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四九琴弦

3、第三章 好，孩儿定

　　第三章
　　巡盐御史府长青堂：
　　林家大少奶奶章佳氏和林家二少奶奶张氏一个刚服侍老太太服了药歇下，一个看着小名黛玉大名林珺的林家小姐服药歇下了。原来是林家夫人去了之后老太太不放心两个小的，便把五岁的黛玉和目前林家最小的三岁的林瑜都搬到这长青堂了，放在眼皮子底下好歹安心些。不想老太太和黛玉相继悲伤过度，都病了。
　　老太太这辈子就生了林海一个儿子，娶了贾敏之后，因为贾敏的聪明大方、温柔孝顺，人又善良，管家理事，上亲下睦，竟是无有不好的，便是唯一的子嗣之苦也是因为林家数代单传的缘故，后来认了李雯这个闺女，凭李雯的医术，这个问题也解决了，林家彻底的摆脱了一脉单传的命运，林海六子一女，老太太便是死了也是能笑着去见林家列祖列宗的。婆媳二人日日相伴，从贾敏嫁进林家算起，三十余年，相处的时间比和整日忙着公务只能早晚请安的林海还要多，可如今竟是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真真是在剜她老婆子的心啊！
　　章佳氏出了老太太的卧室，正好遇上从黛玉那儿出来的张氏。
　　“妹妹如何了？”
　　“老太太怎么样了？”
　　两个人一起开口。
　　“刚服了药歇下了。”章佳氏道
　　“妹妹也服药歇下了。”张氏道。
　　二人坐下，丫头上茶。从早忙到现在，一口水没喝，妯娌二人也是累的狠了，端起温热的茶来只当白水牛饮一般喝了。两人也知道这会儿不是歇息的时候。还有一堆事儿，回事儿的婆子都在无愧厅等着呢！
　　“好好照顾老夫人和小姐，若是老夫人或是小姐醒了便去回我去。来日老夫人和小姐好了，我自有重赏。”章佳氏开口温声道。
　　“是，奴婢们谨记。”丫头婆子们恭敬的低头行礼小声回话，别看她们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丫头，她们可不敢不知死活的不把这位大少奶奶放在眼里，大少奶奶一进门，夫人就把管家权交给了大少奶奶，一家子上上下下就没出过岔子，有那不知事儿的在大少奶奶刚进门的时候仗着自己是长辈身边的，不把这位放在眼里，最后还不是被处置了，还是夫人和老夫人出的手，连点闲话都沾不到这位少奶奶的身上，长辈看重，夫君疼爱，小姑子小叔子也是极敬重这位长嫂的，如今想想，这位身上竟是没有半点不如意的地方，便是子嗣，人家才进门不到半年呢，林家哪一代夫人不是进门好几年甚至十几年才生育的，这位完全没有压力的。
　　“炉子上温着粥，也别弄的太杂了，白粥最好，备着老夫人和小姐醒了会饿，弄点开胃的小菜。”张氏道
　　章佳氏放下茶盏道：“都下去吧，两位嬷嬷留一下。”
　　章佳氏和张氏对视一眼，对着两位嬷嬷道：“林嬷嬷，李嬷嬷，听说您们原是表妹身边的能人，后来才到老夫人这儿的？”
　　两位躬身道：“是的，老奴和李婆子（林婆子）原是少主的人，十五年前少主把我们给了老夫人。”
　　“好，两位的忠心我们是知道的，这次母亲不幸去世是怎么回事您二位也是知道的，我们担心那些人没达到目的不死心还会再下手，咱们家如今说是防的铁通一般，但难保没有漏了什么地方，如今都已经撕破脸了，万一他们丧心病狂再对内宅下手，那真是防不甚防啊，所以祖母和妹妹就拜托二位了。”章佳氏和张氏一脸的慎重。
　　“两位少奶奶请放心，老奴们绝不会让人伤到老夫人和小姐的，两位少奶奶也要担心才是，大奶奶身边的云儿，二奶奶身边的杏儿都是两位少爷找少主要来保护两位奶奶的，您二位可以放心用。”林婆婆、李婆婆躬身保证。
