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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九、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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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青儿,想看莲花么?”许仙问我。
我抬头看他,颇为不解,指着那枝独绽的莲花:“那不就是?”
许仙笑着捏捏我的脸:
“青儿,你可知钱塘最出名的是什么?”
“莲花?”神经直不是我的错。
“是西湖。西湖之所以如此著名,是因为在不同的季节,西湖有不同的景观,皆是十分美丽动人的,是为西湖十景。有诗道: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来,我带你去看莲。”
我拍拍裤子站起来。他看了我一眼,两只手却穿过我的腋下又把我抱起来,放在石块上。
“青儿,你怎么这么瘦。”
“天生的。”
“多吃点。”
“吃不胖。”
“再多吃点。”
“要撑死我啊?”
“胖点抱起来舒服。”
我切了一声:“自己那么瘦还好意思说别人,不要脸。”
“所以你该胖点,两个人都瘦,睡在一起多各的慌。”
我的血液嗖地一下就窜到脑门,于是一把推开他,狂奔。
跟许仙往西湖走。许仙一路给我指:
“看到了么,那是南屏山,那是栖霞岭。”
我小鸡啄米一般点头,不就是山么,峨嵋山我天天看。
“西湖十景中最出名的一景便是苏堤春晓。”他转过头对我笑笑。
踏上长堤,湖山胜景便如画般一幕幕展开。长堤两侧杨柳夹岸,艳桃灼灼。清风徐徐吹来,柳丝舒卷而飘忽,有如翩翩佳人,已然勾魂。长堤不断延伸,六桥起伏,各领风骚,万种风情。再看那南屏山,满山岚翠,云烟遮遮掩掩,山峦翩然起舞,飘渺空灵,若即若离。
果然是人间胜景。
我双手扶着阑干,看不尽这许多媚。
许仙背靠着阑干,侧过头笑着看我。他一直看,一直不说话。
“看我做什么?看美景啊。”
“你比美景好看。欲把西湖比青儿,淡妆浓抹总相宜。”说完深情地看着我,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许公子,你好像出律了吧。”
“你就是我的律。”鸡皮疙瘩又掉满地,为鸡皮疙瘩默哀。
莲,大片的莲,荷叶田田,菡萏妖娆。
莲香伴着酒香四处飘逸,直叫人醉。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
跟随许仙到了西湖湖岸一处叫曲苑的地方,许仙给我指湖里连天的莲:
“红莲,白莲,洒金莲,还有,并蒂莲。”
“嗯。”我目眩地看着那一大片的莲。
“这一景便是西湖第二景,曲苑风荷。古来曲院枕莲塘,风过犹疑酝酿香。尊得凌波仙子醉,锦裳零落怯新凉。”
“嗯嗯,漂亮!”我形容词贫乏,整不出优美的诗句来。
“青儿,现在你快乐么?”
“什么是快乐?”我仰望他。
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快乐便是快乐一直大于痛苦。不管你经历了什么,要让自己的快乐一直大于痛苦,哪怕只是星星点点的快乐。”
我快被他绕口令似的话搞晕了,看向他的眼睛,里面是轻轻摇曳的红莲,于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西湖十景只带你看了两景,其他的还不到时候,等季节到了,我们还来,好么?”
“好好好。”突然想起什么,我又问,“对了许仙,你只是个大夫,为什么能说断人的手脚就断人的手脚?”
“因为我有权有势。”靠,又臭屁又自大!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
“我是当朝的太医。”
我勾勾小指让他过来。他俯身过来,我凑近他的耳朵小声问:“几品?”
“一品。是特例。”
“厉害厉害!”我伸出大拇指,果然牛X。我承认我势利。
“过奖过奖!”
“客气客气!”
“哪里哪里!”
我又问:“你是个太医不住在皇宫里,跑来这做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不说宰了你。”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咔。”
“打死也不说。”
“打不死说不说?”
他勾勾手指,“过来点我告诉你。”
我把耳朵贴上去。
他却一下吻上我的脸颊。我弹开,被拉回来,再推开,又被拉回来。
然后嘴就被他封住了。他的两只手小心地捧着我的脸,像是一松开我就会灰飞烟灭。
他用力地吸允我的唇舌,仿佛经历了一世的饥渴。
他的舌头追逐着我的舌头,就像两个天真的孩子,相互追逐嬉戏。
直到喘不过气来,他才把我放开,眼神迷离,声音沙哑:
“青儿。”
我醉了,活了五百年,仿佛就是为了等待他的这一声呼唤。
回去的路上,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娃和一个病恹恹的老头跪在路边。
我跟许仙经过他们时,女娃冲上来跪倒在许仙面前:
“忘忧公子,行行好,救救我爹吧,他快病死了。”
许仙拉过那老头的胳膊,诊了下脉。然后问女娃,“你有钱么?”
