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强盗 ...

  •   午夜时分,一轮明月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丝状的流云缓缓地飘动着。这是一个起了微风的温和夜晚,被清风吹起的树叶在地上翻滚着。客栈小院里静谧非常,树枝上的鸟儿也蜷缩在窝里闭上了眼睛。
      闵离酣睡在院子二楼右边的房间里,他白日里辞别了掌门师伯和师父师兄,借口是下山历练。赶了一天的路,他十分疲惫,倒头就睡。
      一只纤手伸了出来,轻巧地推开了房间的的纸窗,木质的窗户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接着是一双赤足跨过纸窗,落在房间的地板上,五彩脚镯在皎白的月光下显出斑斓的色彩。
      闵离浑然不觉有人进入了他的房间,他趴在床上,两只手放在枕头下面,抱着枕头睡得香甜。
      这个夜晚的不速之客是蓝凤凰。她盘膝坐在地上,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双美眸打量着沉睡的青年。她一丝不苟地看着,从青年头顶因睡眠而翘起的几根发丝,再到他剑状的眉峰和挺直的鼻梁,再看到他饱满的嘴唇和嘴角边冒出的青须。
      闵离似乎做了一个好梦,嘴角带着笑意,在床上翻过身来。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传来一声细小的蛙叫。
      蓝凤凰不慌不忙地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深蓝的夜空,站起身来。她从怀中拿出一张已经写好的纸条,放在木桌上。然后轻轻一跃跳出木窗,右手一拂,关上了木窗,一切恰是她没出现之前的模样。
      第二天天亮时,闵离从床上起身,摸了摸鼻子,他闻到房间里有一股似有似无的花香,心里有了一点疑惑。
      他披上衣衫,正要出门叫客栈小二打水,忽然看到自家松鼠蹲在木桌上,两只爪子举着一张白纸条,两只漆黑的小眼睛几乎凑到纸条上,看起来像是近视眼看书时没戴眼镜。
      闵离扑哧一笑,右手两个指头捏住松鼠后脖颈子上的肉,将它提了起来,左手从松鼠爪子里扯过纸条。他本来以为是客栈老板留给他的字,但是一看之下,却愣住了。
      上面写着几个清秀的小楷——“五仙教蓝凤凰在村旁古井”。
      闵离匆忙吃过早饭的两碗豆浆加半篮油条,一路打听着来到村子旁边的古井。他心里好奇难耐,当他看到古井旁足有几十个村民拿着木桶打水时,便有些泄气。
      正在闵离找不到他想见的人时,他感到身后有人要拍他的肩。
      他迅速将手中的剑鞘从肩上向后探出,抵住了那人的手。闵离转过身来,惊讶地发现眼前之人就是蓝凤凰。
      “怎么,闵公子担心我会害你?”蓝凤凰轻笑道,语声娇媚。
      闵离眉头舒展开来,道:“原来是蓝教主,不知找我有何事?”
      蓝凤凰绕着闵离走了一圈,然后扬起头看着闵离的眼睛,道:“没事就不能来找闵公子了吗?”
      闵离纳罕道:“在下只是好奇。”
      蓝凤凰指了一下古井旁的官路,说道:“蓝凤凰恰好与闵公子同路,所以来找闵公子了。” 贴在她额头上的银饰在她扭头时飞舞起来,像是风中摇摆的银色树叶。
      闵离有点摸不清蓝凤凰的打算,他只道自己被蓝凤凰看穿了武当派弟子的身份,被用来套取武当派的情报。
      “蓝教主可否告知向问天前辈的下落?”闵离试探着问了一句。
      蓝凤凰咯咯笑了起来,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话音刚落,她骑上马,啪地一鞭抽在马屁股上,沿着官路飞快地奔驰,闵离也骑上马追在她身后。
      两人一人一骑,沿着官路上向东南方向行去。
      中午时分,日头高照,两人水囊里的水都喝尽了,于是打算去附近村镇的客栈取些水。
      蓝凤凰先进了客栈,闵离把两匹马拴在客栈的马厩里,正要进客栈,忽看见远处奔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村民,他神情慌张,口中大喊:“大家快躲起来呀,北山盗来了!”
      只见街上的行人纷纷慌乱地四散逃跑,摆摊的小贩也顾不上自己的货物,屁滚尿流地逃走了,抱孩子的女人裹紧孩子的襁褓,腿脚麻利地跑回自己家中,男人们拿出几根粗木棍抵住门,然后有地窖的躲进地窖里,没有地窖的就躲进床底、衣柜或米缸里。
      刹那间,热闹的街角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闵离拔出剑,忧心忡忡地走进客栈,却看见了哭笑不得的一幕——蓝凤凰拿着一碟炸花生米在喂自家松鼠。那只松鼠吃完一颗花生米,立刻含情脉脉地看着蓝凤凰,伸出双爪等着下一颗花生米——真是丢尽了他的人。
      “蓝教主武功高强,不过强盗要来,你还是避一避为好。” 闵离说。
      蓝凤凰眨了眨大眼睛,微微歪着脑袋,说:“我堂堂教主为什么要避开强盗?”
