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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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嫣然自从碧玉走了之后就心神不宁。
她拿着针线秀了几针，实在是静不下心，也就把绣品放在了一边，坐在窗前看着外头，心里却乱得慌。
碧玉和她是自打小就在一起的，她们的感情一向是不错的。而碧玉也是个心地极软的姑娘，还记得以前第一次见到宁雅，也是因为碧玉觉得当时落魄的宁雅极为可怜的缘故，她才禁不住碧玉的哀求去接近了宁雅。
外面的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想来南院除了她都已经与北院的秀女们对峙去了。
凤嫣然一直就没想通过，同样是女子，她们有什么可吵的呢？就为了一个男人么？
有时候凤嫣然会想，若这个皇帝长得又老又丑，个性还极度的糟糕，那么这群秀女还会像现在争吵么？或者说，她们还会去紧张于这个嫔妃的位置么？
凤嫣然是个首先受到现代教育的女孩子，至少她是做不到的。
要她主动去取悦一个男人，首先那个男人必须取悦了她，现代的女孩总是不会让自己在感情方面吃亏的。
她过去都没怎么想过，现在想起来，真的觉得古代的秀女们很不可思议，在没有见到皇帝之前，她们其实就已经将皇帝当作了如意郎君，为了皇帝不择手段的去争，见了皇帝就紧张的想在他面前变得美丽，希望吸引皇帝的注意。
只因为这个男人是个皇帝？
是不是只要是皇帝，哪怕皇帝是只猪，她们都会尽力去取悦他？
凤嫣然反正是不能理解的，一来她凤家父母从来没给她灌输过这方面的观念，二来现代与古代总会有些无法融合的矛盾的。
想着想着，时辰也就过去了。
凤嫣然见到几个秀女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是结束了。
她原以为碧玉只是去看看，一会儿就会回来，谁想到居然一直留到最后。凤嫣然也不明白，碧玉平日里胆子也并不大，怎么每次一见到可怜人就敢来求她了呢？
但这回的事情，确实是碧玉比她看的清楚。
这大约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吧。
她只看见了北院那些秀女们对绿袖的好，自然就认定了绿袖应当是应该没什么烦恼的。
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被人放在嘴里跟人炫耀、甚至成了打击别人的武器，对绿袖她本身而言就是一种受伤了。
伤人又伤己，凤嫣然想着绿袖的确怪可怜的。
再者说，这事若还不是绿袖自己心甘情愿的，那也难怪她在湖畔那么愁眉深锁的了。
看着窗外秀女一个个都回来了，各自回了房间，凤嫣然却没见着碧玉的身影。
她皱了皱眉，直到见到傅兰与钟艳两人，才感觉的古怪。
她开门出去，拦下了正要回房的钟艳。
“艳艳，你看见碧玉了么？”她开门见山的问。
钟艳脸色一变，结结巴巴的说：“你说碧、碧玉吗？我……我也不知道，我、我……”
凤嫣然见她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于是担心的问她：“怎么了艳艳？你看起来……”
“不不不，什么事都没有。”钟艳没等她说完就截了她的话。
凤嫣然看她这样，慢慢的收紧了眉头。
而钟艳神色紧张，有些慌乱的推开了凤嫣然的手，抢身进了自己的房门，快速道：“对不起小嫣我今天累了想休息了，你、你你要找碧玉去问别人吧。”
说完没等凤嫣然说什么便‘嘭’的一声合上了门，将凤嫣然关在了门外头。
眼看着门在自己面前关上，凤嫣然开始都没回过神来。
她与钟艳的关系算得上是极好的了，几时被她这么对待过。
但心中却更确定了，必定是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看钟艳那神情，还是非常严重的。
这么一来，凤嫣然就心急起来，唯恐碧玉是否是看绿袖可怜，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结果就……
凤嫣然不敢往下想，只是赶忙往傅兰的房里去。
谁知她敲了敲门，竟无人回答。
可她分明是看着傅兰回了房，才会选择去拦了钟艳的。
“兰兰，你开门啊，我有事问你。”
“……”
房里寂静无声。
“兰兰！”
“……”
“兰兰你开门啊！”
“……”
“……好，兰兰，那我就在这儿问了。你看见碧玉了吗？碧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许久许久，房中依然是悄然无声。
凤嫣然站着，久久不动弹。
就在她几乎就要放弃的时候，门慢慢的被打开了。
傅兰红着眼，面上还有未拭干的泪痕。
她抬眼看着凤嫣然焦急的脸，嗓子沙哑，缓缓说：“……碧玉，在往生湖。”
凤嫣然没有来得心口一痛。
