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葉の灵》朦小琊

5、第五章

　　山中不知时年，入了秋后，枫红了落叶，就连郁郁的青山也拢上了金黄的色泽，枯叶随风簌簌盘旋而又飞起，复而缓缓归落土壤，最终落叶归根。而那山林的深处，荒弃的神社依旧无人问津，就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那般，除了小住在此的般若，此处再无第三人了。
　　“算算时间……”中庭的过道上，风神难得清出了一块干净地方，独自酌着清酒，“近来日子真是清闲不少。”
　　这酒本是许久之前去高天原述职时天照大神赠与他的，但风神本就不好美酒，虽是承了这份好意，不过带回之后却将它埋了起来，这一埋就埋好几百年。却不知为何今日他又一时兴起将它挖了出来，索性升起了小炉，温了热酒。杯酒入喉，清冽的酒香虽然初尝时带着轻微的甜意，但美酒放置的时间长了后劲却很足，醇厚的滋味烧上了头，就算身为神明也难免微醺。
　　这时，突如其来的晕眩感瞬间席卷了全身，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就连手上酒碟的重量也承载不下，心里下意识地想把它接住，身体却不听自己使唤那样摇摇欲坠，只能眼看着它从指间掉落，而后碎裂成片。
　　啪——
　　是酒碟坠地的声音。
　　两股意识相互拉锯着，较量间又撕扯着仅存的清醒，而后在脑中疼得像要炸开。
　　该死，这种讨厌的感觉又来了。
　　是清醒，抑或是堕落？
　　眼前的视线再也凝不住焦距，黑色不断蔓延开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自己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撑住，你要撑住，不能就这么倒下！
　　忍一忍，忍过去就好了。
　　一遍又一遍，风神对自己默念着，一遍又一遍，不能倒下，不能就这么倒下去。
　　索性这种晕眩感来的突然，去的也快。恢复的神力犹如江流注入了湖海，身体又有了勉强支撑下去的力气。而那碎散开的瓷片，也在风神之力下，随风化为了齑粉，仿佛方才的噩梦从未出现过。只是这样的情况越来越频繁了。
　　冷汗沾湿了衣衫，此时的风神面色更是苍白得有些吓人。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你看我抓到了什么！”老远就听到了般若的声音从鸟居那边传来，虽早就长成了翩翩少年，却也总改不了孩子习性，稳重沉静更是沾不上边，索性风神也并不是个爱计较的性子，一静一闹，倒也相安无事。
　　拎着一对兔子耳朵，般若在风神眼前晃了晃，“呐，风神大人，今天再烤兔子给我吃好不好？”作为百鬼的其中之一，般若由怨念聚灵而成，本就不需要像人类一样进食吃肉，但馋归馋，偏偏就喜欢风神给他做烤兔子。不过，般若却微妙地捕捉到了眼前的风神似是有些不同，“风神大人，出什么事了吗，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喝了点酒，大概有些醉了，”风神含糊地解释过去，随后又补充道，“今天不吃兔子。”
　　“啊？——”比起前面的解释，少年明显对后面的补充更为在意，不加掩饰的心情带着失望，就连声调都低了八度。
　　“今天带你去秋日祭。”不无意外地看到了少年眼中盛满的惊喜时，风神笑着点上了他的鼻尖，“好了，看把你高兴的。”随后又朝他招了招手，“来，把手伸过来。”
　　看着眼前纤细的少年，一身不合尺寸的宽大衣服套在身上更是显得瘦了一圈。想到这里，风神心里还是有些许愧疚的，来时般若穿的那套橘褐短衫他已将它收好，念起山中天气寒凉，前几日复又想着从神社里翻找出一套从前穿过的衣衫给他，奈何没有适合他身材的码子，只好将就着穿上。
　　“这身衣服还是大了一些。”过长的衣袖被他层层卷起，直到露出了一双细白的手腕，“老是穿成这样也不行，晚上带你去买身合适的衣服，就当是送你的礼物。”
　　吧唧！
　　下一刻猝不及防地就被般若偷亲了一口。
　　许是因为酒意微醺，还未及风神反应过来，始作俑者就迅速地退到了安全距离，脸上还挂着坏事得逞似的笑意，“呐，般若最喜欢风神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