　　章佳氏和张氏看了对方一眼，看来这位表妹的能耐比她们先前了解的还要大的多，在林家的地位和林家人对这位表妹的信任都要重新估计了，以前只知道公公婆婆对这位表妹视如己出，林家兄妹们跟这位表妹的感情极好，如今看来，哪里只是视如己出、感情极好，怕还有很多她们不知道的呢！也罢，一个刚进门不足半年，一个不足三月，来日方长，到时候就知道。既然是夫君要来的人，那这个云儿（杏儿）就是能信任的，本事估计也不小，何况，到底是夫君的一片心意。想到这，章佳氏和张氏脸上的温度都不免有点高。
　　“那好，那晚膳前我和大嫂再过来。”张氏略整心神道
　　“是，老奴恭送少奶奶！”两位嬷嬷将章佳氏和张氏的神色看在眼里，心底稍稍轻松一些，到底年轻，心思浅，这会儿还有这样的心思，也是进门时间不长的缘故，若不然，怕是这两位也得病一场，谁让她们这位夫人是位顶顶有魅力的呢，两位少奶奶进门的这段时日夫人见天的赶着两位少爷陪着少奶奶，两位少奶奶才没什么时间跟夫人相处，不然，夫人走了，少奶奶们怕是也要伤心坏了。
　　林嬷嬷将两人送出门。
　　章佳氏和张氏出了门便看见林平家的疾步走来：“奴婢见过大奶奶，二奶奶。”
　　“大嫂，我先去无愧厅了。”张氏对章佳氏道，无愧厅是内院婆子们回事儿的地方，看林平家的那样子，怕是有什么事要回章佳氏，章佳氏毕竟是长媳，管家是应该的，她是次子媳妇，入门不过两个月，如今是情况特殊，这才叫她这次子媳妇协理管家，到底长幼有序，她也没什么野心，嫁进林家之前就想好了，只要管好自己的院子就好了，何况章佳氏是个好相处的，应该说，林家的主子都是好相处的，这两个月竟是跟在娘家没有什么区别，投桃报李，她自然要处处维护大嫂长媳的面子。
　　“嗯，好的。”章佳氏也明白张氏是个聪明心善的，对这个妯娌是真的不能不喜欢。
　　章佳氏命丫头们退开十步，只留下了云儿扶着她，林平家的看了云儿一眼，心道，这丫头是要出头了，对章佳氏小声道：“表少爷来了，在灵堂吐血昏迷，大爷下令，这个消息不能传到内院来，让大奶奶心里有个数。”
　　章佳氏听了心里一跳，吐血昏迷，看来爷是怕祖母和妹妹知道。
　　“知道了，大夫？”章佳氏说道这就顿住了，察觉自己糊涂了，哪里的大夫怕是都比不得逍遥派的，这些医女如今都在府里，想来暂时是无碍的了。
　　“如今安置在？”章佳氏问
　　“芜菁院。”是的，林家跟灵鹫宫一样也有一个芜菁院，因为青莲取名无能，干脆叫一样的名。
　　章佳氏嫁进门的时候就知道芜菁院是林家表少爷住的地方，但是还是问了问，因为这芜菁院一半在内院一半在外院，林家是诗书之家，不是那等把男子养在内宅的没规矩的人家，可偏偏这成年的表少爷的院子却有一半在内宅，这事儿她一直都想不通，后来问了自家爷才知道，这表少爷其实是表妹呢！
　　章佳氏道了一声“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林家不是没有规矩的人家，以前也只是知道林家有这么一位表少爷，其他的京城和江南各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要和林家做亲的时候父亲可是把林家上上下下都查了个遍，偏偏就是不知道这芜菁院的事儿，明明是表姑娘，偏上上下下都称表少爷，看来，这个表妹身上有很多的秘密呢！
　　不提林家内宅有章佳氏和张氏，一切井井有条，青莲吐血昏迷的消息也不曾传到林老夫人和黛玉耳中。
　　只说昏迷中的青莲，迷迷糊糊的恍惚来到一个莲花遍开，莲香弥漫的院子里，过了莲花池，到了一个院子，缠着花枝的秋千一晃一晃的，坐落在一片桃花林中，这不是她的芜菁院吗？她种的那颗石榴树都好高了，她怎么在这里？
　　“青儿。”好熟悉的声音，她的眼泪忍不住就下来了，转头一看，，舅妈就在秋千上。