好像被什么重重的砸了一记，痛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张张口想要问什么，傅兰却别转了脸，闭眼将房门给关了。
凤嫣然再一次被关在了门外头。
她却没心思再去想什么了，旋身便急急忙忙的冲出了南院，一路直奔往生湖。
——碧玉，在往生湖。
见到碧玉的时候，凤嫣然的脑海中立刻就想起了傅兰的这句话。
她想，她懂了。
是啊，碧玉在往生湖。
往生湖的湖光耀人，尽管已经不是耀日当空的时辰，却也是波光粼粼，湖水碧绿，宛如上好的翠玉。
碧玉就躺在那湖面上，静静地张着她的双眼。
凤嫣然看见她的眼睛，通红通红的，眼眶是红的，眼里也全是血丝。
碧玉穿着碧绿色的裙子，飘在碧绿的湖面上，仿佛是融为了一体，煞是好看。
好看得让人觉得无法动弹了。
她的耳旁嗡嗡作响，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又好像连地上蚂蚁爬过去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碧玉就在湖中央，身边很干净，除了水还是水。
此刻没有起风，因此湖面平静得没有意思波澜，而碧玉就躺在这平静的湖面上，仿佛是睡在了一张大床上，除去那大张的、写满了惊恐的眼，看起来竟是安详的。
凤嫣然几乎都快要觉得，碧玉只是浮在这湖面上睡着了。
她……碧玉，她是睡着了吗？
凤嫣然想：一定是的，碧玉昨晚一定是没睡好，所以现在就小睡一会儿。
她偏了偏头，又想到：可是碧玉，你就是要睡觉，也不能睡在湖面上啊，湖水多冷啊，会生病的。
她紧接着再在心里想着：她还是去叫她起来吧！可是她在这里叫唤碧玉一定听不见，她还是过去把她叫醒吧。
于是凤嫣然笑了起来，温柔的笑着，然后慢慢的靠近往生湖，走过了那一片大小石子，然后趟进了水里。
湖水很深，不过才下去，水已经过了她的胸前。
她笑了笑，满不在乎。
碧玉离她还很远，她还要在这水里走很久才能走到碧玉面前。
她很努力的往前走，水的阻力几乎让她寸步难行，更何况湖水很快就淹过了她的脖子，涌进了她的嘴里，漫过了她的鼻子。
此时的凤嫣然根本没有任何的理智可言，她只是觉得碧玉躺在湖面上很冷，所以她眼前只有一个碧玉，只想着快点过去。
所以当湖水冷不防的冲进嘴里，堵住了她的呼吸，她也只是努力的踮了踮脚，想着从湖底下冒出头去。
因为在湖底下，她就看不见碧玉了。
见不着碧玉了，她又怎么去她身边把她叫起来呢。
水已经越来越深了，凤嫣然就是踮着脚，也连个头顶都出不了湖面了。
慢慢的，她的身体麻木的没了感觉，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胸口被就水狠狠地积压着，痛苦得好像快要死了。
可是很奇怪，越是痛苦得仿佛要死了，凤嫣然反而有些清醒了。
碧玉，死了。
碧玉，已经死了。
碧玉，死在了这往生湖里。
凤嫣然脑中来来回回的想着这事实，很奇怪，明明无法呼吸的痛苦已经令她无法在靠自己的想法动作，可是，她竟然还能够大脑如此清晰的认清楚事实。
她首先想得不是得救，而是碧玉已死的信息。
凤嫣然这一世不会游泳，但上辈子她会，有些事是一旦学会了就不会忘记的，游泳有时候就是一种本能，凤嫣然不着急，她依仗的就是这种本能。
可这事她纵使心里明白，旁人却是不知道的。
因此有人将她一把从水里拖上来，硬是拽着已经有些无力、看上去格外虚弱的凤嫣然上了地面，凤嫣然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可笑。
她感觉到那人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走了一些路将有将她放下，让她背靠着一棵树，拍了拍她的脸。
“喂，你醒醒。”
凤嫣然觉得这男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她的意识是清醒的，不过是之前确实在水里的时间太长，又突然被人拖出来，没有缓过神来罢了。
她慢慢的睁开眼，愣住。
面前的男人，不是皇帝是谁。
“为了一个奴才寻死觅活，你也真有出息。”皇帝嘴角挂着冷笑，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眼却是冷的。
凤嫣然不说话，她什么话都不想说。
碧玉死了，她心中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悲伤也好，痛苦也好，似乎什么感觉都在下水前被用尽了、在水里被淹没了，她看着皇帝眼底那抹轻蔑，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想，就当她是寻死觅活吧。
皇帝一眯眼，一把拉起的领子，凑近了她的脸，几乎是鼻子顶着鼻子的距离。
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一声冷笑，道：“不错，果然不错，我的母后可真有眼光，的确是非常有眼光。”
她知道他是在讽刺她。
