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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乱纠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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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未央宫矗立在皇宫的东北方,鳞次栉比的黄瓦烘托出宫殿的庞大与肃穆,殿阁的檐牙高啄彰显着它与众不同的地位。
正殿的暖阁之中,四角灵兽雕刻着的镂空香炉将椒兰的清香袅袅散开,塌桌上摆放着一盘正下得焦灼的棋,黑白子交缠在一起不分伯仲。太后狭长的凤眸波澜不惊地盯着棋盘,有条不紊地应付着对面白子的围攻。
对面和太后博弈的年轻女子紧皱着眉头,每一步棋都似乎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她望着纵横交叉的平行线和中央的天元星位,心中突然有些紧张。眼见黑子已经步步紧逼,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上黑子似乎已经有了一些微弱的优势,这盘棋持续的时间太久了,可太后似乎丝毫没有疲惫的意思。
女子终于又下了一子,可原本寂静的空气却突然被太后有些惋惜的声音给打破了,“你急什么?你下的子已经无气了,这里是禁着点,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女子揉了揉已经有些干涩的眼睛,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直立正坐着躬身道:“妾技艺不精,只好认输了。”
太后这时才轻轻按压了一下太阳穴,红色的广袖披衣衬得她面色很是好看。“这就认输了,又不是没有转局了,你如此这般真是丢了江家的脸。”
太后话音刚落,身旁跟随的近身侍女温玉娘捧着白瓷的托盘奉上了两杯刚刚沏好的清茶,顺便打圆场道:“江小仪已经陪着娘娘下了这么久才败下阵来,已经很有进步了,太后别太勉强小仪了。”
温玉娘口中的江小仪就是陪太后下棋的女子,她本是太后的亲内侄江沐清,也是得了太后钦点才采选入宫的。江沐清红了脸,低声解释道:“妾也是得知和贵姬今日要来,所以心中一直想着,乱了下棋的心思。”
太后口中呷了一口茶,唇边微微勾出了一些弧度,“和贵姬?对了,你不说哀家都忘了。怎么,你连一个边壤小国的女子都怕,你爹好歹也是我大梁的郡王,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太后似乎对于江沐清说话毫无含蓄的意思,句句让江沐清很是难堪,她只好敛声屏气,恭恭敬敬地说道:“虽说妾是江家的人,可……如今嫁给了表哥,总不好不顾宫廷礼仪的。”
江沐清心里有些隐隐的发慌,她虽多年养在深闺,可从来都是被太后教导的,她总觉得孟岚姝这病得的奇怪,好的也奇怪。今日又被太后一早传唤到未央宫,直觉告诉她太后不仅仅是为了下棋这么简单。
孟岚姝整理妥当后便携着赵归荑和郁轻青去未央宫拜见太后。因为赵归荑的原因,孟岚姝有些摸不准太后的脾气,就低调地穿了一身桃花襦裙,浅粉衬着浅蓝色的交领倒也不失礼仪。赵归荑自从跟出来之后心里就突突地跳,她说实话根本不想跟太后有交集,可她又不得不靠近她,赵归荑甚至知道,自己是多么渴望方面问她一句当年没来得及问出口的为什么。
赵归荑始终走在孟岚姝的右后方,三个人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郁轻青虽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然而也只能紧紧地闭嘴跟在孟岚姝的后面。几个人终于到了未央宫,赵归荑总觉得这段路十分漫长,一想就满心都是太后的模样。
终于还是到了拜见她的这一刻,赵归荑近乎僵硬地跟随孟岚姝对太后行了肃拜礼,头也始终是半低着的。
“行了,病刚好,别跪着了,给和贵姬看座。”太后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和蔼,甚至收起了刚刚对江沐清的严厉,就和平常人家的老太君并无二致。
孟岚姝得知要来未央宫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应对太后刁难的准备,可如今的形式反倒让她有些意想不到,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孟岚姝只好正襟危坐在了椅子上,毕恭毕敬地等着太后的教诲。她这番模样落在太后眼里,俨然是一个无所适从的小姑娘,她轻快地笑了一下,伸手便将身旁的江沐清拉到了前面,“你不用那么拘束,这个是江小仪,以后宫里的姐妹可多着呢。”
江沐清略有拘谨地福身一礼,甜甜地笑出了几点皓齿,“见过和贵姬。”