      闵离无奈解释:“我担心强盗看上蓝教主的美貌,要把你请去做压寨夫人,到时又要有人人头落地。”
      “哦?”蓝凤凰大笑道:“虽然我很高兴他们喜欢我,可是我不愿意呀。”她站起身,走到闵离身旁,柔声说道:“闵公子,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 闵离觉得她的语调像是一根羽毛笔挠着心口,痒痒的。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马蹄声渐响,伴随着盗贼前锋的喝呼声,北山盗来到了这个村子。
      为首的一个强盗头子筋肉结实,头戴蓝色裹巾,手拿一把鬼头刀,气焰汹汹,看起来是个狠角色。他发出了破门的指令,身后的百余强盗便到村子各处砸门砸窗。一时间村子里鸡飞狗跳,躲在家里的村民们瑟瑟发抖,大人捂住了孩子的耳朵,乞求满天神佛保佑。
      不多时,街面上跪满了村民,强盗在他们身后围了一圈,村民的人数虽然比强盗多,但强盗手里的钢刀却让他们吓破了胆。
      强盗头子悠哉悠哉地坐在手下呈上的一把红木椅上,拿起烟袋抽起烟来。
      “说!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站在强盗头子身旁的二当家一脚踹倒一个老头,粗着嗓子问道。老头颤颤巍巍地说:“老爷啊,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了,哪有钱孝敬你啊——”话音未落,二当家又一脚踹过来,把老头踢了一个跟头,老爷子一口气没喘上来,眼睛一闭,死了。
      老头的老伴和媳妇见状大哭,他的儿子红着眼睛冲上来要给二当家一拳,却被二把手一刀斩在肚皮上,顿时失了力气,他捂着流出来的肠子,软倒在地,嘴里冒着血沫,眼珠子却死死瞪着二把手。
      二当家抽出刀来,甩了甩刀上的血,看着抱着相公哭成泪人的媳妇,眼睛一亮。精明的强盗头子看出了二当家的意思,便说道:“那个小娘,就赏给老二了。” 二当家嘿嘿笑着,搓了搓手。
      一旁的房屋面前堆放了三捆稻草,十二岁的福全蜷缩在稻草堆里面,他透过草杆的缝隙咬牙看着这一幕幕,身体颤抖地厉害,眼泪不住地流。昨日,他刚得到爹的准许,可以去邻村郑秀才的私塾读书。今日,爹和爷爷就死在了强盗的手下。他从小就羡慕秀才老爷备受尊敬,还可以免交税钱,倘若他能考上秀才,爹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如今,万般希望化为泡影。
      街面上,二当家走到嚎哭的媳妇跟前,两个手指捏住媳妇的下巴,道:“小娘子,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那个土里刨食的死鬼丈夫要好?” 媳妇从嗓子里挤出颤抖的话来:“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啪”地一下,她打了二当家一耳光。
      福全看得又解气又揪心,几乎将头探出了稻草堆。
      二当家被当众打了一耳光,恼羞成怒,抽出刀来,那刀光锃亮,倒映出妇人苍白绝望的脸。二当家举起刀,狂叫:“我劈了你这个娘们!”
      “不!”福全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他顾不得强盗来之前爹娘对他的叮嘱,一把扒开稻草堆,跑了一步,却一下子被街上的土块绊倒了。在他朝前扑倒的瞬间,他努力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二当家的钢刀,看着那刀朝娘的脖子一点点落下,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他却拼命要忍住眼泪,要看娘的最后一面。
      “嘭!”
      “噌!”
      福全落在了地上,他感到心脏抽搐了一下。他看到一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起身,夺剑,架住劈向娘脖子的钢刀。
      福全瞪大了眼睛,他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他不是村里人。
      又是“噌”地一声,二当家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红线,不多时,鲜血像喷泉一样溅射出来,染红了二当家的大半个身子,二当家摇摇晃晃地倒下,两只手捂住脖子,大口喘着气。
      “别动。”福全听到那个年轻人,不知何时已将剑尖抵在强盗头子的心口,平静地说道。
      只听到强盗头子慌张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罩的吗?你听说过日月神教吗?得罪了日月神教的人别想活下去!”
      福全惊讶地看到一个跪着的女人站起身,她身后的强盗不知为何已经昏迷在地。那个女人走到强盗头子面前,把一个碗大的五彩蜘蛛放在强盗头子脸上,那蜘蛛带有长毛的八条腿,富有节奏地敲打着强盗头子的脸。
      在场的众人,无论是村民抑或是强盗,均带着恐惧的眼神看着被巨型蜘蛛遮住脸的强盗头子,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五仙教蓝凤凰,” 女人说,“判你蛛刑。自今日起的九日之内,你将被蛛毒折磨至死。不是因为你杀了人,而是因为你胆敢冒充神教中人。”
      强盗头子因为恐惧而汗出如浆。
      “在下武当派闵离,” 年轻人说,“撤走你的人,我保你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强盗头子打了一个手势,百余强盗撤离了村子。
      村里人也各自回家了,街面上只剩下三四个人。福全跪在爹和爷爷的尸体前,在夕阳的余晖下,小小的身躯在地面留下长长的影子。
      一双手伸到福全的面前,两只眼睛提溜圆的松鼠站在那只手上,翻了一个后空翻,突然间那只手撤走了,胖松鼠没留神以狗吃屎的姿势“啪”地落在了地上。
      福全扑哧一声笑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