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暖色半城汤》蛋小用

27、“你还有。” 林素米

　　林素米趁汉德九诗朗诵，飞快的清空信箱。
　　很快，内存已满的提示信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的短信。
　　发信人正是汉德九。
　　一点开呼呼啦啦一堆字，林素米都不知道汉德九那有时间打的字，他不是嘴没停，一直和卜婆婆唠嗑吗！

　　“受不了了，我要撤，一分钟都等不了！我感觉我已经把这辈子的废话都讲完了！！！我先逃，在下一节车厢等你。五分钟后火车到红玉站，你假装到站下车，再和我回合。( _)”

　　林素米看着短信，心道不好。
　　这是打仗失败要撤退啊！而且还要扔下自己先逃跑的节奏。
　　林素米急忙拉住汉德九，一脸悲伤的看着卜婆婆。
　　此刻卜婆婆紧闭双眼，手捧水杯。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情。
　　可在林素米的眼中，她豁然一副休息的大老虎。
　　更悲催的是，自己像是被武松拉来，围观他打老虎的武大郎。
　　而更更悲催的是，武松已经把武大郎拉到老虎面前，武大郎都能感受到老虎吐出的热气。
　　这才对武大郎说，“我哩个妈！抱歉啊兄弟！我没想到这老虎怎么大个，会这么强悍。那啥？！我棒子忘拿了！你先坐着等着，我回家取完棒子再来和他打！”
　　林素米T^T
　　这他妈跟直接毒死武大郎的潘金莲有什么区别！反正最终结果都是要去投胎！！

　　汉德九看着林素米悲愤的表情，然后无情的一支支掰开林素米的手，火速对老神婆说，“抱歉抱歉！我先要去个厕所。”
　　说着讪笑着挠了挠头，逃也似的走了。
　　极其的无情无义、铁心铁肺，连头都不回一下。
　　林素米眼巴巴看着他的背影，恶狠狠的评价道。

　　之后，座位上就剩下林素米和老神婆了。
　　林素米尴尬的低着头，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脸皮厚似城墙的汉德九都会受不了，因为这真的是太尴尬了。
　　老神婆弯着腰坐在对面，她的表情肃然，这是她一贯姿势。好像此刻不是在火车上，而是一场盛大的占卜或者祭祀。
　　这让坐在她对面的林素米，有一种自己就是祭祀台上放的祭品大猪头的错觉。
　　林素米不停的看着手机上的表，计算着时间，等待五分钟之后到红玉站，自己好逃离苦海。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可屏幕上的时间一点改变都没有，林素米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这个破烂老人机坏了。
　　“你很焦急？”老神婆闭着眼睛说。
　　林素米一愣，他没想到对面的老神婆会突然开口。
　　刚才汉德九说了一飞机的话，也没见她开过口。她只会在汉德九不想说话的时候张开眼盯着汉德九而已。
　　“是啊是啊！”林素米打算按照汉德九教的话说，“一会儿就到站了，我要下火车了，所以现在计算点时间，怕一会儿忘了坐过站！”
　　林素米说着很镇定的站了起来，此刻他朝别的车厢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提前几分钟去车门很正常，这只能说明他是一个有时间观念，不喜欢匆匆忙忙的人而已。
　　“可还没到站呐！”
　　苍老的声音又响起，微不可闻却有好像带着无穷的力量。
　　“是啊！是啊！”林素米强装欢快，硬着脑袋说，“没几分钟就到红玉站了，我的东西有点多，要提前准备好呐！”
　　“可还没到站呐！”老神婆又说一边。
　　“马上要到红玉站了，我东西多，要提前准备。”林素米又大声的简明扼要说一边。
　　该死！林素米心里有点慌。
　　这个老太婆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可是不可能啊！
　　也只有汉德九和她说很多，而汉德九的人品林素米很放心，他就是大骗子一枚。十句话九句假，剩下一句吹牛哔。
　　林素米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所说的谎话，因为说完一个又要厚着脸皮说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就像小时候用洗衣服兑水吹的气泡泡一样，五彩斑斓却又脆弱不堪。气泡会越吹越大，不是自己爆掉就是别人戳破。
　　“可还没到站呐！”她又说。
　　林素米有些丧气的重新坐下，显然他放弃了说谎，完完全全的被戳破了。
　　“你在耍我吧！你就是在耍我的吧！其实你什么都知道。”
　　林素米苦着脸说，“就像你刚才耍汉德九一样，你才不关心那小子嘚吧嘚，说得是什么呐！但你又逼迫他要一直说。你是用这个办法赶走他，因为你的目标一直是我。”
　　林素米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阿婆！我就不明白了！我究竟有什么东西你值得看上的？”
　　林素米说着把胳膊摊开，“如你所见，阿婆！我的衣服是从批发市场淘的，鞋子也是个山寨货。全身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说着又拉开背包，“你再看看，这里的东西也不值钱。我只有一个钱包，本来里面有一百八十块，刚才买了猪蹄只剩下八十了。我唯一的零食—益达口香糖，也早就孝敬你了。我现如今身上只有这些了，可我却感觉你看不上这些。”
　　林素米一口气说完，沮丧得看着老神婆。
　　老神婆呆呆的坐着，手捧着水杯。
　　这时候林素米才发现水杯早就空了，可她还是端端正正的捧着，好像其中有满杯的茶。
　　她可真怪！林素米想。
　　“你还有。”
　　神婆突然说道，用的是句号而不是问号或者叹号，这是一种淡然更是一种笃定。
　　说完她豁然张开双眼，死灰色的瞳孔与林素米对望，来着生与死的淡然。
　　林素米心底一凉，他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糟糕。
　　这时，林素米猛然抬头发现，这节车厢竟然只剩下自己与她两人。
　　一直看手机的中年男人和热恋的小情侣都不见了。
　　林素米迷茫的环顾四周，这是怎么回事儿？
　　那些人呢！该死，他们不可能下车。
　　林素米有细心听报站的声音，可报站的声音根本就没有响起，这说明火车根本都没到红玉站。
　　也就是说火车没到站，但那些人竟然凭空消失了。他们集体找行李或是上厕所了吗？可为什么自己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呢？！

