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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山 进城 ...

  •   深冬时节,武林盟内的人也少了许多。自从邪道按照约定送了他们几座据点,正邪两派便开始一年一度的冬日休战期。从三日一次的武林盟朝会中,便能看出各个门派都松懈下来的迹象。
      今日议事,坐在高处的武林盟盟主依旧是是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长老的声音在他听来可谓是越飘越远。谁都知道如今的武林盟盟主不过是个傀儡罢了,真正能做决定的是那些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们。自从老盟主过世,少盟主继位。实权还未拿到手,便被老狐狸们尽数瓜分去了。留给少盟主的,只有一个玉印。这玉印说的好听是用来表明身份地位的,实际上作用不过是在他们递上来的奏本上盖个章罢了。即使内部腐败不堪,但样子还是要做做的,于是这傀儡一般的武林盟盟主便得隔三差五的出现一次,装模作样也没有人会去管他。
      下雪了,有点冷。盟主缩了缩脖子,索性打起盹来。似乎当年他拜访檐铃派的时候也下着雪?那是几年前来着,五年,还是十年?少盟主闭起了眼睛,自动屏蔽了阶下嘈杂的声音。半梦不醒的状态下,少盟主皱了皱眉头。“竹之…”似乎有个声音在呼唤自己,很轻,很温柔,“竹之我喂你喝药。你在山门前冻伤啦。不过你为何要跪在门口?”少盟主知道这是梦境,然而梦中的他依旧还是说不出话来。对了,那时候自己嗓子坏了,发不了声。回忆中的少年长发齐腰,还未束冠,明明是在这大雪的日子,单单就这么看着,就莫名让人觉得心暖。

      当年老盟主病故,年纪尚小的少盟主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关于檐铃派的传闻,趁着武林大办盟主的丧事,他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古书里说檐铃派在崖居山里,但是那本记载世间所有门派详情的书里并没有这个门派。揪着那一缕希望,当时的少盟主甚至连方位都还不确定,就急急忙忙地牵了马拿了些钱上了路。拿着地图沿路打听下来,磕磕碰碰走到北边的崖居山时,那里的积雪都与他膝盖一般高了。年幼的司竹之有些后悔没带上厚衣服,但是此时已然不可能再回去了。
      于是他牟足了劲一寸一寸仔仔细细找过去,只盼着能找到那传说可以窥视天道的门派。可惜别说院落了,找了足足两天两夜,他能找到的也就只有那可怜巴巴的古旧山门。干粮早就没了,他几日都靠吃雪维持着。又走了一圈绕回山门,他只觉得站都快站不稳了。叹了口气,他坐了下来,将身子蜷缩起来。盘算着靠着山门闭目养神一会儿,然后去村子里要点吃的,司竹之舔了舔被冻紫了的嘴唇闭起了眼睛。严寒之下他耗尽体力,眼下一闭眼,他神经稍微一放松,便如理所当然一般,死死的睡了过去。
      再次清醒过来时,他连眼皮都睁不开,除了隐隐约约听得见些脚步声外,他对外界的感知几乎为零。又过了许久,那人来来去去了好几回,声音终于可以听得真切些了,四肢也有了一些知觉,于是他睁开了眼睛,开始打量这个破屋子。“啊。醒了?”人的声音从脚头传来,他循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了一个比他还要年幼的少年。
      那少年似乎每日都会按时为他送来一日三餐与草药,同时他也渐渐从少年自言自语般的抱怨中理清了他昏迷以后发生的事情的始末。两人的邂逅也算是巧合,少年那日出门狩猎时偶然在雪堆里找到了他,也就将他一同搬了回来。“你那时四肢都僵硬了,只有那么一点点的脉象。”似是在炫耀着什么,少年撩开了他的被子,语气很是得意,“现在你手指都能动了,还不感谢我?”
