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叶蔓flora

5、万头绪 <<<<<

　　<<<<<<<<<伍.
　　“太后这个女人，心狠手辣的，在前朝和后宫浸泡了这么多年，早都看出来你是在装腔作势了。今日若不是她提醒我，我还依旧蒙在鼓里。”赵归荑毫不留情地说出了这一番话，“她之所以还能容忍你，是因为你背后是周朝，懂吗？”
　　提及周朝，孟岚姝心中隐隐作痛，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感受涌上她的心头，“周朝？我们那么弱小的国家有什么用处呢？如今梁皇帝蓄势待发，一统周梁还不是早晚的事？”
　　赵归荑听着这一番有些像置气的话语不禁露出了些许冷漠，她抚摸着袖口的绣花，口中的话语却是有些嘲讽的，“自古远交近攻，周横在梁和柔然的中间，太后不会傻到把这么一个天赐的屏障弃之不用而去直面柔然。”
　　“你似乎很忌惮太后？”孟岚姝突然抬起了头，狭长的眼眸中露出了一些狡怪的探寻，“赵归荑你似乎从前对我父皇也不曾这样，这明明是皇帝的天下，你却口口声声不离太后，真让我大开眼界。”
　　赵归荑猛然愣住，她未曾想到孟岚姝会突然这么问，更是突然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还是不能真正摆脱太后江南锦的阴影。她想了想，突然冷笑了一声，略带凉薄地朝孟岚姝看了过去:“我是忌惮，不仅是我，恐怕大梁天下的所有人——都忌惮！”
　　孟岚姝刚刚想说什么，就听赵归荑继续道:“你知道九年前丙申年的那个秋天吗？”
　　“九年前？”孟岚姝一下子被问得有些发懵，她算了一下，九年前的自己不过才是一个7岁的女童，那时母妃还未去世，自己又怎么去理会梁朝的事情？她摇了摇头，“我又不是梁人，怎么会知道？”
　　“你果然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赵归荑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她的眼神蓦然间多了许多悲戚，就想是陈年的枯水井里猛然间翻出了许多涟漪，“那一年恐怕四海尽知，太子谋逆篡位，夺宫弑父。可惜，太子误杀了祁王的幼妹，所以事情败露在了祁王这里，最终在一场宫闱政斗中被诛杀了。”
　　孟岚姝听的有些紧张，赵归荑却讲的平稳而淡然，“然后呢，当时的贵妃现在的太后就带着年仅11岁的祁王登基了，她临朝称制了七八年，大约是到去年的时候，你口中的帝王才真正亲政了。”
　　“那又如何？”孟岚姝觉得她话里有话，却不太明白她究竟想要说什么。
　　赵归荑突然笑着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眼睛中却多了一丝肃杀，“如何？那只是史书里的鬼话，这个世界从来都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太后说太子谋逆太子就是谋逆，同样她若说你父皇是昏君他就是昏君！”
　　孟岚姝听完最后一句话不顾脚上的伤口，“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她有些紧张，警惕地抓住了赵归荑的胳膊，“你想干什么？”
　　“不是我想干什么。”赵归荑顺着孟岚姝的力气靠近了她，贴着她的耳朵不高不低地继续说道，“我刚刚说了她不会吞并周国，可没说她不会觉得周朝现在的皇帝没什么用而除掉他。”
　　孟岚姝听完后只觉得眼皮子突突地跳，她突然间有些心惊胆战的，她不得不承认赵归荑说的不是毫无根据的胡话，周朝这么多年依附大梁，政局之间的牵扯也是息息相关。周朝的皇帝大抵都有着大梁世家贵族的支持，如同木偶一般小心翼翼地听从着梁朝的吩咐。
　　赵归荑见她神色有了变化，暗自里松下了一口气，“其实他们之所以在边境屯军对峙，我想不过是皇帝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讨些好处，而这好处大约你父皇不太想给，所以才闹成了现在这样。”
　　“那你有什么对策？”孟岚姝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顺着赵归荑给的路走下去，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此刻的自己早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和贵姬难道不清楚么？”赵归荑突然反问了一句，她特别强调了贵姬二字，意图似乎已经非常明显了。
　　孟岚姝如同遭遇了一记耳光，她瘫软无力地坐了回去，有些迷茫地瞪直了眼睛，“你要我去承宠？你明明知道我做不到，为什么还要为难我？”
　　“如果你还希望皇帝顾念着这份姻亲，还希望你的出关对周朝有什么帮助的话，就不得不这么做。”赵归荑说的斩钉截铁，言语之中没有一丝一毫退让的意思。
　　殿中突然重归于死寂般的安静，屋子里的空气似乎突然凝重了起来，浸泡在淡淡的草药味中停滞凝固。时间突然间分外的漫长，几只麻雀停留在窗棂上看了几眼，扑着翅膀无趣地飞走了。赵归荑和孟岚姝就这么一言不发地保持着原有的姿态，等待着打破宁静的那一句话。
　　“我答应你。”孟岚姝说的有气无力，可这声音却如同春雷一般稀罕地炸开了周遭的一切，赵归荑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睛中打转着的水珠一刹那间顺着脸流了下来。

