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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试了,不行 “你咋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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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周的毕业论文指导例会,傅以臻和林小雨提前到了预定的指导室等待导师徐清徽。徐老师这次带五个学生的毕业论文,其他三人也陆续到了,都比平时早,因为今天是公布参加学校毕业生论文中期检查学生名单的日子。
说好的一点开会,过了一点半徐老师都没出现,大家猜想有可能她把这事给忘了,不是都说孕妇的记性都很差么。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来,傅以臻主动打了个电话,大家翘首以盼等回复,傅以臻摇摇头:“徐老师没接。”
“算了吧,咱们刚好也休息一次。”
“是啊,就我们组每周开会,也没见别人开的这么勤快,学姐学长们都说学校不会卡人的,既然最后都能过,现在何必这么折腾人。”
“中期检查的事怎么办?”
“徐老师都放我们鸽子了,说明中期检查肯定没咱几个的事,放心吧。”
“这么好啊。”
“走吧走吧,下午有个大公司来我们学校招聘......”
“什么公司啊,哎,等等我......”
看着三人离去,林小雨也提起包,推推坐在那不动的傅以臻:“臻臻,我们也去吧,看看是什么公司。”
“你都拿到五个offer了,还凑什么热闹?”
“可是你没有啊。”
她摇摇头:“不想去。”
林小雨坐下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工作嘛,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你总得去看看吧,看了才知道喜不喜欢啊。”
“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怎么看?看了也是白看。”
“你别这样嘛,要打起精神,不就是……”
“好了好了,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句话真是害死一批人!不管,我已经替你投了几家公司,如果收到面试邀请,你一定要去,不然,姐妹没的做。”
这样实实在在的好意怎么能不领?
“嗯,我一定去。”
“我要陪阿宝看书去了。”苏宝杭报了明年的国考,一心要当公务员。
“他复习得怎么样?”
“还可以,不过不能掉以轻心,淘汰比例太大,那我走了?”
“嗯,你去吧,反正我没什么事可干,就在这写写论文。”
“行,那我先走了。记得看手机,尤其是陌生电话,一定要接!”
“好。”
身处一个环境中,跟不上大家的步伐,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傅以臻做不到理直气壮潇洒自在,她愧疚,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面对亲人朋友的关心。可是,她又有一份连自己都办法扭转过来的固执。
好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安抚好自己,把论文又梳理了一遍,动手写。
有电话打来,陌生号码,傅以臻差点习惯性地按掉,突然想到林小雨的嘱咐……
电话要接,试了再说。她清清嗓子,礼貌地问候:“喂,您好。”
“喂,是傅以臻吗?”
“.......”
“喂,请问是傅以臻吗?”
“.......”
“喂,你能听得见吗?”
“能.......能听得见。”突然卡壳的声音终于能说话了,呆掉的她用左手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快点恢复镇定。
“是傅以臻吗?”
“是......是.......”
“你不说话,我还以为打错了。”
“没......没打错,高老师。”
徐清徽动了胎气,被送去医院,她和高寒私交甚好,便拜托高寒指导他们一段时间,等情况好些再接手回来。这事不好被外人知道,所以高寒叮嘱傅以臻不要告诉别人真实原因,只说徐老师最近有点忙。
傅以臻窃喜,努力按捺住想问的冲动: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例会还是每周都开,你通知下去,然后把你们的论文收集起来发给我。还有,你被抽中参加中期检查了,我要跟你详细说一下情况,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随时都可以,我很闲。”
“……”
那边突然沉默了,傅以臻后悔莫及,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积极,气氛有些尴尬。
“呃……我是说老师您比较忙,我时间多,所以我随你便。”傅以臻揉着头发,她一紧张就爱折磨自己的头,不过还好算是把话接上了。
“那你现在来我的办公室吧。”
“好的,我马上到!”
傅以臻犹如欢快的小麻雀,哼起歌来,提着东西跑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漱台上方的长形镜子里露出一张小小的鹅蛋脸,昨天长出的一颗痘隐藏的很好,皮肤状态也不错,白里微红,粉色套头毛衣减龄又衬肤色。
她很满意,自信满满。
太阳正好,一路上的影子都十分活跃,蹦蹦跳跳,鲜明深刻。离办公室还有几步前,她拿出手机当镜子端详自己,头发没乱,一切都好。轻轻敲门,充满期待。
“请进。”
门框很高,但傅以臻微微躬身进来,本能地想缩小一点。高寒正在打印机旁打印文件,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电脑,正在打字。头发很长很密,垂下来遮住了脸,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漂亮!