      我倒是想感激你来着。司竹之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别开了视线,自从他醒来,他的嗓子貌似发不出声音了。那少年倒是不介意他不说话,每日为他擦身,敷药,喂饭倒也忙的乐此不疲。司竹之就淡淡的看着他忙活,直到某日他可以抬起手臂用上力,那少年一直拒绝让他一个人做事。冻伤不紧不慢地恢复着,然而可怜的少盟主却依旧没法发出声音来。
      或许是长时间相处的缘故,他们之间有了些默契。只要他看向哪里或者做了什么动作,那少年就能立刻反应过来他想要什么。“时…”“时…?你想知道时间?”与那少年“交流”了好几天,司竹之想问的问题终于被他破解了出来。正高兴着,他便见那少年皱了皱眉头,道,“我也不知道…”
      又过了几日,终于可以发出破碎的音节的时候,他的名字就被少年猜了出来。“嗯?你问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的?”少年却听懂了他的意思,虽然他只发了一个音。那人笑着拿出了一个玉佩,那正是少盟主的令牌。原来如此…那他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你怎么忽然不开心了?”少年见他垂下了头,也跟着叹了口气。将玉佩放在他手中,少年道,“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这竹之,应该是你的名字吧?”
      “你…呃…”声音还是没法完整地发出来,司竹之有些焦躁起来。
      “我的名字?”少年意料之外听懂了,四村片刻,他将他的手拉到了手中,“师父说名字不能给别人知道。不过你可以叫我…”话未说完,那雪便烧开了,热水溢出浇在火上,吓的那少年立刻冲了过去。等处理完那边的事物,少年便换了个话题,又与他说了起来。司竹之心道反正自己没法说完整的话,知道了也没用,便没有追问。如今想起来,真是后悔莫及。
      每当太阳落山,少年离去时,他便会不自觉想起那古籍中描写的檐铃派。可一丝希望瞬息即灭,绝望扑面而来时的无助与无奈,他同样每天都能体会一次。司竹之摇了摇头,开始努力着不再去想这个问题。自己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差点被冻死。如今还活着,已是万幸。想必那传说中的檐铃派是早就没了,父亲的册子里才会没有提到过。也不知道现在长老们在做什么。司竹之喝着他留下的热汤,忽然有了种获得自由的感觉。离开武林盟越久,那个没有了父亲的武林盟,他也变得越发不想回去了。
      慢慢的,他可以自己走动了,话也能断断续续说出来时,那少年也就不再服侍他的起居。除了送饭,他们在一起时也就是坐在一起谈谈天。破屋子里时时刻刻生着火,等待少年的时候,司竹之常常会出去挖雪,然后拿木桶提回来烧热水暖身子。小口抿着平时少年不许他入口的热雪水,他只觉得那雪水比他在武林盟里喝过的所有的茶都好喝。
      “师父说,被别人看到了就不能下山了…不过我没和他说你的事。”两个少年理所当然一般蹭在一起取着暖,司竹之从他身后抱着他,静静听着他问,“竹之啊,你能一直在这里么?”
      “嗯。”司竹之心想如今这么多时间过去了,那些长老估计早就忘了自己的事情了,那留下来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便开口道,“这,好。”
      “当然好,这屋子可是我自己搭的。”少年又得瑟起来,笑的甚是好看。
      可惜最终司竹之还是被长老们接了回去。那日少年来的意外的晚,司竹之不耐烦地趴在上了窗前寻找他的身影。当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出声喊了他,不知为何那少年反而退了一步。正在司竹之不解的时候,那破木门被人撞了开来,可怜的木板惨叫了一声,摔在了屋内。“少盟主!”“啊啊,少盟主,总算找到你了!”司竹之回过头来,呆呆地看着那群一拥而入的人,都是他见过的面孔。但在瞥过他们一眼后,司竹之又将头转了回去望向窗外。林子里的少年躲在树后面,肩膀一颤一颤似乎在哭。司竹之下了床就想要跑出屋去,却被那些人包围了起来。他挣扎了许久,却被人点了穴。眼前的人各个都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司竹之哑着声音喊叫着。他不懂他只是想去与那少年道别而已,为什么那些人却拿来了麻绳,将他绑上了马车,然后扬长而去。
      直到又一次回到武林盟时,年少的他才明白过来。不过一切都晚了,太晚了。
