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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所愿 说来,这天 ...

  •   外祖母说,人一辈子不能贪太多东西,不然老天爷会看不下去,什么都会收了回去,所以,一个人只能许下小小的心愿,有小小的满足。

      那么小小的心愿,得是多小才算小,她期望父母健康平安,期待能与这一世的父母长长久久地在一块,期望自己即便出嫁,也能侍奉父母身边。

      是不是这些心愿太多太大,所以这一世,她还没有来得及向他(她)们表达谢意,就亲眼见到他(她)们死于乱刀之下。

      她垂下眼帘,当年祖父的话说的极对,她有何脸面活着。

      当她重新睁开眼睛,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就从未奢望过自己还能有机会回到宋家,见到活着的娘亲,而如今,她还能留在在刘氏的房中吃饭。

      她低着头,细细地摸着底下厚厚的两层棉被,透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味,宋晓晓的眼睛有些微湿。

      这是娘亲特意为她准备着的,怕她在摔着磕着。

      两岁的宋晓晓是个能量充足的淘气宝宝,在这个没有动画、没有电视的时代,她无聊到只能在床上不停地打着滚,从左滚到右,从右滚到左。

      “无聊、无聊…….”

      她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屋里做针线的丫鬟都笑出了声。

      能开口说话后,除了爹爹、娘亲,宋晓晓常说的两个字便是这无聊二字。

      刘氏不准她出去玩,即便是有丫鬟婆子也不成。

      在听到女儿的控诉后,刘氏也只是摇了摇头,索性把她抱在怀里,耐心地和她说话,告诉她外面天冷,等暖和了再带她出去。

      孤儿院的老师经常是一个人看着十几个孩子,不是他尿了裤子,就是谁忽然哇哇大哭起来,忙都忙不过来,谁会在意一个爱打滚的孩子。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幸福,她只记得,那张临窗的大炕上不仅铺上了两层厚厚的棉被,还堆了一排的小动物布偶。

      竖着耳朵的小白兔,叼着小鱼的馋猫,脖子上挂着骨头的小黄狗,还有一只呆呆的白绵羊。

      她极是喜欢这只绵羊,和小羊肖恩长得很像,这是她在孤儿院唯一的玩具,也是唯一的朋友。

      “宋氏。”

      用了一辈子的声音,换了个方向,不是从她嘴里说出,而是从另外一个人的嘴里说了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宋晓晓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即便她承载了上一世的记忆,记得娘亲刘氏温软的怀抱,记得父亲宋元定不着调的性格,但宋晓晓不是她,坐在对面的那个人才是宋晓晓,而现在的她是王家嫡长孙,王晅。

      而早在她的眼睛往左边的布偶看的时候,王晅就已经注意到她的走神。

      他很生气。

      “在。”

      宋晓晓很快地恢复好了跪坐姿态,多年在王家生活,她自然没有忘记王家最爱古礼,好比这跪坐。

      或许她天生就是懒散性子,没有了靠背,没有了扶手的,席地而坐,双脚跪在地上,即便是后半生都在王家生活,她也没有习惯这种坐法。

      有着舒服的椅子、绣凳,为何一定要学古人一般席地而坐。

      “妾身见过王爷。”

      宋晓晓这般胡乱想着,嘴上却是恭敬的很,只是她的恭敬,并未让王晅满意,反而增添了王晅的怒意。

      事实上,即使她抬起头来,她也不会从他的脸上读出任何表情。

      被人长期冷落和遗忘,尤其是被所爱之人,他竟不知,会有这般难受,比着长箭刺穿过他的胸膛还要难受。

      这个女人,从她踏入宋家后,那双眼睛,只是轻轻地瞥了他一眼,就再也没有停留在他的身上,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宋氏,你可知错。”

      心里再怎么生气,王晅还是用了一句最简单的话语,概括了他所有的不满。

      两人两年未见,确切地说,已是有五年未见,包括了上辈子的三年,中间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他的想念,并未随着时间消散,反而积攒成一座火山,随时要喷发出岩浆,将所有阻挡他的人通通掩埋。

      人死如灯灭,可这灯是谁吹灭的,若是有人重新续上灯油,人是否可以死而复生,比如他。

      时至今日,王晅仍是记得清楚死亡的感觉,有一股气从身体中抽离,他的意识涣散,初时还能听到部下焦急的声音,可到了最后,耳边只有安静,安静地有些孤单。

      他想到了宋氏了,他答应了她,再给他三年,便能长长久久地在她身边。

      他的确成功了,亲手割下了辽王的脑袋,银色的盔甲沾满了温热的血液

      只是他不知道,那血液里含着剧毒,造成两人阴阳相隔,他只恨自己疏忽大意,未完成他对妻子许下的诺言。

      “王爷,妾身知道自己给您添了麻烦。”

      认错是一种态度,不敢接下来要说什么,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便是宋晓晓常在王家说的话,先认错,便是好同志,当然,有时候她不认为是自己错了,只是到了后来,她才清楚地意识到,王家只认血统和辈分,就比如她是王家的少夫人,王家的妇人都必须听从她的话,而她也必须听从辛氏的话。

      “自从妾身知道,自己用的是王爷的身子,妾身便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找到王爷,只妾身笨得很,混混沌沌地过了一年,才察觉到自己在王家,还请王爷恕罪,妾身……..”

