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治愈术 ...
-
忒修斯把纽特带去了破釜酒吧。
他原本想让纽特去一趟圣芒戈医院,被纽特支支吾吾地搪塞了过去。圣芒戈不比外面,难保做检查的时候不会让默然者露了馅。纽特想回家,忒修斯不许。严肃的傲罗以黑魔法伤口可能会产生难以预知的副作用为由,要求纽特在他眼皮子底下多待一晚。
坐在酒吧二楼小房间的床上,纽特拉起了大衣袖子,伸出胳膊,让自家哥哥检查伤口。
火绳勒出来的印子很深,带着一股焦糊味,伤口附近的皮肤都卷了起来,泛着诡异的银色。
忒修斯一手捏着弟弟的小臂,另一只手挥了挥魔杖。
一缕银黑色的烟尘一样的东西从伤口里飞了出来,被魔杖杖尖吸过去。忒修斯甩了一下杖身,房间里传来噼啪一声烟花爆竹似的脆响,那缕灰色的烟开始燃烧,直到变成一小堆令人生厌的灰烬,落到床边。
“那家伙留下的诅咒解决了。”忒修斯端详了一下纽特那截胳膊,松了手,从长袍袖口抽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魔杖,“你那里花花草草有不少,剩下的能自己处理吧?”
纽特看了眼自己的手腕。谢天谢地,伤口不再流血了,而且也不再发出那股沼泽地里的腐烂气味。脖子上的伤也是。他扯了扯大衣袖子,遮住那道依然触目惊心的伤痕,对着忒修斯点点头。
“谢谢。”
忒修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居高临下打量着纽特,一侧眉毛挑了起来。
“你穿的这都是什么?”
纽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衬衫和大衣。脏是脏了点,但看在他刚从一个水平不错的黑巫师手下保住了小命的份上,他已经够整洁了。可他知道忒修斯说的不是这个。
“我……呃,我箱子里有替换的长袍,一会就换。”
忒修斯并不赞成他现在的职业。他的大哥总是觉得,像他这样带着皮箱满世界跑来跑去,和神奇动物打交道,就跟一个麻瓜动物园保育员没什么两样。当然,斯卡曼德一家并不属于那种家族。忒修斯是个格兰芬多,他对麻瓜以及麻瓜出身的巫师并没有任何恶意。只是,也没那么多兴趣罢了。
像纽特这样回到了巫师世界还穿着麻瓜衣物到处乱跑,在严谨的傲罗眼里,已经是处事散漫,不够得体的表现了。
看着纽特又摆出了一副知错了马上改的神情,忒修斯也没再对弟弟的仪表多加置喙。
“那个攻击你的巫师是格林德沃的追随者,刚刚从美国那边越狱。”忒修斯皱着眉说,“你知道原因么?”
纽特瞥了眼他的哥哥。
黑魔王追着他不放的原因?
他当然知道。
格林德沃想要利用默然者的力量。而世上已知最强大的默然者,就在他的身上。
他歪着脖子,下意识地将大衣前襟揪得更紧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好在他这副样子忒修斯也见怪不怪。
“其实想想也知道。首先,你打败了他。其次,你那箱子……”忒修斯的目光落在了纽特的皮箱上。
纽特的心跳在加快。
“有传言说,他最近对某些魔法生物格外感兴趣。”
“是,是么?”
“狼人,巨怪,甚至火龙和囊毒豹。一支另类大军。”忒修斯没拿魔杖的那只手点了下额头,纽特从他哥哥英俊的脸上读出了一丝疲惫,“也许……战争又要临近了。”
“我会小心的。”纽特半晌挤出一句。
“那还不够。”忒修斯说,“关键时期,需要更加稳妥。”
纽特的脸色慢慢涨红了。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箱子。他庆幸没对忒修斯说出克雷登斯的下落。他的拇指和食指慢慢捻动着大衣衣襟,想象从一堆傲罗手底下溜走的可行性。
“去霍格沃茨。”
“什么?”
“拎着你的箱子,马上去霍格沃茨。”忒修斯俯视着纽特,“那里有格林德沃最忌惮的人。另外,我会让布莱克变成你的样子,带上这傻兮兮的皮箱,替你在伦敦大街上走来走去。”
布莱克是忒修斯的下属,一个擅长易容术的傲罗。纽特一下子反应过来,他的哥哥是真的在为他的安危考虑,甚至不惜以自己和同事为饵,来吸引格林德沃和他的追随者的目光。
“忒修斯……”纽特很想说,他也可以做一些事。
“好了,换上你像样点的长袍,然后睡觉。”一如以往,忒修斯做完决定以后,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纽特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他感到羞愧,和无力。和忒修斯相处的时候常常如此。他的哥哥是个强大而正统的巫师,很多人眼中完美的代名词,与忒修斯一比,他总是显得很不成熟,像个关键时刻还在胡闹的小孩。他还对忒修斯感到抱歉,为他上一秒还在怀疑他的哥哥会抢走他的皮箱,并因此想要逃跑。可是,无论是羞愧还是抱歉,他都无法说出口。
一只手在他的后颈上短暂地落了一瞬。
“还有,纽特……抱歉。”忒修斯明显是去而复返,他略微局促地拍了下纽特的脖子,小心避开了那道未曾完全愈合的伤口,“我不知道……如果我早点发觉,我是不会把你的行踪告诉他的。他差点就把你……”
忒修斯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和更深的痛恨。他没说完,抿了抿唇,就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找他的同事们去了。
过了一会纽特才意识到,忒修斯说的是格雷夫斯。
他模模糊糊想起来,那个美国傲罗部部长,被格林德沃夺去身份的人,好像是忒修斯的朋友。原来,也许是为了让老朋友关照下他这个不算靠谱的弟弟,忒修斯告诉过格雷夫斯,他会去纽约。
结果格林德沃骗到了忒修斯。
忒修斯是个骄傲的人,一定不会容许自己被如此耍弄。他这趟是铁了心地要把格林德沃抓到手。
一想到被炸得满目疮痍的美国魔法国会大堂,纽特就感到了一阵揪心。不仅是忒修斯,还有蒂娜。蒂娜也是傲罗,接下来大概也会加入追捕格林德沃的队伍中吧?
