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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宋老太太 也只有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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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安顿好自己的女儿,刘氏便带着丫鬟银叶,去了宋老太太的正院。
刘氏住的是东小院,与宋老太太的院子隔着不过十几步路子。
便是这样,刘氏也很少到宋老太太院子里走动,更不说晨昏定省。
落在外人眼里,刘氏自然是不孝的,但只有宋家人知道,这是宋老太太亲自定下的规矩,免了刘氏来她这里请安。
原先她嫁过来的时候,还隔上两三日,才去了宋老太太屋子里,便是这样,丈夫宋元定还委婉地表达了宋老太太的意思。
“祖母清净惯了,若不是你我成亲,还不愿从家庙里搬出来,她老人家既然把库房的钥匙交给了你,自是信得过你,若无什么大事,也无需事事向她请教,祖母对着小辈一向和善,她既是说了不用你来请安,便是不用。”
话说道这份上,由不得刘氏不多想,宋老太爷的不满是显露在嘴上,而宋老太太,她是连见都不想见她。
可若不是不待见她,为何又给了她管家的权力。
这种厌恶与喜欢,融合为一体,刘氏看不透。
宋老太太的确是在家庙生活,事实上,她在儿子成亲的时候,才出来过一次,之后连家庙的门都没出过。
初嫁入宋府时,刘氏心里也嘀咕过,宋老太爷去了京城,十几年没有回来过,而宋老太太守着儿子,十几年也没去过京城看过丈夫。
上有公婆伺候,下有幼子照看,宋老太太脱不开身,也就算了,可即使不去京城看丈夫,也不必去家庙待着,何况是在宋元定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表姑卫氏毕竟是嫁出去的人,还有个表字,哪里比的自家祖母照看孙子。
她的亲祖母沈氏,别说是孙子,就是她这样赔钱货的孙女,也圈在身边,不让她乱跑。
到了宋老太太院子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外间一个通禀的丫鬟都没有。
刘氏不由地皱了皱眉,难不成就让她这样闯进去。
可不闯进去,难道她就在外头立着,在太阳底下晒着。
一旁的银叶建议道:“大奶奶,不如让奴婢进去通禀一声。”
她是奴婢,由着她去最合适不过。
可刘氏摇了摇头,道:“你进去,与我进去,有什么不一样。”
她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埋怨上丈夫宋元定,没事的时候在她眼前瞎晃,有事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他人。
若是宋元定在这里,她怎么也有些底气。
左思右想,刘氏下定决心,她昂起头,自个卷了帘子进了屋子。
厅堂里空空无人,淡淡的檀香味扑鼻而来。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内室传来,里面还夹杂着一两声老妇人的声音。
银叶有些庆幸,看来还是有补救的余地,她拉了拉刘氏的袖子,小声道:“大奶奶,我们还是退出去,让奴婢再找个传话的小丫鬟回来。”
刘氏却是沉着脸,她挥手道:“不必了。”
未等银叶劝阻,她已是犯了老毛病,竟然大步上前,卷了帘子,颇有些捉奸的味道。
屋子一时间静悄悄的,仿佛刚才的笑声只是幻听。
玉竹的笑声止在喉咙,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闯进来的人。
许是刚才,她咧嘴笑得太开心了,长大的嘴巴,正好塞得下一整块臭豆腐。
刘氏,她怎么会来。
果真是玉竹。
不说刘氏,就连银叶也是吓了一跳,她跟着刘氏进来,见到玉竹紧挨着宋老太太坐着,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关系融洽的很。
立在一旁的安嬷嬷,最先反应过来,心里虽有些埋怨刘氏擅自闯入正房,可脸上却是堆满了笑容,道:“大奶奶来了。”
又与玉竹说道:“还不快去给大奶奶沏茶。”
玉竹感激地看了一眼安嬷嬷,立刻起身退了出去。
两个人擦肩而过时,银叶牵住玉竹的手,道:“我同姐姐一块过去。”
她可不敢让玉竹一个人沏茶,若是她加了什么东西在里头,不是害了刘氏。
待银叶托着玉竹走后,宋老太太目光柔和地望着久未逢面的孙媳,微微一笑道:“你来了。”
说着,她放下手中的竹剪刀,由着安嬷嬷替她细细地擦干净手上褐色的汁液。
刘氏先是微微一怔,这是怎的了,宋老太太,这个千年的铁菩萨,居然会冲她淡淡一笑。
这一笑,倒让她忘记了满腹的怒意,而是思考起宋老太太的笑意。
刘氏并不擅长揣摩人意,但几次吃亏下来,她也慢慢地克制自己的脾气,开始尝试用另外一种方式了解宋家的人。
