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谁杀死了大贤者（四） ...
-
谁会来做牧师？
是我，乌鸦说，
用我的小本子，
我会来做牧师。
亲眼目睹了看似温和的医者恶狠狠地为满脸委屈的火焰女王上完了药，绝望不由感慨她没有这个荣幸来受这份优待——赞美诅咒令她的时间冻结，那么无论是怎样的伤害，她的身体理应都会在顷刻间痊愈，因为在诅咒生效的同时，她的时间线已经停止，即使外界的伤害损坏了她的身体，也会因为世界的自我修复而重新回归到停止的时间点上。真应该庆幸她除了最后一刻的到来，是绝对不会落到苦涩的手上的。
更令精灵惊讶的是，苦涩的住所其实比她想象的还要大：除了外面崎岖不平的通道和广阔的大厅，住所的内部竟然是一片无比茂盛的森林，无愧于喜悦对其的描述——巨绿(Greenwood the Great)森林。树木繁茂的枝叶犹如一道天然屏障般将地面堪堪全部掩盖，空气中是湿润清新的绿叶的气息，连泥土也散发出雨后的芬芳，繁密的树枝将天空遮得严实，只有偶尔的光斑错错落落地投射在地上，泛出有如月色下鱼鳞般的光芒。
溪水流淌在精灵赤裸的脚踝边，谷底里盛开着一大片紫色的欧白头翁、晶蓝色的绿绒蒿。那溪水就像从山顶流下，一路穿过森林，它掠过狭叶越橘、欧报春、银莲花和红树莓，果实和叶片的清香都揉在水中。而在岸边不远处，是绿地毯似的苔藓、紫纹清晰的龙胆，草丛中还散落着少量的橘黄色杯状菌类。
大概苦涩心情很好，整个林地都在闪光。绝望想。
……依旧有点眼熟。
“在想什么？”绿发的树魂在她不远处发问，看来在她走神的时候，温和的君主已经放过了他可怜的患者，“还在想那面镜子？”
“什……么？”
“看来我们没有想到一块儿去——是亡灵们告诉你真正的顺序的吗，我指的是你先找的是蜜莉而不是我。”
“不开心了？”
苦涩轻笑一声说：“你获得了亡灵的承认，说明你已经接受了皮皮勒斯的力量与职权；你还没有获得秘银的承认，所以真实之镜无法为你映照出它所看到的世界，说明你还没有彻底地拿走它的全部——比如说它的名字。”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再看到那个肮脏的东西。”黑色的雾气自精灵的体内不断蒸腾而出，乌羽颜色的妖冶花纹有如生长的藤蔓般顺着她苍白的皮肤向上攀爬，她深沉的眼底闪动着血色，“它是万物的本恶，以至于像我这样受到污染的灵魂都不愿再看到它一次又一次突破我给它设下的禁锢。”
“一劳永逸的办法是褫夺它虚假的封号，”苦涩用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黑暗精灵（这是他们在商讨过后为她起的新的种族的名字），“净化它，感化它，让新的他为你所用……,或许最初的时候他并没有多大的威胁力，但是他可以吸收别人的力量来强化自己……你知道这些不是吗，还是说你仍在幻想着有一天能脱离我们？”
绝望眯起了眼睛。声势浩大的黑暗使魔从虚空中浮现周而复返，锐利的翅膀甚至将空气都撕裂，旋聚的飓风中混合着汹涌爆发的魔力，吸引着周围的飞沙走石都被吸入其中，夹杂碰撞出刺目的花火和沉重的雷鸣。
但这仅仅只是住所的一角而已。
那片林地依旧平静而祥和。“这只是大贤者为我构建的一个过去的虚影罢了，”苦涩挥挥手，林地的景色变成了点点绿光汇聚在一颗茂盛的古树中。不同于身为巴德时经过的密林那些暴露在外盘总错杂根茎的枯树，也不是梦境里那些一千年树龄以上密而高大的冷杉。只有一棵树，孤独地站在那里，树枝桠杈，靡靡千万花。环绕着天地精气的光在那株古树旁徘徊。藤萝摇逸，玉树琼枝，婆娑叶影下，光芒深深浅浅，最后被尽数吸收入古树之魄。