这么客套的一来一往让郁轻青有些无聊,她干脆发起了呆来,不断地想着晚上弄点什么犒劳自己的肚皮,直到赵归荑将她拉出去时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赵归荑给江沐清问了安。她们起身的一瞬间,江沐清的眼神和赵归荑一下子对视到了一起,江沐清只觉得一阵异样的感觉冲上心头,让她不由得一震。她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可是这样的熟悉的默契感还是让江沐清觉得有些不可控制地慌乱。
等江沐清再去细细打量她时,发现赵归荑的眼神早就已经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乖巧地站立在孟岚姝身后,就如同一个普通的侍女一般。江沐清有些失落,当她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猛然间发现太后的余光瞥着自己,她只好暂时收回了自己的疑问。
太后今日的模样实在让孟岚姝没办法把她跟赵归荑口中那个铁血无情的人联系在一起,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赵归荑给骗着利用了。
太后没有多提一句其他人的事情,她只是絮絮地跟着孟岚姝聊了起来,“哀家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大病过一场,病完后有的人就再回不来了。做人嘛,有很多遗憾的事情,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有的事只能这么做。”
孟岚姝听到最后一句,才觉得太后似乎有所指,于是只得赶紧应了句“妾谨遵太后教诲。”
这场拜见并没有耽误多久的时间,孟岚姝并不是十分喜欢椒兰的味道,也就适合而止地告退了。她一直到出来以后,才发现赵归荑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孟岚姝有些疑惑,半嘲讽地问道:“怎么,没有被为难很失落么?怎么这幅表情。”
“沐……江小仪她……”赵归荑憋着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没有想到江沐清竟然成了楚煜平的女人。当太后把江沐清叫做江小仪的时候,她就很想冲出来质问太后究竟还要为了自己的权势牺牲多少人。赵归荑不太明白江沐清那个眼神算怎么回事,也许只能用两人一贯的默契解释了。
孟岚姝知道赵归荑的性格,也知道她不想说自己再怎么也问不出来,就干脆不问了,只是淡淡地丢下了一句,“别忘了你最初给我的承诺。”说罢,便匆匆往长信宫的方向走去去。
太后和江沐清是目送着她们出宫的,江沐清死死地盯着赵归荑的背影,想要看出个究竟来。
“怎么?你认识她?”
江沐清的思绪被太后突然的发问给打断了,她连忙回了神,连忙否认道:“没有,我又没有去过周朝,怎么会认识和贵姬呢?”
“哀家说的不是和贵姬。”太后慢慢地起身,搀扶着江沐清的手,朝着大殿的南窗口走过去,她抚摸了一下手掌大的鹦鹉,“哀家说的是她身边的那个侍女,就是挽着单螺髻的那个。”
江沐清惊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着急着否认赵归荑。只不过太后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她也只好点了点头道,“妾觉得她有些像一位故人,也许是长时间不见了,总觉得她和记忆里的眉眼挺像的,太后不必在意这个。”
太后突然静止了右手抚摸鹦鹉的动作,胸腔中深深叹了一口气,“哀家也觉得她眼熟,不知道为什么。哀家见过她一次,慌慌张张地毫无规矩,可她一抬头,就像给哀家了一个不罚她的理由。”
江沐清有些吃惊,她知道太后这么说一定还有下文,于是便一言不发地等着太后继续说下去。
“后来哀家给了她提醒,没想到,她比和贵姬识时务得多,这个陪嫁侍女倒是十分有意思。”太后沉思的眼眸中多了一份探究的兴趣,她摆弄着自己的护甲,“后来哀家回来想了很久,大约是……因为她的眼睛跟棠儿有些像吧。”
太后口中的棠儿是大梁的安宜郡主楚棠,本是先帝皇兄姜东王的嫡女,可是后来姜东王西征时为国捐躯了,楚棠也就一直抚养在太后身边了。太后溺爱楚棠阖宫尽知,甚至大家都知道这个郡主要比许多公主尊贵得多。
太后这么一个提醒,突然让江沐清想到了什么,她心中一惊,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她压抑着内心的波动,直到侍候着太后休息了才匆匆地跑到了殿门外的一个转角处。“是啊……像楚棠……”
“主子,你在说什么呢?”贴身侍女青儿有些不理解江沐清突然这么着急把自己拉出来做什么。
江沐清思忖了一会,紧紧拉住了青儿的衣袖,“你去帮我办一件事,查一下和贵姬身边的宫人,尤其是她的贴身宫女,要细致。”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太后和圣上,明白了吗?”
青儿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主子的吩咐她也不好多问,只是半懂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