      宋晓晓撒了个小谎,她并非等了一年才知道了自己身处哪里,事实上,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回到了王家,成了王家的嫡长孙。

      未等宋晓晓说完话,一只冒着热气的蛋饺被夹到她面前的水蓝色瓷碗中,像是一艘蒸汽小船,行驶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中。

      王晅轻轻说道:“先吃饭吧。”

      他记得,这是她最喜欢吃的东西,虽然做法与寻常饺子有些不同,但总归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宋晓晓道了声谢,然后客气礼貌地说道:“不敢劳烦王爷,妾身自己来就好。”

      她不习惯被外人照顾,也不愿意麻烦别人。

      王晅并未停下筷子,相反,宋晓晓的碟子里一点点地堆起了小山,什么小刺猬、小老虎、小猫、小狗。

      刘氏给女儿置办的饭菜,一样出自云婆之手,她这脑子不合刘氏的意,这菜还是做得可以。

      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做菜也是如此,像孩子吃的饭菜,自然要让孩子喜欢。

      王晅的脸色仍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冷冰冰的,没有一丝和煦。

      宋晓晓却是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先认下错,总是没有错的。

      像王晅这样,说话做事,不露神色之人,宋晓晓见过许多,这些人生似乎来都长了一副铁质的面具,高兴也好,生气也罢,就是不让人知道。

      所谓的微表情学,大概也只适用于她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吧。

      她对王晅了解不多,虽然她在王家也生活了许多年,但两个人很少有时间相处,约莫只有在床上和饭桌上才能见到他。

      这么说来,乐安公主应该比她更了解他,两人同吃同住,同在一个朝堂,若不是她生了儿子,想来他也无需顾及她的颜面。

      她小口地咬下了一点蛋饺皮,里头露出了熟透的肉馅,熟悉的葱蒜味刺激着味蕾,也驱散了她那一丁点莫名的苦涩。

      她的孩子,长与她人之手,认了她人为母。

      一墙之隔的屋子内,李嬷嬷与谢嬷嬷同样坐下来吃着早饭,谢嬷嬷手里的筷子打了个转,那筷子似乎长了眼睛,带着考究的眼神,打量了碟子里的饭菜。

      她摇了摇头,将筷子放在空荡荡的碟子里,只拿起勺子,吃了两勺红枣百合莲子粥。

      一旁的李嬷嬷则显得淡定许多,品过每样点心后,约莫吃的七分饱后,她端起茶碗,慢慢地喝着雨前龙井,唇齿间,尽是茶叶的清香。

      细细一品,还能捕捉到一点茉莉花的香味。

      看来,宋家还算有些家底,玉溪水虽比不上有价无市的龙息泉,但这一锭金子一滴水的玉溪泉水,可不是普通富户能喝的上的。

      “不成,我要去看看公子。”

      这饭菜,哪里能入得了口,便是她们这等下人,也没有这般穷酸。

      王家的菜色一向追求的是雅致精美,所谓浓缩就是精华,便是普通的两片蔬菜叶子,可能都是喝着燕窝水长大的。

      像谢嬷嬷这样,追求四菜一汤的粗人,只知道多才好,不知道少而精。

      谢嬷嬷等着李嬷嬷的允许,她还记得凡事要等李嬷嬷首肯了才可以做,她哪里知道,李嬷嬷早已看出了里头的不同。

      她瞥了一眼谢嬷嬷:“你去作甚。”

      谢嬷嬷气愤道:“我得去瞧瞧公子,可不能让那个没规矩的乡下丫头冲撞了公子。”

      那个莽撞的丫头,居然当着她们的面,去牵公子的手,真当公子与她一样,是个低贱之人。

      像她们这等近身伺候的嬷嬷,都要等了辛氏点头才可以为长公子洗澡换衣服,这个丫头,她怎么可以去握住公子的手,还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们。

      “你倒是说的出口,看来是我走了眼,竟然不知道你有这样大的胆子。”

      李嬷嬷放下茶碗,茶碗碰撞在碟子上,发出细微的声音,落入谢嬷嬷耳朵里,却犹如凶猛的雄狮,发出震人魂魄的嘶吼声。

      谢嬷嬷吓了一跳,她怎么没想到,平日说话慢条斯理的李嬷嬷,会发如此大的脾气。

      她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的青砖上。

      其实,像谢嬷嬷这样的想法很是正常,出了京城地界,四海望去,全是穷乡僻壤之地,因为王家与皇室的关系,谢嬷嬷也跟着一块见了世面,什么样名门望族的姑娘她都见过,就连那位两岁的乐安公主也是见过。

      说来,这天下的女子,约莫只有这一位能配的上自家公子。

      李嬷嬷已是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道:“现如今我们是有求于人,你且出了门,就将太夫人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耍的是谁家的威风。”

      她渐渐提高了声量:“宋家尚无失礼之处,我们倒是丢了主人家的颜面,谢氏,你应当知道咱们的规矩,不过是出了一趟门,眼花了,心也散了,我只当你是身子骨一时不适,可若真是丢了本分,你只管好好养着,我一人回去复命便是了。”

      话音刚落,窗外的一道影子一闪而过,好似一片枯叶划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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