女娃可怜兮兮地摇摇头。
“那便准备草席给他下葬吧。”
我诧异地看着许仙,他却径直离去,丝毫不理那女娃的苦苦哀求。
我叹了口气,跟上他的步伐。一路上都不跟他说话。
我想到了受辱那天的我,一样的孤独,一样的无助,一样的需要人温暖。虽然我是蛇,我的血 冷但是我的心不冷。
“青儿。”他叫我,我不理他。
“青儿。”
“干嘛?”
“你怎么了?”
“你干嘛不救那个人?”
“他们没有钱,”他顿了顿,“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你真冷血。”
“世界上受苦的人这么多,我救不过来的。”
“我看你是势利,没有钱就不救了?”我真想给自己一锅贴,刚才是谁承认自己势利来着。
“嗯,那老人已近黄昏,与其疾病缠身拖累家人,不如把所有的粮食都留给那个女娃了。毕竟该走的总是要走,留下的应该更好地活着。”
“人家家里的事你管不着,只不过是你想救与不想救的事。”
“青儿……”
我撇过头去,不搭理他。
晚饭过后,许仙匆匆忙忙地出门了。我迅速地吃完饭,抹了抹嘴,偷偷地跟上他。
街上行人所剩无几,已不似下午般人流如梭。我躲在墙后头,看着他的背影。
那对父女依然跪在那,许仙蹲下身子,塞给那女娃一袋东西,女娃连连磕头。我仔细辨认,竟是许仙的钱袋。
果然他不是那种冷血的人,只是下午为什么……
等我缓过神来,许仙已经站在我面前。
“你为什么……”
“我不救他,是因为他已无药可救。”一语中的。
“那为什么……”
“下午街上行人那么多,给他们钱被人看见了,像这样的父女一夜间便会多出很多,鱼目混珠,只会助长了他们的惰性。”
“那……”
“下午不这么跟你说,是因为跟你说的那些,也是实话。”
我被打败了!
没人说抢答给你分好不好。
我仔细回味他下午说过的那些话,似乎也有道理。
这是怎样一个人,心思竟如此细腻。
跟他一起回家的时候,他的背影被月光拉的好长好长。
第十章
晚上躺在床上,我又失眠了,数了N次羊都没睡着。
脑海里满是许仙的样子,皱眉的,微笑的,徉怒的,神采飞扬的,重重叠叠,反反复复,直到发现自己傻呵呵的笑出声,我嗖地一下拉起被子盖住脸。
被子却被轻轻掀开。月光衬着他柔媚的脸。是许仙。
我呆了,正要开口询问,却已被他轻轻捂住嘴。
“青儿,我想你了。”那眼神,整个一妖魅。
我眨了眨眼。
他松开手,一声青儿还未落地便已着急的吻上我的唇。
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天旋地转!
他把我抱到床内侧,然后自己欺身躺上来,拉住被子把我们两个盖住。
我还是看着他,眨眨眼,这是什么状况?!
他侧过身,一只手摸我的脸,另一只手放上我的腰,将我搂到他怀里,紧紧的。
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用手摸我的眉毛,眼睛,鼻子,嘴,细细的抚摸,轻柔的摩挲。
我还是只能眨眼,睫毛忽闪忽闪,节奏一如我的心跳。
“青儿,我们什么也不做,就这么抱着一起睡好么?”
咚咚,咚咚……小鼓敲,小鼓敲啊敲啊敲。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他刮刮我的鼻尖。
抱歉我实在反应不过来。
他看我不说话,把我搂得更紧。月光拂过他柔美的侧面,长长的睫毛上隐隐闪烁着星光。
他身上淡淡的香飘进我的鼻子,是这个男人身上独有的味道。
我尝试的动了一下,搂的太紧了。我,我睡不着。
“你不要再动了,要不就不是睡觉这么简单了。嗯?”