可那又怎样呢？就算是被讽刺了，又怎样呢？
碧玉死了……
似乎现在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比不上这四个字对她的分量。
是啊，目前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死了，那个从小与她长大的碧玉死了。
善良又胆小的碧玉就这么死了，死在了冷冰冰的湖面上，张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死了。
滚烫的泪珠为温暖了她冰凉的脸，低落到她手背上时，又被冰凉得肌肤凉透。
皇帝看着她落泪，居高临下般睨着她悲伤的脸。
她全身都已经湿透了，衣衫紧紧贴合着她的身子，看起来，脆弱得好像下一刻就会晕过去。
皇帝见到她掉眼泪，也认为她应当会哭晕过去的。
可她掉了两滴眼泪，也就只掉了这两滴眼泪。
宛如露珠般的两滴泪，砸到了她的手背上，默不作声，却只是面无表情的凝视着泪珠滴落的那只手的手背，不说一句话，眼泪也再没有出现。
她的眼睛看来是在水里被水泡红的，血丝遍布，看上去有些吓人。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她却当他不存在。
“你想如何？”他在她面前蹲下，怜惜般的抬起她的头，“想要朕帮你吗？”
凤嫣然被迫抬头看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很冷。
她觉得他的眼睛冷得没有温度，即使他说的话似乎是爱怜。
“你可以求朕。”他又说。
她还是看着他，依然不发一言的紧闭着嘴。
她看上去一点情绪都没有，连之前的悲伤都仿佛是他的错觉。
皇帝忽然觉得有些烦躁，手上微微的施力，说：“朕可以替你做主，只要你求朕。”
听起来，反倒有些他求她的意味。
凤嫣然忽然有些想笑。
他可以为她做什么主？他能让一个死人活过来了么？他可以让她心底那份空洞被填平么？
她终于张口，说道：“你以为你又是谁呢？你可以帮我什么呢？”
他盯着她眼底的轻蔑，也讽刺得勾起嘴角道：“那你以为自己是谁？可以对朕说这样的话？”
她不说话。
他又说：“你除了在这独自悲伤，还能做什么？所以，你以为你能与朕说什么样的话？”
她沉默，头被他一手抬起，眼帘却是垂了下去。
皇帝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便放开了她，由上而下的又看她一边，转身离开。
凤嫣然听着皇帝渐渐走远，慢慢的站了起来。
现在，她已经不像是方才冷不防的见到碧玉的尸体时那么悲恸了，她摇摇晃晃的走着，心中依然回归的理智不断这里着所有的一切。
她要去问清楚这一切，碧玉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还要去找人将碧玉的尸体捞上来，她知道以她的力道是拖不动的。
合和宫除了秀女就是宫女，秀女现在应当都在自己的院子里不会出来了，宫女往日无事从来都是在赵尚宫身边听吩咐决不会乱跑，所以碧玉才会至今都躺在湖面上。
要去找人……
无论她现在做得哪一件事，都要找到人……
抱着这样的念头，凤嫣然更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她想，皇宫这个地方真的很可怕，碧玉那么善良的一个姑娘，刚才还好好的，忽然之间，就在这往生湖上丢了命。
原来，皇宫真的很可怕……
如果刚才，她不要让碧玉单独一个人出来，自己不要因为不喜欢而留在房里，如果她与碧玉一起出来了……一个个如果冒出来，可凤嫣然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如果二字。
碧玉死了，无论在怎么假设也活不过来了。
皇帝又怎样，总是他权力再大，能大得过天么？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碧玉的命么？凤嫣然在心里讽刺的想着，那么那个皇帝又是来跟她炫耀什么的呢？
凤嫣然只觉得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残酷的可怕，残酷的超出了她至今以来所有的认知。
她知道很多很多残酷的事，听过的、看过的，可第一次亲身经历的，居然是自己视作姐妹的碧玉的死。
……碧玉死的时候，一定很害怕。
凤嫣然颤抖着手臂，她也是女孩，也会害怕可怕的东西，可碧玉那双惊恐的眼睛，明明如此恐怖，她却只觉得心痛。
没关系的碧玉，她在心中保证，碧玉，我一定会把你送回家的。
凤嫣然回到房里，曾经她与碧玉两个人一起的地方，现在满是孤寂。
她知道碧玉将凤府当作家，她一定会想办法让人把碧玉送回家。这个冷冰冰的地方，碧玉就是死了，她的魂魄也会害怕的。
她拿起柜子中碧玉那套换洗的衣服，痴痴的笑了，又哭了。
碧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