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醒【修】 这分明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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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刚放亮，集市上已是喧闹不已，菜农挑了担子，找了个干净地，若无生意便坐地歇着，若有了生意，一文两文也要说上半天。
宋家的胡同却如夜晚般安静，一些往常来这里卖菜的菜农见迟迟未有人走出来，便三三两两地担着担子到了其他地方去。
萱院内，女婴已经稳稳地躺在刘氏怀里入睡，小脸泛着粉红，但烧已经是退了，身体恢复了常温。
“我来看着，”宋元定端了碗红枣莲子粥走到刘氏身边，见妻子的视线半刻离不开孩子，他放下米粥，伸手要去抱过孩子，刘氏往后一缩，别过丈夫的手。
她站起身来，往内室走去，她轻轻地放下孩子，将被子盖得严实，然后自己又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孩子。
宋元定正要跟进去，银杏跑进来禀报道：“姑爷，李奶娘还在外头跪着，求着见奶奶一面。”
自王晅出事，谢奶娘及时地跑了回去，有着秦大管家在，谁也没提及要将她关了，倒是李奶娘是外头买来的，她就在屋里呆着，哪也没去，跟在刘氏后面照看孩子。
“让她回去，与她说奶奶乏了。”
这件事上李奶娘也有责任，谢氏本就对照顾姑娘有所厌烦，十分有半分仔细也是好的，李奶娘一人操了两份心，哪里能不累，她一日不过睡上两个时辰，到了前天晚上，实在有些支撑不住，这才不得已，求了谢奶娘，让她照看姑娘一个时辰。
谁知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若不是姑娘福大命大，只怕昨日就不是罚跪那么简单。
谢奶娘有夫家作为依靠，宋家的下人也对她多有袒护，等问了奶娘在何处，只把李奶娘推了出去。
只是李奶娘若真只是买来的，打发了出去也未尝不可，这也是谢奶娘为何处处欺负她的原因，但谢奶娘不知，李奶娘背后可是宋老夫人。
请李奶娘来的是宋老夫人，宋老夫人一共要了三个奶娘，先叫了个婆子给她们查看了身体状况，之后一人一间屋子，好吃好喝待着，也不用她们洗衣服做什么粗活，就是一人得了几张纸，让她们被下来，三个奶娘都不识字，宋老夫人的丫鬟确是识字那丫鬟说一句，她就跟着念一句，背了几天，只有她记得个七七八八，一个人便领了三份的工钱。
不能说李奶娘聪明，她家有个读书的儿子，回来就爱和她讲讲学堂里学了些什么，时不时会教教李奶娘认字，那几张纸上的还认得几个，便占了先机。
既然是祖母送来的人，便是打发也要与祖母说一声。
宋元定打发了银杏出去，见刘氏还在那里痴痴地看着女儿，有些担心，一把抱起刘氏，刘氏不意有人在后头抱起她，正要挣扎，看到是宋元定，这才安静下来。
宋元定将她平稳地放在榻上，将被子与她盖好，刘氏方要起来，又被他按了回去，宋元定如同哄孩子般，哄她道：“别怕，我与女儿都在这里。”
屋里已是点上了安神香，煎熬了一天，刘氏眼睛里早就布满血丝，头未梳，脸未洗，衣衫早已被泪水打湿，又有女儿呕吐污渍。
这番打扮，若是平常，刘氏自然不会让丈夫看见，但今日，她只想着孩子，再就没了精力装扮自己。
“乖，闭上眼睛，等女儿醒来了，见着你这般，只怕认不得你。”
刘氏忙闭上眼睛，是呀，等女儿醒了，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做。
宋元定任由刘氏抓着他的左手，右手轻轻地拍着刘氏的后背，见她熟睡，他也靠在床边睡下。
银杏在外间听到里头的呼吸声，心里阿弥陀佛道，一家子总算是安稳下来。
到了晚上，王晅总算是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就听到一个小丫鬟欣喜地叫道：“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有帘子被卷起的声音，王晅眼前一亮，没想到，自己病上一场，倒把眼盲治好了。
这会，他倒是看清楚了这一世的父母，这样貌倒是生的好，却都是一副生面孔。
他将那两小人的话在心里想了一遍，以前他还未信鬼神，如今听了这两人的话，自己又死而复生，莫不是得了神仙帮助，自己如何能活在这世间。
“定郎，总算是醒了，”
刘氏激动地拉着宋元定的手，宋元定也是高兴的很，这三天将这世间悲喜尝尽，好在菩萨保佑，总算是过去了。
“总算是好了。”
刘氏抱起女儿，在她额头上又试了试，温度如常，她一时高兴，亲了亲王晅的小嘴。
王晅不意有人亲他嘴，脸上顿时通红，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妇人，她怎么能亲他，怎么可以，这世间，只有她妻子能这般做，这妇人怎能如此大胆，这，这，他要如何对妻子交代。