      从盟主之位的交接,各个大门派上门问候,再到晚宴。新盟主司竹之始终安静的坐着,一脸漠然。也正是从他回到阔别已久的武林盟的那日开始,他的梦境便被那深山中的少年彻底占领。只要闭上眼睛,少盟主便会想起他来。是海市蜃楼,亦是梦魇。

      “盟主,司盟主!”长老夹杂着怒气的声音打断了白日梦,司竹之忽的回过神来,颇为不满地扫过阶下的人群。颇为气愤地皱了皱眉,他随口说道,“休战的事情你们都讨论了三天了,实在想知道妥不妥,请檐铃派演算一番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阶下便安静了下来,最终化作了一片死寂。“檐铃派?”有个江湖后生扯了扯自家师父的袖角,那老者却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咳嗽了一声,朝少盟主拱了拱手,“盟主,这,恐怕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檐铃派的人自古都是中立的存在…而且…如果不是他们自愿出山,没有人可以进去的…想当年老盟主…”“喂…!”袖子被人扯了扯,那长老立刻闭了嘴。
      “那此事就以后再议,先说说水患的情况吧。”少盟主换了个坐姿,将腰间的令牌捏在了手中。阶下众人又开始争论,他却没心思再听下去了。如今邪道日渐壮大,怎么还不见他们出山来?脑内闪过那位少年的容貌,少盟主的眉头又紧了一分。看上去颇为郑重,却没人知道,他们的盟主是在思索着那梦中的少年。揣测着他的身份与,名字,幻想着再遇到他的场景。

      ——————————
      与武林盟不同,此时的崖居山是个晴天。即使正直寒冬时节,今年的雪比去年意外的要少一些。
      依山而建的石阶上却并无积雪。穿上了门派特制的服饰的少年从经楼出来,怀里抱着一只他从小养到大鸽子。也不知怎么养大的,那鸽子与院中其他的信鸽不同,胖的几乎成了一个球。此时趴在主人怀里打着盹,说不出的惬意。“师弟,此次下山,注意安全。有事让肉鸽给我们送信。”行卿难得穿了道袍,看着自家小师弟一脸平静,一肚子的叮嘱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师兄放心。”将那只名为肉鸽的信鸽放进书箱,行温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对自家师兄颇为稳重地笑了笑,“一切有它,不怕的。”整理好行装,从师兄手中接过了那二尺拂尘,行温挽了个小舞花,将拂尘搭在了臂弯里,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这个动作真是练的越来越好了。行卿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得不感叹自己那个溺爱出名的师父无形之中对小师弟也是影响颇深。
      行礼作别,行温转身踏出半步,轻踩雪尘,便从那长长的台阶上一跃而下。期间几次脚尖点地借力,待到他飘飘然脚尖在后一次轻点地面后站定时,已是到了山下,山门之外。气回丹田后,行温抬头望了望自己修行多年的场所,对着山门又行一礼。转过身,他深呼吸了几次,才举步离开了崖居山。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正是午后没生意做的时候,见有人进了门槛,小儿抬了抬眸子,并未迎上去。只是这不经意的一瞥,让他愣在了原地。来人带了些雪尘进来,在阳光下那犹如雪尘如同云雾一般。行温身着一袭白衣,如同裹了一身轻盈的雪,乌黑的长发垂至后腰,只有淡青色发带束住了发髻。即便是非常淡雅的颜色,但还是在这黑白之间颇为惹眼。
      “住店。”行温对他微微颔首,便算是行礼,那小二闻声立刻站了起来,把他往上房领去。
      “嗯?有客人?”老板从内院走出来时,小二刚好下楼。
      见到自家老板,他立刻就跑了过去,可以还压低了声音,道,“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咱们店里来了个仙人!”
      屋内的行温前脚将行李安置好,还没来得及褪去罩衫,就听楼下的街道忽的热闹了起来。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又将罩衫穿了回去,还不忘整了整衣襟。忘记去钱庄了。行温自我反省着,从书箱内取了芥子囊,放到怀中。幸好行卿师兄不在,不然又要被责怪丢三落四了。左手四指托着拂尘,他匆匆推开了门。
      一如在门中,时刻不忘修行。行温一个踏步脚下运功,云起云散只是一瞬,带他长发落定,人便到了客栈门口。可怜那小二端着红烧肉愣愣地看着他,非但惊得说不出话来,菜也差点掉在了地上。莫非真如自己所猜测的,他是谪仙不成?