“这是我诞生的地方，我的本源。”
“虽然你可能已经问过它们了，但因为大贤者的嘱托，我不得不在向你讲述一遍我是如何觉醒的。”
“在此之前我必须向你表明我的身份。”绿发从发尾逐渐变浅，直到一种绝望，啊不是巴德无比熟悉的颜色，“我生前名为欧瑞费尔，上一位林地王，瑟兰迪尔之父。”
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同盟之战还未爆发，我的儿子还是年轻的精灵王储，大胆、英勇，在绿林间穿梭，矫健地捕捉着猎物，然后他会将战利品带回王厅，带给他的父亲——我，林地王国伟大的统治者，用自己的表现博得父亲的赞赏。
然后，一切破灭。
我能回想起加冕典礼前那个曾忐忑不安的精灵王储，甚至是——更加久远的，对方应战尼德霍格——哦那是愤怒的一个碎片——时狼狈的模样。
那时，精灵谨慎而惶恐地接过了它——独一之神在他的命运中注定予以他的，国王的权杖与责任——这份至高尊贵却又残暴至极的礼物。它降临得那般突如其来，好像被陡然扔进水里的烧红的烙铁，灼痛得令人颤栗，却又倏地骤冷下来，只留下深远的沉痛，如同冗长的噩梦般萦绕不去。
抱歉说多了他——父亲都是这样的，说起孩子总是打不住。云阳那孩子也是……好吧我不会再跑题了。
死亡要了贤者一切的情感和信念，那些支撑着他熬过漫长岁月的东西后，他就一无所有了。那时的他只能去做悲剧的主导者，世界的毁灭者。但，在伊露维塔的剧本里，我们是“不应存在之物”，是终究会被“善良”的世界之民打败的魔鬼。
对此大贤者似乎早有准备，比如为我们提供了庇护的魔戒是他早就埋好的一枚棋子。
由于大贤者他无法亲自插手战局，只好学着他厌恶的那个家伙调动语言中的强大力量达成目的，脱口的滔滔言辞，都如同覆盖甜蜜彩色糖衣的毒药，引诱彷徨之人走上歧路。譬如索伦，你们都以为他是中了魔苟斯的诱惑其实不是。他受到的是大贤者的教唆而踏上黑暗的道路，有什么比的上一个傀儡呢，特别是他足够强大甚至能驾驭那个至尊魔戒——其实那是贤者之戒，王送给他的礼物。
那时的他已经找到了我隐藏的本体，有什么能比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森林更容易隐藏一株沧桑的树呢？然而他没有找到已经离开古树而投身在中土大陆的我，但他知道我就在不远处，也许就是西尔凡精灵中的一个。
于是同盟之战爆发了。有什么能比一场战争更能积攒无数的亡灵呢？据说自第一纪梵拉与魔苟斯的大战以来，还没有一支队伍比这支精灵与人类最后同盟大军更强大，约有10万人。同时索伦在大贤者的暗示之下继续创造着魔苟斯的造物——其实是用的皮皮勒斯的残躯——50万之多的半兽人前来迎接他们。这是一场只有一个目的的战役：杀，杀，杀。
精灵王的旗帜高高飘扬，仿佛荒凉之地夜空中闪闪发光的明星。精灵的盔甲如春天新生的小草般翠绿，精灵的斗篷宛若大海海水般蔚蓝。努美诺尔战士的盔甲闪烁着金色和银色的光芒，纳西尔圣剑映着太阳和月亮的光辉。在他们四周的黑暗中，半兽人令人厌恶的眼睛闪烁着黄光。现在他们退回到角落里，独自抵抗者末日火山喷出的岩浆。他们在他们的地盘上进退两难：前面是不断逼近的英勇的同盟军队，后面等着他们的是残暴的首领。
我是在边缘行动的——我的军队，林地军队不听命于至高君王，所以虽然同为联盟，其他王国对于林地却并不是非常信任，近日来连番的征战和亲人的战死让他们身心俱疲。不同于吉尔加拉德麾下的士兵——我记得很清楚，诺多一族的精灵战士们银色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林地的军队由于装备上的匮乏，仅在一些要害部位有着银铠覆盖。并且西尔凡精灵在身姿轻巧和智慧方面又都比其他精灵族群略逊一筹……