明丽!
略施粉妆,五官立体鲜明。
傅以臻的自信一下子被打回宿舍,留她一个空壳。
气质美女总能很好的驾驭长直发。美女扫了一眼傅以臻,看向高寒:“需要我出去吗?”
“不用,一会儿就好。”
“哦。”美女又低下头去开始敲键盘。
“搬张椅子过去坐吧。”高寒用眼神示意傅以臻,她放下电脑,搬了椅子放到办公桌的侧面。高寒拿着一沓打印好的资料走过来,顺手将椅子往自己身边拖近,傅以臻从电脑包里拿出纸笔,忐忑坐下。
“这些是有关中期检查要交材料的说明,你回去看下,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邮件给我。我要出差两天,回来后我再找你。”
高寒抽出最下面的一张纸,上面列了文章名、作者和发表的期刊:“这是几篇跟你的论文相关的文章,你抽空看看,应该会有帮助。”
“谢谢高老师。”
“噗嗤......”沙发上的美女发出笑声,高寒看了她一眼,有责怪,也有宠爱,傅以臻看得有些发痴,心里一阵翻江倒海,耳根都红了,可惜那眼神不是看她,她低下头,被看的美女笑道:“你的学生都很怕你吗,高——老——师?”后三个字咬得十分有趣,说完她又笑了。
“再不写完,我可没时间帮你改了。”高寒温柔地威胁着 。
“好好好,我抓紧,你也快点。”
高寒好似没受到影响,伸手拿笔,低头在纸上边写别说:“这几篇有关发展史,写的很清楚,这些写的是目前常用的模型,剩下的是实际案例,你要按照这样的顺序......”
他的声音表里如一,温暖,细致,润物细无声,听着听着傅以臻就灵魂出窍了般,看着他一直在动的手发呆,明明声音就在耳边,每个字都听进去了,可又好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们挨得很近,他呼出的气息忽远忽近地喷在她的脸上。
傅以臻的魂,越来越远,心,越跳越快。
“你在听我说话吗?”高寒皱着眉头看向她,傅以臻一直盯着的手不动了,她才反应过来,对上他不悦的脸,她立马点头。
“嗯,懂了。”
“确实有点多,你要抓紧时间看。”高寒突然想起来前几天遇到过她,“对了,你是不是还没找到工作?”
“高老师您放心,我有时间看,您回来前我一定看完。”傅以臻将桌上的资料都收起来,调整齐了,站起来后塞进电脑包里,“您忙吧,我先走了。”把椅子搬回远处,慌慌张张出了门。
美女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嫌弃地说:“你这学生有点傻。”
“她聪明的很,就是反应慢半拍。”
“那就是笨。”
“别随便对陌生人评头论足。”
“哦。”
傅以臻兴致勃勃地进去,灰头土脸地出来,身后像是有双眼睛跟着她似的,心内已经土崩瓦解,面上却还是装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学校小湖畔的长椅上坐下,打电话让林小雨过来。
看见她的颓丧样,林小雨拍拍肩膀,贴上她垂下来的小脑袋。
“咋啦?”
“我喜欢的人好像有女朋友了。”
“没听说高老师有女朋友啊!”林小雨跳起来,大声吼道。
“小声点!坐下!”傅以臻瞅瞅四周,幸好,没什么人,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很客观地描述了气质美女。
“就凭那么两句话你就认为她是高老师的女朋友,太武断了吧?”
“能不能小声点!”
“行!“林小雨理了理头绪,”我觉得吧,她不是,感觉高老师喜欢的应该是那种巴掌脸眉毛好看眼睛水灵的姑娘,呃…….差不多你这样的。”
“去你的。”虽然知道她是开玩笑,傅以臻的脸还是红了。
“要我帮你查查吗?”
“要!”
“你咋还不死心呢?”