他在我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然后我就真的不敢动了。
怎么睡着的我忘记了,清晨被屋外来回走动的丫鬟们吵醒的时候,许仙已经不在了。
昨夜发生的事仍历历在目,真实的不像是真实。
我怔怔地坐起来,揉揉眼,伸伸胳膊,踢踢腿,晃晃脑袋,靠,不想了!
然后慢悠悠地下床。这是咋的了大早上整的跟嫁女儿似的。
晃到院子里,叫住一个丫鬟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那姑娘连头都没有回一下,那小碎步倒的那叫一个快,用背影回答我:
“皇上急召许公子进宫。”
“不就是进宫么至于么。”我切了一声,然后猛然反应过来,进宫!进进进宫!他要进宫!皇宫,皇宫在哪里,很远的样子!
飞奔至前厅,急得鞋子都快跑掉了一只。
等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前厅,却发现姐姐已经在那里。许仙背对着我。
“小青,今天起的真早。”姐姐说。
“嗯,睡不着了。”
他回过头来看我,温柔一笑。
我走上前,问:
“你们起这么早,要出门?”
“许公子被皇上急召进宫,马上就要走呢。”姐姐在帮许仙收拾医书。
“马上就走啊?”
“嗯。”许仙笑着回答。
虽然他笑起来是那么好看,但我还是想冲上去撕他的脸。
我忍,我憋着,我什么也不说。心里面的小天使跳出来说:呜呜,好可怜,人家要走了都不跟你说一声。小恶魔也跳出来,叉着腰骂:就知道哭,人家凭什么告诉你?!
“我得走了,有劳白姑娘了。”许仙接过姐姐给他收拾的包袱,我看着那叫一个刺眼。
姐姐留恋地看着他,包袱递过去却不松手,直到许仙轻咳出声,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旁边一个多嘴的丫鬟突然说道:
“白姑娘与我家公子真是天生一对,怎么看怎么配。”
一个生的貌若天仙,另一个亦是倾城倾国,真配,真配。
我低下头,不去看他们。直到许仙跨出门槛。
他就这么走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那么昨晚,只是一个美丽而缠绵的巧合么?
一觉起来,竟恍如隔世。
我不知道我心底那点小小的遗憾是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好难过。果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跳的越高摔的越疼。
我什么也不敢想,什么也不敢做,只能呆呆里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姐姐送他出门,看他们绝配的身影,一如他们绝配的容颜。
心里似有无数的小针在杂乱地扎,每一根的刺入与拔出都令我心痛不已,血从一个个小洞里汩汩地往外流。
有一个叫做梦的东西,像泡沫一般,在清晨微微湿润的空气里悄悄破碎了。我用尽了全力才敢去相信,去倾听,去触碰的事实,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终于一切又都回到原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游鱼与飞鸟的距离,一个翱翔在天,令一个却深潜海底。
许仙刚走的那几天,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日子过的比猪还猪。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不可能不去想他,于是便天天掐着手指头算他走了多少天,天数慢慢的由个位,到十位,再到百位,我的十个手指头已经来来回回被我掐了很多很多轮。
生平不会相思,才会相思,却害相思。
日子在我眼里只剩下了两种:睡着,醒着。
可惜身子依然没有长胖,这点让我莫名的烦躁。
这一日我又照例去忘忧,看看姐姐,找掌柜的闲侃。
我把两只胳膊撑在柜台上,托住腮,脑袋左晃一下,右晃一下。直到掌柜的被我晃晕了,才无奈的看我一眼,也不问我为什么。这些天他不断地被我这样折腾,早已练就一身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的本领,便是皇帝老儿来了,怕也是雷打不动。
“掌柜的,你给我讲故事听吧。”
“青公子,老夫知道的故事这三个月来都给你讲遍了。”老头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敲算盘。
“没事,我再听一遍。”
“可是公子,每个故事都讲了三遍了。您听着不腻味,我讲的都腻味了。”
“就没有新故事吗?”我装做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睫毛忽闪忽闪。
“您这个问题问的次数,快赶上我讲的故事多了。”
“噢,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老头敲算盘的手僵硬了一下,随即不住的抽筋。
“公,公子,您给我讲的那两个故事老夫已经能倒着背了……”听听,听听这口气多委屈啊,本公子不就是给你讲了庄子观鱼和梦蝶那两个故事讲了三十来回么,三十来回多么?多么?!
“那我给你说绕口令吧,保准你笑,一听一笑,每听每笑,百听百笑!”
“公子这回换了个新的?”
