皮外伤对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傅源拿出金疮药姿势扭曲得往肩上倒去,不想手中一空,被邵凌拿了去。
“青藤丸还在吗?”邵凌凑近看了眼伤口。
“还在。”傅源从怀里掏出药瓶,“给。”
邵凌接过,倒出两颗,一颗递给傅源示意他服下,一颗捏碎成粉末撒在伤口上。
大概是有些疼了,傅源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邵凌放缓了动作:“坐好,气沉丹田,守住本心,控制自己的内力别攻击我。”
“嗯。”傅源应道。
背后贴上些微冰凉的手掌,邵凌的内力至阴至寒,自己却是至热至阳。男人的内力大多数都是阳性的,阴性的无外两种情况,一种是功法阴毒还有一种便是否极泰来,至阳之极方回到至阴。万物负阴抱阳,五行八卦全讲究平衡。不管是至阴还是至阳达到极致的那刻便能互相转换,这是自然规律。
如今带着冷意的内力输进自己的体内,大抵是疗伤的缘故,傅源竟能感到丝丝暖意从伤口处升起。有些痒,又有些疼,却又有些舒服。
“可以了。”傅源担心邵凌的身体,在伤口明显的疼痛消失后忍不住道。
邵凌淡淡道:“闭嘴。”
自己昏迷时给对方添了麻烦,虽然从来都不是会内疚之人,但看在对方尽心尽力得护着自己的份上,邵公子很大度地决定替他疗伤。
江湖上传言邵凌能妙手回春,起死回生果然不假。等邵凌收功的时候,肩上的伤口竟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傅源认真道:“谢谢邵公子了。”
邵凌脸上滑下汗珠:“你既是因为在下受伤,邵某自然是要负责的。”
救人其实在另一方面是在消损自己的气数。民间的郎中还好无非是把脉开药,但真正的神医却必须要有一身深厚的内力加持。比起药理知识,邵凌定比不上神医扁珍,可邵凌任旧是第一神医。原因便是许多针法疗伤需要内力去一遍一遍清洗加持对方的经脉,有些治病的方法,用一次减一次寿命。
就好比邵凌这次强行替傅源疗伤一样。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散功三日。
邵凌又道:“这几日就劳烦傅相公保护了。”
傅源看了他良久,应道:“嗯。”
傅源必须完全康复,而他也必须清醒着。从碰到顾引的那刻两人都明白这一路不会太平静,却不料这一日来得这样早。
对邵凌而言,没有内力他也多的是方法保护自己。只要他清醒着。那日未控制好自己差点走火入魔,最后即便克制住了也难免反噬受伤。功力不足三成,他索性就全用来替傅源疗伤。既是报恩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邵凌盘起腿,闭目运功打坐。
“饿了吗?我去捉只野鸡来。”傅源柔声道。
邵凌睁开眼,水光淋淋的:“要兔子。”
“好。”傅源点头。弯腰拿起佩剑,正值午时,走出阴暗的山洞,一时间眼睛适应不了强光,于是微微眯起。
天气越来越热,爱干净的邵公子受不了自己在地上躺了一天,傅源出去不久,他也出去欲寻条河洗漱一下。
刚巧附近便有条河,邵凌打量了四周没发现什么危险事物,便解了腰带脱了外衣下水。白泽,赤焰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气息哒哒哒得从远处跑来,在河边甩着尾巴啃草。
傅源提着野兔也到河边,白泽小跑着过去用脑袋蹭蹭他,傅源一手剑一手兔子腾不开手,只得无奈得任白泽直蹭他胸口。
傅源觉得好笑,也不知道这马怎么回事,竟如此粘人。
邵凌也看到他了,懒洋洋得道:“去下游。我可不想和畜生共浴。”
“好。”傅源拎着兔子路过邵凌,视线不经意得扫过他。漆黑如墨的长发披散开来漂浮在水面上,能看到些许单薄的肩膀沉在清澈的湖水中。
邵凌仰头眯起眼睛享受这难得舒爽的时刻。
傅源很快处理好了兔子,邵凌洗完澡回到山洞,傅源将烤熟的兔肉递给邵凌。邵凌接过,鼻尖凑上去闻了闻:“傅公子厨艺不错。”
不知道对方是真心夸奖还是故意取笑,傅源冷静道:“多谢夸奖。”
大概是真的饿了,说了一句之后也不再言语。邵凌咬着兔肉吃得飞快。但就算这样,从外人看来也还是优雅得紧。
傅源见过不少人。论富贵公子,就餐桌礼仪来讲邵凌哪怕叼着肉的姿势也完美得无懈可击。说江湖大侠,也没有人将吃野禽吃得潇洒于斯。
如果说有败笔的话,那便是他将手上的油脂尽数擦到了傅源的袖口,语气却还带着霸道得意,大有擦你身上本公子已经很吃亏了的意思:“傅公子不拘小节,不会跟在下介意的罢。”
傅源看了眼自己油乎乎的袖口:“不介意。”
年少时初入江湖,别说衣服蹭上油脂,哪怕是泥水潭里也不是没有滚过。只不过后来崭露头角,生活没有那么落魄了,却遭来无数追杀,雨里来风里去,血泊土堆一起滚,也是习惯了。
两人默契得起身,之前火光映在脸上还好,熄了火堆,邵凌的脸色更显苍白。
傅源担忧:“你身体现下怎样?”
邵凌微笑:“暂时死不了。”
“好。”傅源唤来白泽赤焰,见对方除了面色不大好之外,动作未见虚浮便放下心来。
“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追上?”邵凌问道。
赤焰缓缓踱步,白泽随后跟上。
傅源勒紧缰绳防止白泽瞎跑:“三个时辰内。”
“三个时辰。”邵凌自语。
“怎么?”傅源问。
邵凌语气不善:“敢打伤你。不收回点报酬倒显得我大度了。”
傅源沉默片刻:“我无事。”
江湖恩怨永远都是冤冤相报无了时,除非特殊情况,傅源都不喜太过追究,哪怕邵凌给他下毒,也未见他有何极端行为。况且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似是看明白傅源所想,邵凌又道:“不过陪他们玩玩罢了。”随即,“若从根上说,这件事也是在下所求傅公子之事呢。”
傅源明显没想到这种情况:“此话从何说起?”
“此事说来话长...”邵凌大有深意得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严肃,戏弄之心又起,“不过因为太长,邵某一时也想不起来。先容邵某好好回想几天?”
“。。。好”
“哈哈哈。”邵凌放肆大笑,一鞭子抽在白泽身上,白泽吃痛蹶起蹄子便狂奔起来,“驾!”
十四年前的大火还有傅源失忆的真相,他都会一一查出来。不管是曾经还是未来,所有得罪过的还是落井下石的,他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