他却像是被迫置身事外。
纽特裹紧了大衣,慢慢侧身躺倒。
忒修斯走的时候熄灭了烛火,他就这样在黑夜中瞪着眼睛,很长时间都没有一丝睡意。
半晌后,耳畔传来窸窸窣窣一阵轻响,纽特感到好像有人在床脚看着他。
他抬起头,看见了一身黑衣黑发的少年。
克雷登斯抱着膝盖蜷缩在他脚边,下巴压在腿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
“怎么了,克雷登斯?”纽特坐了起来。
“对不起。”克雷登斯缩了缩脖子,嘴角撇得更厉害了,那句道歉含在他嘴里,简直就像是一声模模糊糊的抽泣。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纽特想去抓克雷登斯的手,又怕少年抵触,于是只落在了两人中间的床铺上。
“是因为我。”克雷登斯吸了口气,“全都是因为我。”
“怎么会呢?克雷登斯,你也是受害者。你被骗了,被伤害了。”纽特柔声说,“你最不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责怪自己。你已经很努力了,克雷登斯,尤其是今天,你没杀掉那个黑巫师。你成功控制住了默默然的力量。你做得很好。”
克雷登斯不断抽动的双肩稍微平复了些。
“你为什么要帮我?”过了好一会,他闷闷地问。
纽特愣了一下。
实话说,他并没有回答过类似的问题。毕竟动物们并不会在他伸出援手的时候开口发问。
他仔细斟酌着这一答案,就如同他总是举起又落下的手。动物是敏感的,受伤的动物尤甚,克雷登斯也是如此。格林德沃变成的格雷夫斯刚刚骗过少年一次。用的大概就是甜言蜜语。他要如何证明他自己并不是在利用默然者?他要如何表明,他同样急迫地伸向少年的手,并没有带着任何肮脏的私人企图?
他站在了一条关键的线上。纽特叫这条线赛点线。每一次他试图靠近一种动物,他们之间都要彼此试探好一阵,你退我进,你进我退,就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假如他太冒进了,急急忙忙就跨过了这条线,那最终结果注定是吓跑对方,永远失去赢得信任的机会。
所以,他究竟该作何反应呢?
纽特急得汗水直冒,脖子上的伤口在这时候更痒了,他忍不住就想伸手抓一把。
“因为……你需要我,我想。呃,我是说,可能。”
他痛恨自己在关键时刻的笨嘴拙舌。
克雷登斯静静地瞧着他,歪了歪脑袋,和纽特的姿势相当对称。
“总之我绝不会逼你跟我去任何地方。”纽特索性不再多想,一股脑把嘴边的话全说了出来,“没有任何人可以逼你。就算我哥哥——反正傲罗也不行。克雷登斯,你是自由的。你应该是自由的。”
克雷登斯缓缓眨了眨眼。
过了几秒钟,纽特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被人轻轻握住了。
“我真的很没用。”克雷登斯盯着纽特受伤的手腕,小声说,“我可以拆了大房子,打跑坏人,可是……我不会,像这样……”
他忽然用手指摩挲了下纽特腕上的那道伤。
冰冰凉凉又略微发麻的触感刺激得纽特打了个寒颤,他不自觉地脸红了。
“没关系,一会我去箱子里找点草药,这只是皮肉伤,很快就能好。”
“斯卡曼德先生……”
“叫我纽特。”
“……我想学魔法。”
克雷登斯呢喃,好像觉得手指不够用,低下脑袋蹭过来,用脸颊蹭了蹭纽特的手腕。
纽特彻底傻了眼。
他不是没被这样蹭过,角驼兽用嘴部触手揉他脸,或者弗兰克用长喙蹭过来他都觉得没什么,可是……眼前这是个人啊?
这到底是谁教的治愈术?
那家伙一定也没能从魔法学校毕业。
“呃……我,我不疼了,真的。”纽特决定用一个笑容来掩饰他内心的慌乱,“克雷登斯,我带你去霍格沃茨,那里有最好的老师……等你能更好地控制力量,我们一起教你好不好?”
至少先教一下什么叫操作正确的治愈术。
为了不让克雷登斯误会他反感这难得的亲昵,纽特抬起手的同时,揉了把克雷登斯的脑袋。
那头顺滑的黑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柔软,如果长一点的话,说不定有点像杜戈尔的毛发。
克雷登斯这次也没有躲开。
他嘴角似乎也有一点点翘起,紧跟着毫无预兆地变回了黑雾,凉飕飕地在纽特手腕上盘了一小会,就跟用黑雾形态继续摩挲那道伤口一样,而后沿着纽特的手臂爬上来,安安稳稳地缩回了纽特胸前。
纽特突然觉得皮克特的第一黏人宝座被动摇了。
他摇摇头,拉紧了衣襟,再度躺下去。
这一回,他可以舒舒服服地闭眼了。
毕竟,只要克雷登斯在他身边一天,谁说他不是在给格林德沃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