刘氏见女儿脸又开始通红，目光涣散，立刻担心起来，莫不是又要烧起来，她忙唤了郎中进来。
银叶正要去取面纱给刘氏戴上，就见一道士走了进来，郎中跟在这老头后面，比着请来的郎中还要老上许多。
银叶正要拦住他，却见宋元定见那老头，脸上一惊，忙上前行礼道：“舅舅，您怎么来了。”
宋元定的母亲姓李，同父亲宋元文从小相识，当年宋老太爷在翰林院呆着，宋老夫人随着丈夫去了京城，宋老太爷的父亲见孙子到了成家的年纪，便随了孙子的意，定了这位李家的二姑娘，这个老头就是李家长子李良。
“我在那道观清闲的很，原不是特地来看你，只是昨夜做了梦，梦见你娘亲与我哭泣，说是想你甚紧，叫我来看看你。”
李良一身道袍，举足之间，倒有些仙家风骨，他虽在道观呆了多年，素衣简袍，头上只拿根树枝插着。那树枝与寻常见着的不同，树枝离了树木，自然发苦发黄，腐烂老旧，但那树枝似长在李良身上般，翠生生的，好似要生根发芽一般。
李良见了外甥，道：“看来知子莫如母，自你母亲去后，每逢梦见她，你这里必要出事，果然，今日便让我遇上了。”
若不是出了那等事，自己的妹妹又如何会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留下年幼的儿子和着这空荡荡的宅子。
李良从小就爱去道观听课，家中长辈自然希望这位唯一的男丁能考取功名，打理家业，为了断他想要当道士的念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李良听不进半点劝，更是铁了心要去做道士。
那日，他被关在屋子里，他的妹妹拿了饭菜过来，又给他擦了药，李良对这个妹妹还挺好，别人的话听不进，妹妹的话倒是能听进一些。
李氏托着腮帮子，与他说道：“哥哥，我昨日随娘去了道观，遇见个道姑姐姐，很是可怜，年纪小小，不仅要砍柴烧水，打扫屋子，还要任师傅打骂，她见了我，便说道，你是那位李家少爷的妹妹，我点了点头，她笑道，好在你哥哥未来这，我常常想着，若是我那同胞哥哥不吵着出家，不离家出走，父母早亡后，我至少还有个歇脚的地方，哪里会被赶到这样的苦地方，过这样的苦日子。”
“哥哥，你去做什么，燕儿都会支持你，只是我怕的很，哥哥要是去道观，一定要让我知道去了哪里，若是燕儿有一日被赶了出来，也去了那道观，到时候有哥哥在，燕儿也不怕。”
李氏的这句话让他最终留在李家，等到儿子生了孙子，他才去了那道观，当起逍遥道士。
因是临时起意，他未送帖子，一个人到了宋家，来到宋家，见大门紧闭，未像往常般，有人站在外头迎客送客，便知他那外甥又遇上大事，急急地敲了门，好在那门房还认得他，未通报主人，就直接让他进来。
宋元定见郎中已在为女儿诊断，怕自己的话又引了妻子伤心，请了李良在一旁小声说话，“也不知怎的，前日发起高烧，开始还退了些热，到了晚间又烧起来，浑身滚烫，郎中只道无药可救，没过一会儿便无了生气。”
几句话只把那晚的凶险简化了许多，其中滋味，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李良一听，更是着急，他这急性子便是做了道士都未改掉，外甥喜得长女，他是知道的，还送了许多礼物贺喜，谁知不过三个多月，孩子就生了这么场大病。
“多亏了祖父在，这才化险为夷。”
这一神转折李良是想都没想到，这事能关那老头什么事，那老头除了多读几本书，对着自己曾孙女说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还能有什么用。
宋元定见舅舅一脸不信的表情，便说道：“却是多亏了祖父庇佑，我们都以为孩子去了，谁知祖父接过孩子，抱了一会，姐儿居然活了过来，还晓得哭几声。”
李良看到外甥对宋老太爷感恩戴德的样子，心中难免泛酸，这事前后听来，不过是凑巧罢了，想必她外孙女只不过是假死，顺了气便好，让那老头捡了个便宜。
这话当然不能同外甥说，他只好假意客气几句道：“的确是多亏了他。”
郎中细细诊断完，见婴儿脉象虽弱，却也平稳，这双目涣散倒像是一时晕了过去，恐怕是病了一场，身上已是没了力气，这才有些不大精神。
宋元定听了郎中的话，已是心下大安，“我说什么来着，那般凶险她都熬过了，定当平平安安的。”
刘氏点点头，对着李良施礼道：“让舅舅见笑了，我进门这么久，还未亲自去拜见舅舅，望舅舅责罚。
李良自然是不会与她计较，他细细将刘氏打量一番，心中暗暗点头，定哥儿选的媳妇倒还不错，虽有些时常有些喜怒不定，但也是个会持家。
宋元定道“说起来，舅舅还未见过外孙女”
李良也是第一次见外孙女，既然来了，自然要见见，谁知这一瞧，他竟然哈哈大笑道：“外甥你莫与我玩笑，这分明是个男孩，怎得说成是女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醒【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