　　“舅妈，舅妈......”青莲忍不住扑在贾敏身上痛哭，她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说是她害了她，可她又张不开口，她觉得悔恨，愧疚，自责，失亲之痛，这些交杂在一起快要把她给淹没了。
　　“傻孩子，不怪你，我的儿，舅妈在轮转台看了自己的一生，我这辈子知足了，好孩子，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玉儿，你帮舅妈照顾玉儿好吗？”贾敏抚摸着青莲的一头青丝轻声细语的说。
　　青莲抬头，泪眼模糊的看着贾敏，微笑：“好，孩儿定让玉儿一生无忧，孩儿让母亲收玉儿为徒，您看可好？”青莲的眼泪就没停下过，她一听贾敏说不放心黛玉就知道，贾敏在轮转台看的肯定不是她这辈子幸福的一生，否则以林家现在的情况，黛玉祖母父亲健在，五个兄长一个弟弟，怎么也不会过的不好的，可贾敏偏偏提了不放心黛玉，怕是看的是原来的红楼梦中的一生，看到黛玉被她自己的母亲和娘家算计早逝的一生，若是当了逍遥派的弟子，黛玉若是不想在内宅生活还可以跟她一样，自由自在的过一辈子，逍遥派总是黛玉的依仗的，虽然黛玉如果不是逍遥派弟子，将来若是出了事她也不会不管，但是总没有让黛玉入逍遥门下来得名正言顺。
　　“好，我的儿，莫哭，快回去吧。”说着话，贾敏就不见了。
　　“舅妈，舅妈......”青莲不断的喊着，芜菁院的床上青莲闭着眼睛皱着眉头眼泪不断的从眼角滑落，嘴里喃喃着，在床前看着医女诊脉的林珏看着昔日耀眼自信无所不能的让男人都惭愧的表姐如此的脆弱心伤，心里顿顿的难受夹着一丝的心疼，那股子迁怒也不知去哪儿了，他知道兄弟们都有些迁怒，二哥上辈子一出生就没母亲，四哥的母亲眼里是只有十四弟的，自己的母亲是辛者库出身，一出生就被抱走了，便是长大了，对母亲也是事事不能越过惠额娘去，最后额娘还被自己连累死了，九弟的额娘最后也被自己和九弟连累了，十三弟的额娘也是幼年就去了的，只有十四弟，大概是最幸福的，可这辈子十四弟只有三岁，如今也是幼年失母了。甭管自己觉得这些兄弟除了九弟之外有多么的糟心，可是对这辈子的母亲，他们都是真心实意的爱着孝顺着，若是寿终正寝也就罢了，偏偏被人害了去，眼前这人，他们都想过，要是早到两天，也许......
　　如今看他这个样子，只怕不止他们兄弟这么想，就是这位表姐也是这么想的，这才心里过不去这坎，生生把自己憋出事的。
　　看着秦医女收回诊脉的手，林珏问：“表姐她？”
　　秦医女回到：“少主悲伤郁结，长途跋涉，怒极攻心，经脉紊乱，这才吐血昏迷，我开服药，少主服了之后大概明日午时就会醒了，只是吐心头血会折寿数的，这段时间要注意休息，不然怕是......”秦医女一脸的凝重。
　　林珏心中震动，他还以为只是长途跋涉，悲伤过度才会吐血，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心中自责不已，暗恨自己小人之心，总是忘了这不是上辈子那种父子兄弟都会诸多算计的朝堂，表姐是江湖中人，他们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表姐的性子竟还不了解吗？自己不但迁怒与她，还用那龌龊心思揣测与她，实在惭愧。
　　翌日午时，青莲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芜菁院拔步床上的帐子，青莲起身，医女和婢子们马上扶住她。
　　青莲看到了林珏，自己的三表弟，在他脸上那永远温和的笑消失了，也是，正常人都笑不出来。青莲对自己这会儿还能吐槽表示佩服。
　　“表姐，您觉得怎么样？”林珏也就是胤禩温声问。
　　“无碍的，让你们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