我的军队已经无法再这样消耗下去了。
然而，这并非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意气之争，而是黑暗与光明的交战——意味着我不可能以自身的意志使自己的军队退出这次战争。
我选择了孤注一掷，率领着我的军队的三分之二开赴前线。如今在战争中最为精锐的精灵势力……也差不多就是林地军队。
行军的过程中，我们遇到了最可怕的敌人——会拥有如同飞禽一般的双翼，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拥有庞大身躯的生物——索伦手下来自魔苟斯（你知道其实是大贤者）的助力，尼德霍格。仿佛双翼下挂着无数死者的骨骸的它飞过来，即使是最为精锐的战士也不能逃过来自它的火焰。拥有着永恒的精灵们的命运也只能笔直向前，一路通向死亡。
我的复苏，就是走在无数同胞铺设的一条血肉模糊的路。我是踏着他们的尸体走向复生的，他们的鲜血溅落到我的长袍上，他们的枯骨成为我本体的养料。
欧瑞费尔的战死也大多归咎于他自身的鲁莽，至于身为苦涩的我只是过去世界的一个遗物，在夹缝中苦苦求生。
“那么受到黑暗侵蚀的密林，也是我们那位大贤者的所为了？”
是谁说这个家伙迟钝的可怕，明明这么的敏锐——“呵，你猜到了。”
既然可以完美地推到半兽人身上，为什么他们不为自己找一个舒服点的据点？
“自魔君灭亡的一千年后，黑暗再度将锐利的爪牙伸向了了中土世界——而这一次，巨绿森林南部的阿蒙兰斯，成为了这场邪恶势力登场的初次舞台。
曾经繁茂无垠的绿林仿佛在一夜之间老去，苍翠的树木和盛开的鲜花在须臾之间憔悴枯萎，澄澈见底的溪流因恶的诅咒而污浊不堪，晨曦的希望之光终究再也无法照亮这片被黑暗笼罩着的森林。鸟兽们的数量也日益减少，抵挡不住死亡魔法的侵蚀，它们羸弱的生命力有如破了的沙漏般潺潺流逝。最终，它们死去的尸体与毛羽腐烂在泥土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颗一度璀璨的森林明珠，如今已经颓败堕落成了令人不敢靠近的浮阴之地。”
绝望面无表情地背诵着史书上有关的记载，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已经变回苦涩的模样的君主：“那是你曾经的家园。”
“也仅仅只是曾经。”
曾经宛若壮阔盛丽的森林如今已颓然不堪，现在的阿蒙兰斯更像是一个垂垂老矣，因青春不再而充满了怨恨的老妪，肮脏的河流化作她双眼中坠落的浊泪，暴露在外盘总错杂的根茎如同她形如枯槁的皮肤上暴露出的青筋。暴尸野外的动物们的骸骨一摞摞地堆积在树根交织成的方圆内，触目惊心。那片在他统治下曾经瑰丽的宝物——如今已经成为了鸟兽死绝的地狱。
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你没有心吗？”
一颗被苦涩的充斥的心，还不如不要。“上天从来没有厚待过我。”他说，“还有，我想问一句……你恨我的儿子吧，杀了巴德的那个精灵。”
黑发的精灵垂下来眼帘——“瑟兰迪尔给予了巴德自由，他……拯救了他的挚友，使其不再遭受诅咒的折磨……这是一种解脱。所以我……从没恨过他。”
即使是他把她推向黑暗的世界。
绝望准备离开的时候，苦涩在她背后轻轻说道：
“我认为你的那枚戒指还是带到左手无名指上……更合适。”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谁杀死了大贤者（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