约莫是脸上有疤的缘故,印象里,宋老太太从未对刘氏笑过,初时,她还以为是官家太太摆架子,对着谁家女眷都没有个笑脸。
毕竟,连鸡鸣县的县太爷也要对宋家礼让三分。
第一次陪母亲来宋家做客时候,许是她站的远了些,刘氏并没有瞧清楚宋老太太长得什么样子,更别提脸上那浅浅的一道疤痕。
隔着用米粒大的楠木珠串成的帘子,她隐约地看着一个妇人,坐在楠木罗汉床,穿着一件褐色的衣裳。
安嬷嬷请了外间等候的妇人一个个地进去,刘氏的母亲常氏也是单独被请了进去,她站在帘子外头候着。
原以为这盛装打扮,宋老太太会待常氏不同,可常氏也是很快地走了出来。
在回家的马车上,她给母亲一面捶腿,一面问母亲宋老太太长得什么模样,
后来两家结亲,宋元定的父母双亡,她给宋老太太敬茶时,才看清楚了宋老太太长的什么样子。
那一条浅褐色的疤痕,犹如小溪一般,连接着左脸的眼角与嘴角,看着都让人生疼。
怪不得宋老太太习惯板着脸,对孙子宋元定也是这般。
有谁会喜欢别人注意到自己脸上的疤痕,这不笑倒还好,一笑,这道疤痕便尤为明显,叫着人挪不开眼睛。
想到这里,刘氏忙低下头来,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她行礼道:“见过祖母。”
脑海里,她将最近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过了一遍,怎么想也想不出来有什么事情是值得老太太过问的。
宋老太太点了点头,指了指炕桌另一边的空位,说道:“坐吧。”
刘氏应了声是,待她坐下,她快速地打量起宋老太太。
今日的宋老太太,身上的穿着仍然是那件她最喜欢的半新不旧的石青色团花杭绸褙子,头上多了一只黄杨木的簪子
刘氏并不知道宋老太太最喜欢什么样的衣裳,但既然日日都穿着,想必是最得她喜欢的。
不知道为什么,刘氏觉得,这位宋老太太不像寻常家的老太太,并不是因为宋老太太的身份,而是她的一言一行,都透露出无限的神秘感。
越是疏远越是神秘。
但是,这好像不该是家人相处的方式,家人之间不应该是相亲相爱,有说不完的话,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这时,一个未留头小丫鬟走了进来,不是玉竹也不是银叶。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托盘上的两盏琉璃杯,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刘氏犹豫了半天,都不敢去碰那琉璃飞云杯。
倒是宋老太太先端起了琉璃杯,她抿了一口,随机看了刘氏一眼,又笑道:“怎的不喝。”
这是第二次宋老太太冲她笑了。
刘氏内心警铃大响,想一想近日最大的事情,莫不是女儿的嫁妆有什么问题。
说是嫁妆,实际上,算作是女儿的私产。
难不成,宋老太爷根本就没有与宋老太太商量,就做主将一百二十亩良田,三座大宅子,五千两银票,一间绣品铺子就给了孙女。
刘氏应了声“是”。
她端起这杯琥珀色茶水,上面浮出了几粒桂花。
“大奶奶,这是老太太特意让老奴备着的酸梅汤,里头还加了大奶奶最爱的桂花蜜。”
先是暴怒,后是冷静,刘氏巨大的变化让安嬷嬷有些害怕。
的确,是她自作主张,应下玉竹的示好,带了她进屋陪宋老太太说话。
可是不该呀,一是大奶奶怎么突然来了,二是她不应该大吵大闹一番,而不是像这样,安静地坐了下来。
怪道会给她盛的这么满,轻轻地一晃动,便能溅出几滴汁水,好让她出丑。
刘氏暗自冷笑,嘴上却说道:“有劳嬷嬷了,还记得我爱喝什么。”
宋老太太瞥了一眼略显尴尬的安嬷嬷,指了指炕桌上的花枝,与刘氏笑道:“这是花房今日早晨送来的,只我这眼里容不得沙子,花了一上午的功夫,好不容易才选了这几枝合意,你再帮我看看,可有被蛀虫啃过的。”
这是第三次笑了。
刘氏暗暗记了个数,她认真地捡了其中一枝,
炕桌上,被选中的花枝自然是被一一地摆在了,而每一枝的末端,都被系着一尺长的湘妃色的布条,约莫十二枝桃花,花瓣层层相叠,半露未露,就像偶遇情郎的未婚姑娘,娇羞可人,闪闪动人。
也只有宋家,能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还能养出四月芳菲尽的桃花。
她不由赞道:“祖母的挑选的,自然是好的。”
可就是有些浪费,若是刘氏来选,她自然是一枝也不肯浪费,全都插到瓶子里。
她图的是节省,宋老太太却看的是美观。
待品完了花后,宋老太太又留了她选插花用的瓶子,直到掌灯时分,她才让刘氏回去。
刘氏摸不准宋老太太的用意,一个下午,宋老太太拉着她说那养花护花的事,丝毫没有提及那笔丰厚的嫁妆。
莫不是,她想错了什么。
等她穿过夹道,银杏早已等在外头,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见到刘氏,她忙喊道:“大奶奶,不好了,姑娘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