　　林素米开始感觉匪夷所思，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四周静的可怕，甚至林素米都可以听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这里好像有点奇怪，你觉得呢？”林素米咽了口口水，问卜婆婆。
　　而对面的卜婆婆却还和刚才一样，弯着腰坐着，恭恭敬敬的捧着一杯早就空了的水杯，但两只灰色的瞳孔死死的盯着林素米。
　　她一动不动，如同一只没上发条的娃娃。

　　林素米想站起来逃离这里，他开始明白了。
　　这是个圈套，针对自己的圈套。
　　可他站不起来，在他起身发力的瞬间，如同有无数透明的手扯着他。
　　林素米试了好几次，没用，他连转个方向都做不到。
　　林素米只能坐在原处，被死灰色的瞳孔注视。
　　该死的！林素米心底猛的生出几丝惶恐。
　　试想，在一节空荡荡的车厢里。
　　有一个行为举止都特别怪异，说不过三句话的陌生人。她此刻用一种苍凉的眼神看着你 ，对你说出无比笃定的话，如判言一样。
　　就像在修表行里。
　　而林素米就是一只机械表，而她是修表师傅。
　　机械表外壳被拆开，修表师傅拿着放大镜，看透表中所有的机械零件。
　　并面无表情的说出事实，宣告这只表是修复还是彻底报废。
　　而被拆开的林素米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连扭动一下都做不到。

　　“你是在拍恐怖片或者是恶作剧吗？类似于国外的丧尸电车那种得？”
　　林素米忍不住说，太安静了，安静到林素米的耳边全都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你的演技真好，绝对是一流的，都可以拿奥斯卡了。可我事先说好，我这人可是出名的胆子小，恶作剧到此为止吧！不然真的会心肌梗塞，晕倒在地得！拜托拜托”
　　林素米说完对着卜婆婆双手合十，一副求拜的姿势。
　　“你还有。”卜婆婆又说一遍。
　　“我还有？我个穷光蛋还能有什么？”
　　林素米苦着脸，显然她已经进入自己的世界，完全听不进去自己的话。
　　她一直重复‘你还有’这三个字，说的好像深奥而又赋有哲理，就好像解悟参道的世外高人一样。
　　可林素米不是追求真理者，他听不懂这几个字，他猜不透她的哑谜。
　　林素米有点崩溃的耷拉这脑袋，颓废的趴在桌子上。反正此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自己的屁股如同跟这个位子融为了一体，不管如何努力也逃脱不掉。
　　林素米无精打采的看着窗外，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小黄花。
　　“如你所见，我不管在物质还是精神上都是贫瘠得。说实话我现在怕的要死，但我很没气概的不准备反抗。”林素米沮丧的说。
　　“你还有。”卜婆婆眯缝着眼睛又说。
　　“我还能有什么？懦弱！懒惰！没有主见！”
　　林素米有点愤怒了，‘你还有、你还有、你还有’，她就只会说这三个字吗！？明明知道自己猜不透，也不想猜她的哑谜。
　　“素米、粟米，茫茫人海中的一粟米粒而已。不会出彩也没有什么光芒，和人海中的任何人都一样，这就是我！！”
　　“你还有。”她又说，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