“嗯嗯,新的新的,你听着啊,清水游青鱼……喂,喂,你去哪啊……”这老头,天天忽悠他,已经不上套了,唉。
我郁闷地抓起掌柜的算盘,噼哩啪啦地乱敲一气,然后还学人抚琴的样子,对着算盘来回拨弄,嘴里哼着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我真是无聊透顶。
这时一个很尖细的声音飘过来:
“许仙许公子在么?”
“不在。”我头也不回。
“他到哪去了?”
“不知道。”惯例的回答。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他是自己出去的么?”
“我说这位姑娘你有完没完,怎么叽叽喳喳磨磨唧唧的,烦不烦啊,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怎么问我还是不知道,打死也不知道,打不死还是不知道……”一口气说完这些,然后回头,然后呆掉。
那人额头上的青筋在隐隐地跳动,面部的肌肉在微微地颤抖,两只薄唇更是紧紧地抿着,嘴角抽搐。
“是你!”我跟他同时说出口。没错,是他,不是她!这不就是上次装病,演的要死要活的,刻意来接近许仙的某高官子弟嘛,恶心。长了一张女妖精脸,一副女妖精嗓子,一身女妖精臊味。
他走上前来,用手里的扇子戳戳我:
“快说,许仙到哪去了。”
我抱着胳膊,晃着腿,无视!
又戳两下:
“你说不说啊,不说小心你的命。”
我看看他,然后拎起自己的衣服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嗯……还行,十来天没洗澡味儿也不是很大嘛。”
他触电似的突然扔掉手里的扇子,就差跳起来,“你好恶心。”
“比起你,差远了。”
“你你你……”他指着我的鼻尖。
“我怎么了?”我把鼻子迎上去,那家伙赶紧就收手。没劲,这么好骗。
正好掌柜那老头儿出来,我拍拍衣服走人,路过他那把扇子,还刻意地踩了一下,说,“哎哟,那个王八羔子的东西,各着我脚了。”然后便感受到他如狼似虎的眼神在我背后灼烧。
痛快了,今天没白过,哈哈哈,我大笑三声,不禁想起上次看到他,也是以大笑三声来收场。
那天他也是手执折扇,很礼貌地问我许仙在不在。
我也客气地对他笑,说在。于是他立刻捂住肚子,说我好疼我快死了。
顿时对这人印象去了八分。我把许仙叫出来,他眯着一双凤眼,瞄着许仙,说,许公子,人家好疼。
许仙上去扶他,问公子哪里疼。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浑身都疼。”假,真他妈的假!
“公子请随我来。”许仙把他扶到内室,我提着药箱尾随。
“许公子,忘忧公子,我怕是要死了吧?怎么会心痛的如此厉害。” 一口捂着胸,他咳了两下。
“公子稍安勿躁,等我为公子把把脉。”
他把袖子整个拉起来,白嫩的胳膊往许仙那一伸。诊脉而已,你当是注射疫苗啊。
“许公子,我这人有点怕生,你能不能让那位小兄弟先出去?”他的声音还不是一般的嗲,我受不了,放下药箱,关门出去。
但还是在门口趴着偷听。
“许公子真是一表人才,我虽身为男子,看了竟也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呢……”
听不到许仙说什么,耳朵再往门上贴点。
“许公子何必如此客气,我只是想与公子……”
“许仙,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虽是一品官,我爹却也是……”
我倒塌,一开始是色诱,现在改威胁了。
居然连男的都喜欢许仙啊,不行,我得救许仙。赶紧去倒了杯水,推门而入:
“这位公子,天气干燥,喝口水吧。”我笑眯眯地端过去水。
“我不喝,拿走。”
又倒了杯茶,“公子不喜欢喝水,定是喜欢喝茶了。”我这话说的未免太过绝对,因为就是男的也不见得都喜欢女的,看,活生生的例子。
“不喝不喝,什么都不喝,拿走。”我乖乖地退出去。
过一会又破门而入,“啊,我忘了告诉你们,我刚在这屋发现一只耗子,有这么大。”我夸张地比划,躺在床上那位一跃而起,缩到床角,“哪,哪里。”
“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呢。”我掩着嘴偷笑,哐当一下关上门,“啊啊,大风吹大风吹,今天的风吹的好大啊……”
接着十里外的人家,都能隐约听到我哈哈哈的三声大笑。
后来许仙出来,微皱眉头,捂着耳朵,笑着说:“吵死了。”
许仙,现在你想听我的笑声,已经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