“他结婚了我就死心。”
“有种你就追到他让他跟你结婚。”
傅以臻靠在林小雨的肩膀上:“……我没种。”
“亲爱的,你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磨蹭呐,工作要找,男人要追。”
找工作,考研或者出国,所有即将毕业的学生必须从这三条路选一条,大家一哄而散奔出去了,傅以臻还站在三岔路口徘徊不定。有些人已经到达下个路口,开始新的路程,召集老友狂欢,提前预习如何划上句号。
江明旦找到工作了,世界五百强的公司,他要广邀好友,普天同庆,这次即使陈启在,他也要自己买单。一群人来到夜店,陈启和江明旦很兴奋,俩人对瓶吹,江明旦出去吐了一圈回来趴在桌上歇着,陈启一个人还能自斟自饮。
“酒量再好,也别拿酒当水喝。”傅以臻想阻止,伸出去的手却扑了个空,陈启转了个身背对着她,本来没准备一口干的,现在反而一仰而尽。
“小臻臻,咱俩喝一杯吧。”江明旦端了两杯酒凑过来。
“我不喝。”傅以臻觉得很没趣。
“跟我喝一杯。”陈启玩味地笑,转过身来,倒了满满一杯递到她面前。
“我说了我不喝,我不跟明旦喝,为什么要跟你喝,你爱喝你自己喝个够。”
“好。”陈启又是一杯酒下肚,酒杯口朝下,一滴不剩,“什么都听你的,做不了情人就做朋友,做朋友的要你喝一杯酒……都不行,那他妈的还算什么朋友!”
毕业就意味着分道扬镳,以后怎么会有许多借口在一起胡混,陈启舍不得傅……舍不得大家,傅以臻让他少喝他很开心,他多希望那是出于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关心,可他知道那不是。
他气,他愤。
可傅以臻的心里又何尝舒服?
也好,不就是喝酒吗?她喝!
傅以臻拿下江明旦手里的酒瓶,对上嘴就往里面灌,她就当这是一瓶水,她就当这样能让陈启出口气。对于一个很少喝酒的人来说,一瓶啤酒实在太可怕,从喉咙到胃所有的器官都在抵抗它的进入,恶心难当。喝到一半,她一口气没接上,呛了出来。
“别喝了,意思意思就行!”
傅以臻一把推开江明旦,接着喝,这次顺利了许多,咕隆几下就喝下去了。她利落地把空酒瓶搁在桌上:“你要我喝一杯,我喝了一瓶,够朋友了吧?”
陈启的气被她全喝下去了,他自认输了,赌气也赌不过她:“开个玩笑而已,你还认真起来了,真傻。”
顺手就想摸她的头,傅以臻很机灵地躲过了。不过,他既然这么说,她可以当这是个玩笑:“呵,我傻人有傻福……原来酒还挺好喝。”
“一瓶吹下去,脸不红心不跳,是个高手啊,你能为你和陈启的友谊喝一瓶,那咱俩的感情,怎么着……也得三瓶吧。”江明旦见气氛好了,又要凑热闹。
“去你的,你们?还感情?哪里值得喝酒,一杯白开水就够了!”陈启看的出来,傅以臻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劲,他替她挡酒,可她却不领情,反而轻轻呼了陈启一巴掌。
“又不是喝你的酒,你凭什么不让我喝,明旦是我兄弟,我就要跟他喝……明旦,来,好兄弟,我要跟你喝三瓶……”
晕乎乎的江明旦哪里看得出来傅以臻的反常,见她要喝,兴致更好,倒了两杯就递给她一杯,俩人一仰而尽。傅以臻感觉坐不稳了,天在慢慢倾斜,她看了陈启一眼,他慢镜头里的奔跑者,恍惚地往前奔。她觉得很好笑,刚想笑,脑子一热,整个人就栽了下去。
“以臻!”
“小臻臻!”
月亮如果有心,那颗心一定静如水,因为她看到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与无可奈何。今晚她又把她温柔的光芒撒向世人,希望他们被温柔以待,包括背着傅以臻的陈启和被陈启背着的傅以臻。
她吐了,睡了,然后又醒了,又吐……晕晕乎乎,梦梦醒醒。
“对不起。”
陈启停下脚步,气得想扔下她,这三个字真他妈让人恶心!
“毛线对不起啊!”
傅以臻还是迷糊的:“不行,不行……”
“什么不行?”
“真的不行!”
“什么不行啊?”
“我试了。”
陈启不耐烦了:“说不清楚就别说,等你清醒了再说。”
喝醉的人拼命摇头,一意孤行,抽噎着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试了……不行。”
傅以臻嘤嘤地哭,眼泪哗啦地往下流,掉在陈启的皮质外套上,泪珠里的伤感也流到了陈启的眼睛里,他情不自禁地偏向她,头靠着头,感受着她的难过。
陈启的心掉进了月亮的心里,冰冷的,安静的,突然一声清响。
又添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