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风流人物外传》忘川一醉

2、张角 “现在是什

　　“现在是什么年月了？”我合上手里的书简，盯着那上面标注的书名。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饭，也没有出过门了。

　　“兄长，甲子年。”张梁接过我手里的太平要术，放进一个单独的布袋里，高高的悬在房梁上。

　　这样的装着竹简的布袋在房梁上已经挂了好几个了，悠悠荡荡地，被过堂风吹的左摇右摆。

　　我家的房子早就是左一个墙缝，右一个破门，窗子是彻底修不好了，干脆就直接封死。

　　这房子，仿佛随时会塌掉一样。

　　谁料这破败的房屋早不塌，晚不塌，偏偏这个时候房梁发出一声老迈地沉吟，茅草从房顶掉下好大一块。

　　“快跑！”张梁不顾布袋里的书简，拉着我就往外跑。

　　我们前脚出了屋子，后脚房子就塌了。

　　院子里砍柴的张宝，一脸茫然的看着我们，吓得手足无措。

　　“怎么了……？”

　　一切的开始，定格在了那个最颓败的甲子年。

　　那时我们屋漏偏逢连夜雨，寒雪来时无处可避。

　　官府向来是不管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死活，我和弟弟们只好自求生路。

　　“时机到了。”我看着面前的两位弟弟，“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这还用问？大哥去哪我们去哪，既是兄弟，自当生死与共！”

　　“当今天下，当朝者软弱无能，掌权者昏庸无道，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我有意救万民于水火，还百姓以太平盛世！奈何势单力孤，虽有幸得仙人指点迷津，可当今愚者甚，智者无，我自有万般抱负也无处施展——”

　　我兄弟三人虽只有我得了南华老仙指点，但其中细节我却从不向他们隐瞒。

　　张梁为人老实，也很勤快，但是却向来没什么读书的天赋。

　　张宝年少，虽然是小孩子心性，但有些方面，我却比不上他万分之一。

　　“大哥可曾想过，百姓民不聊生却为何无人反抗？”张宝每次说话都能说到点子上，其实是我们三兄弟中最聪明的那个。“不是没人反抗，是不敢，是他们没有依靠，是他们麻木，所以才助长了狼心狗行之人的为所欲为！”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要怎么做才能扭转这样的局面!”

　　“仙人传授兄长仙书，兄长研读数载，手中已经有了利刃，如今只是不知道这利刃该如何用而已。”

　　“眼下天时已到，时机刚好。”

　　“哦？兄长已有妙计？”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我抬起手，指着阴郁的天空。我不奢求他能重回青天，但求这苍天能睁开眼，看看这满目疮痍的人世间!

　　仙人传授的书籍里讲的是道法，也有驱邪避疾良方。

　　我先是在翼州传教布道，翼州灾情严重，绝大部分人食不果腹，常有病患无处就医，以至于活生生饿死病死的大有人在。

　　我每天都会看到有人死去，有时是老人孩子，有时是青壮男女，虽然在我眼里这些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他们都是人，是生活在昏庸无道的王朝最低端的人，也是最无辜的人。

　　我不忍看到这一切再这样继续下去，于是倾尽毕生所学的道术企图挽救这些麻木的，冰冷的，甚至是无情的人们。

　　“仙师！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救救我们吧!”

　　自从张梁和张宝放出风去，说我的道术包治百病，药到病除。也刚巧我医好了几个病患，收下了些许信徒。

　　从此来找我医病的人便络绎不绝。

　　我很清楚，治病的良药从来不是什么符水，这只是个幌子而已。

　　“你会生病，是因为你做了错事，只要你肯诚心悔过，上天看见了你的诚意，就自然会原谅你，你的病就会好起来。”

　　这一番类似于忽悠，甚至很明显就是在骗人的话，在这种病急乱投医的情况下，成效越发显著。

　　他们开始相信我，依靠我，将我奉做神明。

　　我也挽救了更多的人，我的教徒们遍布各地，大肆宣扬着我们的教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不论救世还是救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救心。

　　我的名声传遍了朝野乡间，无人不知我的名号。

　　大贤良师——太平道张角。

　　可这还是不够，身居高位的人并没有重视这样的现象，不管是皇帝还是大臣。

　　他们一如既往地昏庸，不知体恤民生，挥霍着权利，践踏着无辜的生命。

　　几番辗转，教众越来越多，蜀地也有人效仿我建立起五斗米道。

　　前路仿佛一片光明，我想要迎来的新的国家已经近在咫尺。

　　中平元年，我决定发动起义，时间定在了甲子日。

　　这个时间对于一个完全不成型的军队而言十分仓促，但是我们已经不能等下去了。连年的灾荒朝廷不予理会，完全无视百姓的生死。

　　官府搜刮民脂民膏，使得百姓无粮充腹，高位者不思进取，反而变本加厉。

　　汉王朝天数已尽，作为黄天的代表，太平道应当取代汉王朝。在二月初，各方首领及信徒便已着手准备。他们用石灰在洛阳的市门及州郡官府墙上书写“甲子”等标记作为起义的号令。

　　大约在预定起义日期的前十天，即二月十五日前后，太平道的一个信徒向官府告发起义。

　　这样的打击来得太快，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不仅抓到的教众被严刑处置，官府还要连坐其家中亲属。

　　我不得不传下令去即刻起义，这样的形势已经容不得我等到甲子日了。

　　于是各地的教众纷纷响应，或入伍为信徒，或送粮送衣，义军发展很快。义军攻克城镇后，往往烧毁官府，杀贪赃官吏，将其财产分给百姓。贪官污吏平时作威作福，一闻义军到来，便吓破了胆，如同丧家之犬，多已逃之夭夭。旬日之间，天下震动，京师震动。

　　起义进行到这里看起来已经很成功了，可我隐隐觉得更大的危机还蛰伏在阴暗里。

　　我自封为“天公将军”意欲以道推翻汉朝的统治，灵帝慌忙调集各地军队进行围剿镇压。各方诸侯也纷纷加入其中，这使得战况对我们十分不利。

　　官府的部队比起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组织起来的散兵游勇更加有打仗的经验，加上我们各自为战，不懂得战略上相互支援，虽然之前攻占官府占了很大便宜，但是本质上还是一盘散沙。

　　起义军被各方诸侯逐个击破，而我也愈发无能为力。

　　作为一个将太平道传扬出去的领袖人物，我终究也只是一个人，我也有所谓的生老病死。

　　只是这回，再也没有治病的法子了……

　　学道未必是天下之祸，我张角背的起妖道之名，也必然扛得起天降的大任。

　　自此一去，阴阳两隔。

　　此间诸事，皆付诸君。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唉……以教赈世救民，实现天下太平，果然还是无望吗？”

　　恍惚间，我仿佛听到了仙人的叹息。

　　而这一刻，我能回答的，除了眼角的最后一颗热泪，仿佛再也没有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