      这边行温并未多想,出门后望了望天,又站在门口研究了会儿来往人群的穿着与随身之物,便大概算到了钱庄的位置。身形一晃,只在几息之间,他就到了城那边的那钱庄门口。衣摆落定,行温抬步走进去,街上修行之人大却都皆皱了皱眉。
      如今江湖里来自修真界的人甚多,很多修仙门派都把这当作修炼的一环。但无论是修士还是武林中人,大都不会在外表现出自己的强弱来。像行温这般的人实在寥寥无几,若是有也不过两种。一是修为高深莫测不在乎被人揣测的高人,另一种是刚出门派还未体会过江湖险恶的后生们。
      若真是我行我素的高人,那也早该在江湖中闯出了名声。然而说是初次下山,也有不妥之处。如今还有哪个门派不会告诫弟子出了门派就要收敛?
      况且从行温的装束来看,即使是有些学识的江湖人,都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如同是在远离红尘的仙境里待了太久,从前前朝开始,江湖上便流行起了各色衣物,眼下无论修真界还是武林,即使是暗处的邪修们都不会穿得如此素雅。
      于是越来越多好奇的人都暂且搁下了手里的杂事杂物,随着行温踏进钱庄,不约而同地朝钱庄聚了过来。
      “叨扰了…在下初入江湖,想换些银两。”行温见屋内除了自己与那掌柜并无人,便径自走了上前。钱庄主人打算盘的手一停,听他颇为客气便笑道,“你要用啥换?灵石还是珠宝?”
      所谓灵石,乃是修真界的货币,因为出产量少得可怜,只有重大交易才会以灵石为单位。相反银两却是武林与修真界通用的货币,虽不如灵石那般保值,却胜在便利。毕竟一般对普通商人来说能看到灵石都是个奇迹了,更别说用灵石交易。
      老板见行温虽看上去年纪轻轻,却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不禁如此多问了一句。毕竟修真门派弟子初次下山,一般都会带灵石。那厢行温却是沉吟片刻,待抬起头来,还颇为好学地讨教他问道,“敢问灵石是何物?”
      “呃…”老板愣了愣,随即摆了摆手,“罢罢罢,你直接说拿啥换钱吧。”行温见他对自己失了兴趣,倒也不介意,打开芥子囊,掏出了一枚钱币,放在了桌上。推着那枚有些发旧的钱币过了栅栏,他便抬起了手指。
      手指从钱币上松开的一刹那,无论屋内还是屋外,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灵气随着金光发有钱币中发散了出来。那金光照的整个屋子都仿佛镀了金一般,灵气更是冲的不少修行之人后退了几步才站稳。“这…这…”片刻过后,大家从这异象中回过神来,不止是老板结巴了好一阵,屋外的人群里也泛起了一阵阵骚动。
      “不知可换多少银两?”行温倒是泰然处之,对屋外的声响也是恍若未闻。以为那掌柜是不满意,便开口又道,“若是不愿,在下还有别的…”
      “我出一千两!”为等他说完,便有声音从屋外传来,一个富家子弟喊着价跳了起来,随后喊价声便此起彼伏起来。
      “老板?”行温瞥了门外一眼,转过头来望向钱庄老板。毕竟师父说过,只有钱庄老板最能信得过。那老板听着外面喊价,又听他喊自己,心下也是一惊。这下也不好把价格定的太低,便对他比了个五。
      “五两?”
      “五,五万两。”老板见他爽快地点了头,立刻就弯腰将银票递到他手中,利索的将那金币收了起来。屋内金光散去,门外的人皆是有些不快,但好歹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可否换些散钱?这银票可能不方便…”行温有些局促,拿着那一叠高额银票颇为纠结。
      “好说,好说。”老板乐呵地给他递了个钱袋,满满一袋颇有些沉。想起他大概是初入江湖,又耐心教导道,“你给我一张,对。然后这一袋用完了,再去钱庄拿一张,和他们换。只要是钱庄,银票都是可以换银子的。”
      行温接过钱袋与找开了的小额银票,仔细后放入芥子囊后,才按师父教导的那般,抱着拂尘两手前送,规规矩矩地对他拱手行了礼。掌柜匆匆忙忙起身回礼,见他穿过那自动为他开出一条道的人群走了出去,才坐回了红木椅子上。他激动的抖着手,心下感叹着,今天可真是来了位大人物,没出乱子也是万幸。拿过了纸笔,舔了舔毛笔尖,便给本家写起信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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