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阶痕尽》繁椛落烬

103、决定 应灵，你真

　　走在院子里，那抹白色刺眼得让我睁不开眼睛，那个院子里是凄凉，是残败，是凋零.风中飘零的梨花瓣混着香油冥纸的味道祭奠着那抹芬芳的逝去.挂在院门口的白布摇摇欲落，可是院子里除了跪在灵堂里的舒哥儿却再无人来祭奠，一种悲凉涌上心头.春雨绵绵，阴霾笼罩着整个十四阿哥府，我不知道怎么了，从我看着兰珍闭上双眼，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恐惧和崩溃.
　　“格格，回去吧，”小雪撑着伞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再呆在这里，只是徒增伤感而已.”
　　轻叹口气，转过身，背对那个刺眼的“奠”字，“小雪，我会不会是另一个兰珍？”
　　“格格……”小雪似乎不明白我的话，只是奇怪地看着我，“格格，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自从兰珍走后我的心仿佛变成了一潭死水，每个夜晚我都会梦到自己和兰珍一样凄凉地闭上双眼，而只有等死后，才飘然远去，挣脱这高墙的捆绑.或许，我比兰珍幸运，我得到了胤祯的爱，但是我也始终是被命运捆缚的女人.看向阿哥府的大门，就是那道门槛，里边是悲哀，外边是自由，可却跨不过，推不开.
　　……
　　“那你，也认命了吗？”
　　……
　　曾经胤祯那样质问我，这些天我也不断不断地问自己，我真的认命了吗？当伤痛一点一点消磨了我的倔强，曾经抗争命运的勇气真的已被蹂躏被践踏了吗？
　　“灵儿……”当胤祯的轻唤让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在窗台前发呆了大半个时辰.
　　“啊？”我木然地回首，对上胤祯那双漆黑的瞳仁，竟如触电般别开了头.
　　他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用手轻轻捧起我的脸，让我被迫地直视着他，“灵儿，你究竟怎么了？你这些日子到底在想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看着他关切的眼神，看着他眼里的深邃一点点褪去，换上的是那个原原本本的我，眼神木然而毫无光泽，紧蹙的眉头.对啊，我究竟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我老实地回答他，这些天除了发呆就是想起兰珍在胤祯怀里的那抹凄凉的笑靥，我感觉全身都要崩溃了.
　　“傻丫头……”他紧抿的唇勾了起来，将我搂进他的怀里，“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我看向他，为什么我越来越读不懂他，这个男人究竟是无情还是多情，这个让兰珍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却对她无情了一辈子.直到兰珍死的那天，我才了解，他娶她不仅因为兰珍和云儿相像，还是因为他跟我赌气.原来，是我们两个联手撕毁了那个女人的幸福.
　　窗外一阵风吹过，看着那梨花瓣纷纷飘出墙落，一种痛深深扎进我的心里.微微抖动睫毛，竟然又眨出水来，连忙用手背抹去泪，却被胤祯牢牢拽住.
　　他深深地看着我，仿佛用他的目光长驱直入我的内心，我的灵魂，想把我整个赤裸裸地看个究竟.我也看着他，可是那层深邃却让看不清眼前这个男人.是的，他已不再是曾经那个承诺给我幸福的男孩了，他长大了，却让我看不懂，曾经我那样撕心裂肺地爱着这个男人，然而换回的却是全身的伤痛，是珍贵自由的失去.我看着他，爱上这个男人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那一刻，我竟有些羡慕起了兰珍，她解脱了，带着她的爱和恨拥抱向了自由.现在的我被胤祯的爱如枷锁般紧紧锁住，不得动弹，每一次挣扎留下的只是一道深深的伤口.
　　他看着我呆呆的神情，握住我的手力道又加大了，“灵儿，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紧紧咬住嘴唇，用痛来清醒已然麻木的神经，在眼里那滴泪还未落下的时候，“你爱我吗？”问的很轻很轻，轻的只有自己听到.
　　回答我的是手上的一阵剧痛，我被他一把扯起，他有力的臂膀将我整个拥入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几乎要震碎心膜，听得我的心阵阵颤抖.他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是怒火，他在生气，气我居然质疑他对我的爱.“到现在你居然还问我这个！”他的声音是嘶哑的，他语气里是强烈的怒意.
　　我垂下了眼，他眼里的怒火将我灼伤，我从他的怀里挣扎开来，背对着他，“对不起……我只是……害怕……自己会和兰珍一样……”
　　肩膀上是他有力的臂膀紧紧箍住自己的后背，他的唇贴在我的发丝上，“我答应你……你的害怕永远不会是真的……”
　　是什么从眼睑越出，是什么轻轻地爬在脸颊，是什么流入嘴角带着阵阵苦涩，“胤祯……”我的声音在颤抖，“我……想离开……这里……”当我的声音出口，我终于意识到我真正想要的是自由，是自我的人生，而这一切都是在兰珍死的那刻重新活跃在我死寂的心底，原本以为有了胤祯的爱，我便可以放弃那奢侈的自由，可是，就在刚才那刻才知道这么久的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依然如此渴望自由.
　　“好啊……”胤祯的回答竟是那样轻松，我把我掰了回来，他眼底的怒火收起，闪着些许光芒，他的手轻触我的双颊，抹去我落下的泪，我看着他，有些愣愣的.“过阵子，皇阿玛派我去江南办差，你跟我一块去吧，也好散散心……”
　　突然，嘴角泄露了一丝冷笑，原来他的理解是这样的.我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既然无法真正自由，至少可以暂时逃离这里，让我自己好好理清一下思绪，想清楚某些东西.“带上明儿和暄儿吧……”
　　胤祯一愣，蹙了蹙眉，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夜又深了，胤祯下午去了九阿哥府还没回来，一个人对着微弱跳跃的烛火，双手抱着双腿，坐在床边，不停着问着自己，“应灵，你真的决定了吗？你真的舍得吗？”
　　当最终做下决定的时候，我竟然没有那么期待这次出游.看着已经整理好了的行李，明天就要启程了，我真的会实践自己的决定吗？下午整理行李的时候，我悄悄地将我这些年积蓄下来的银票都缝进了内衣，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直到现在才明白当时自己做了一个决定.
　　“妈妈……”一声稚嫩的声音唤醒了自己的沉思，暄儿摇晃着脑袋跑了进来，一下子往我怀里扑，“妈妈，明天就要出发了吗？”
　　轻轻地抚着暄儿的小脑袋瓜，他柔嫩的肌肤触碰着自己的手，将他紧紧拥入怀里，“是啊，暄儿开心吗？”
　　孩子眨着他童真的瞳仁，眼里是期待，是向往，“恩！听师傅说江南可好玩了，比京城好玩多了，妈妈也开心吧？”
　　我轻轻刮了下暄儿的鼻子，“就知道玩！”我勾勒起唇角，“是啊，妈妈要回家乡了，当然开心了……特别是跟暄儿和明儿一块去，妈妈更开心……”
　　我将暄儿抱进被窝，轻轻地抚着他，“早些睡吧……明儿个得早点起呢……”
　　等哄了暄儿睡着之后，为什么心里是一种不安，一种难受的滋味，借着照进来的月光，看到暄儿如胤祯一般长长的睫毛，轻轻抚过暄儿的脸颊，我真的会舍得吗？

作者有话说

　　呃……其实我都不明白自己在写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