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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七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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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星垂四野,万物寂静无声。
福全家的茅草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火飘忽不定,映得正在写字的人脸上忽明忽暗。
闵离正在给师父师兄写信,他在信里详细解释了事情的始末,终了,加上一句,“史福全身世坎坷,玄明恳请师父将他收为弟子”。然后他盖上自己的印章,又将书信用火蜡封好,交给一直站在他身旁的福全。
在油灯的模糊光线的照射下,少年的身影显得越发单薄。自家逢大变,福全脸上没了笑容,话也很少,往昔的秀才梦化为一枕黄粱,成为有能力保护家人的侠客才是他最大的热忱。
“拿上这封信,往西北方向走一百里,便能走到武当山,你看到道士打扮的人,就以此信为凭,让他带你去见武当清虚道长” ,闵离说。
福全郑重地点了点头。
“姐姐送你一个小物件,”斜倚在一旁木床上的蓝凤凰朝福全招了招手,福全听话地走了过去,蓝凤凰将一只碧绿的短笛放在福全手中。
“路上遇到坏人,你吹响这只笛子,就会有小蛇爬出来帮你。”蓝凤凰摸了摸福全的头,微笑着说。这只短笛的笛声可以吸引附近的蛇群,未经训练的吹笛人虽不能指挥蛇群,但制造混乱,从而逃跑,已是足够了。
福全接过笛子,跪下给两人磕了三个头。他牢牢记住了他们的姓名和容貌,倘若他日江湖再见,定不负故人之情。
第二日一早,闵离与蓝凤凰离开了村子,继续沿着官道朝东南方向行去。
天上下起了毛毛雨,击打在草木的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雨点越下越大,两人的衣衫渐渐被雨水打湿。赶路中寻不到客栈酒肆可以避雨,两人便就近找了一个山洞,闵离拿出常年露宿荒野的本领,三下五除二,便生起了火堆。
蓝凤凰脱下外衫,将它用木棍架在火上烘烤。她只穿着一件小衣,露出白皙的肩膀和胳膊,她是苗疆女子,不知汉人习俗,故而在男子面前,露肩也算不得什么。
闵离外出片刻,从空间中拿出红泥酒瓶与两个瓷杯,又走回到山洞中。蓝凤凰见闵离手中多了些酒,也不多问。两人便坐在篝火边,喝着清米酒,望着山洞外雨雾蒙蒙的山林。
“我有一事”,闵离忽然开口道,嗓音有些低沉,“想问问你的看法。”
蓝凤凰两手抱着双膝,将下巴靠在手臂上,微微歪着脑袋,道:“讲来听听?”
闵离面有犹豫之色,缓缓开口,“昨日,我没有救下福全的爷爷和父亲,是我混进村民后行动不够迅速的缘故。”
蓝凤凰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道: “我觉得,你该喝更烈的酒。” 言罢,她拿起红泥酒瓶,又将瓷杯斟满。
“你知道吗?我十岁独自进山时遇到了一只山虎,当时,那只虎想要扑杀一只小鹿,但那只小鹿的娘,一只成年母鹿,阻挡了那只虎,最后,那只虎被我毒死了,但是母鹿也死了,因为我的毒药发作太慢,母鹿的脑袋当场被山虎拍碎了,脑浆溅了一地。后来,我连续三个晚上都梦见了那头惨死的母鹿。”
闵离背靠在岩洞上,他仔细听着女人诉说,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被噩梦困扰的小女孩。
蓝凤凰停下来,问道:“你觉得,山虎和母鹿最后怎么样了?” 她饶有兴致地望着闵离,眼睛里闪着难以明辨的光彩。
闵离想了片刻,答道:“你把它们埋了吗?”
蓝凤凰哈哈笑了起来,她额头上的银饰也因晃动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你是汉人,当然猜不出来。” 蓝凤凰说道:“我把山虎和母鹿的心都挖了出来,把它们的皮也都剥了下来。因为它们的心可以喂养我教圣物,它们的皮可以制作驱寒的衣服。”
闵离看向蓝凤凰的纤纤玉手,难以想象那双手挖心剥皮的情景。
蓝凤凰饮下一杯酒,接着说:“我们苗人信奉的是,活着的生灵祈求山神的祝福,这样死后的灵魂会回归山神的怀抱。”
闵离喃喃说道:“你是觉得,生者重于死者,灵魂重于□□么?可是,你不后悔给山虎下毒太慢吗?”
蓝凤凰答道:“山神决定让山虎带着母鹿的灵魂一起走。所以我的毒,没有快过山虎的扑杀。”
“何况,活着忍受万蛇噬心之苦,怕是比不过一睡不醒呢。”
闵离想起来,小时候听师父提起,苗人练蛊,练至高深境界,施蛊人须忍受万蛊噬心之苦,方能武功大成。
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要经历什么才成为了一教教主?
闵离心头忽然涌上一丝怜惜。
两人意图入闽,故取道江西。在野外走了数日,终于来到了一个大城——南昌。
正值七巧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少女少妇们拜织女星,乞求来年手巧。
城中的乞巧市上十分热闹,摊贩兜售着乞巧物,人流如织,车马不通。
闵离在街上走着,恰好遇到卖糖葫芦的老翁,于是给蓝凤凰和自己各买了一串糖葫芦。又遇见卖巧果的妇人,用油、面、糖、蜜做成的巧果花样繁多,香气扑鼻,于是他又买了捺香、方胜等几种巧果。走了不到一条街,他两手所提尽是吃的。
松鼠蹲在闵离的肩上,不时从经过的妇人、女孩手中拿过她们喂它的瓜子、榛子、花生、桂圆,吃的不亦乐乎。
蓝凤凰在闵离身后跟着,好奇地看着汉人的节日庆典,说道:“真热闹啊。”
闵离回头应道:“这还只是第一天,庆祝活动要持续三日,方才结束。”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由于担心被人潮冲散,蓝凤凰拉着闵离的袖角。
快走到乞巧台的时候,闵离被一个人拦住了。这人头发尽白,也没有挽发髻,只是披着;眉毛很长,从眼角两侧耷拉下来,像是太上老君的眉毛;胡子却是黑色长须,一直垂到胸前。
这人一手拉着闵离的胳膊,一手掐指一算,神秘地说道:“我看这位少侠近日有血光之灾,少侠可想知道怎么免去灾祸啊?”
闵离吃了一惊,觉得碰到了古代骗子,扭头便走。
算命的急忙拽住闵离的衣袖,道:“只要一两银子,我就给你算一算。”
闵离甩了甩衣袖,钻进人群。
算命的跟了上来,道:“这样吧,一根糖葫芦,咱们去那边聊一聊。”他用手指着一旁僻静无人的小巷。
闵离越发觉得这人不怀好意。
“这样吧,把松鼠送给我,怎样?” 算命的无视松鼠愤怒的小眼神。
蓝凤凰恼怒于他的纠缠不休,朝他一掌挥去。
白发、长眉、黑须在掌风下滚落,露出一个锃亮的光头。夜风吹过,好不凄凉。
闵离睁大了眼睛,吃惊道:“田兄,你怎么变成这样?”
田伯光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苦笑道:“一言难尽。”
说完,他拿过闵离的糖葫芦,咔嚓咔嚓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