　　赵归荑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走了出来，对上了郁轻青很是担忧的眼神。刚刚郁轻青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从屋里时而传出的声音里她探寻到了一些不好的信息。
　　赵归荑不知道该如何跟郁轻青解释，只是简洁地说了一句，“轻青一会你去一趟长乐宫，告诉皇后娘娘，和贵姬好多了，昏时便去长乐宫拜见。”
　　赵归荑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匆匆离开了，她一直回想着刚刚孟岚姝最后的那句话，“我知道你是在利用我，可你只要不背叛我，我就不介意跟你相互利用。只是我不太明白，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赵归荑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这个问题，她究竟想要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大概只是想要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吧。
　　赵归荑不知不觉走到了紫宸殿后殿的空地上，地面上立着的日晷和她孤零零地相对着。她环顾了皇宫一圈，巍峨而肃穆的建筑群沉默着一言不发，她突然间有些感慨，九年前逃得太匆忙，甚至都来不及再多看一眼这个承载了自己所有故事的地方，如今物是人非，自己又站在了这个曾经常来的地方。
　　赵归荑望着紫宸殿的斗拱，喃喃道:“楚煜平，你大概想不到我回来了。如果你知道我是你妃子的婢女，会不会觉得有些可笑？你会内疚吗？”

　　赵归荑叹了一口气，刚刚准备离开，却听身后一声沉稳的男声传了过来，“姑娘留步。”
　　赵归荑一转身就看到应凌向着自己走了过来，她望过去通过他的穿着判断这个男人大概是梁朝的武将，于是她连忙行了叉手礼，等着他差遣。
　　应凌见状，连忙拱手回礼，随后便直言道:“这位姑娘，听闻宫中新建了翰文院，应某多年不在京中，有位朋友想要会面，可否问问路怎么走？”
　　一听“应”这个字，赵归荑似乎是吃了一惊，她连忙抬起头仔细看了看面前的男子，然后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道:“你是路谦？”
　　路谦是应凌的字，虽说这样叫了也没什么不对，可面对一个女子而且是身份差距巨大的女子直接唤出自己的字还是让应凌觉得有些暧昧了，他面色僵了一下，随后礼节性的点头道:“正是应路谦。”
　　赵归荑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也意识到自己有些逾越了。她只记得九年前应府无一例外地受到了牵连，应氏一族男丁也尽数被发配到西关北地，今天突然又见到实在让赵归荑觉得又惊又喜。“久闻应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一表人才。只是……我是从周朝来的，恐怕帮不到将军什么忙呢。”
　　宫中原本有翰林院，这些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旧的就被废弃不用了，听说新起了一院楼阁。只是赵归荑这么多天也没有在宫中细细观赏，天天忙碌于长信宫的大小事情，根本就顾不上了解宫中现在的具体布局。
　　应凌似乎是有些失望，他依旧向赵归荑道了谢便远远行去了，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赵归荑紧紧握紧了拳头，她没有想到再次和他见面是以这种形式，看他刚才的样子也是根本没有认出自己。赵归荑不禁有些嘲笑起自己最初的担忧，时间是最好的洗涤，它似乎会带走所有的东西，哪怕是曾经朝夕相处的人。

　　赵归荑回到长信宫的时候，本是门可罗雀的殿门前突然多了许多宫人，她有些不解，方才踏入二门之中，就见郁轻青迎着自己走了过来，“我的姑奶奶，你干嘛去了，我刚去长乐宫，还没走到门里面，就被未央宫的人拦下了，说是太后娘娘说了，已经听说咱们贵姬病好了，让咱们先去未央宫叫她看看，择个好时间再按规矩拜见皇后。”
　　赵归荑胸腔涌上了一股气，她没想到太后的爪牙已经遍布到了这种地步，她望着门口几个打扫的宫人，阴森森地问道:“这都是太后派来的？”
　　“嗯，太后说和贵姬病了好久，打扫打扫去晦气。” 郁轻青如实回道。
　　“还能怎么办？”赵归荑头隐隐有些作痛，“只能先去未央宫了。”

作者有话说

　　写文还是蛮寂寞的(>﹏<)希望大家多支持，多说话(*ˉ︶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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