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5 活着 你打算做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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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创世者与神共舞。
直到锋利肋骨，终有一天刺穿他的心脏。
——《破生·高等文明》
生死从来不是困扰严德全的一件大事。
他一直都是随波逐流生存的人，打工赚钱也好，喝水吃饭也好，不过是顺其自然而已。
——这世上毕竟没有太多能够使他牵挂到不忍离开的事物。
所以Louis兴味盎然的提出这个话题，他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仿佛“活着”带给他的冲击还比不上“撞开毛手毛脚的Louis”这件事对他目前的重要性。
“喂，宝贝儿，你能不能给点让我有成就感的反应？！”Louis长手长脚地从他背后缠上来，两米一的身高近乎在他头顶压出一片阴影，依然轻佻的动作却在他蹭了蹭少年头顶柔软发旋时显出一份特别的亲昵来。
严德全反手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个巴掌，“好好叫名字，别闹。”
大概是熟悉的记忆作怪，Louis并不觉得这些动作让他太过不适。
怎么说这少年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当然，是以“一报还一报”作为代价的。
Louis不由乐呵了。他喟叹一声，埋在少年的颈子处，忽然自顾自地想到，自己睡了太久，已经太久太久没有遇到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还没来得及好好地“活”，已经机关算尽，盘算着要轰烈壮阔地“死”。
他沉默半晌，收敛了戏弄模样，刚端正神色，不知何时调转了信号的木质十字架突然连通，熟悉的嗓音笑意清脆，银铃般响在耳边——
“Adam，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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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Louis神色不对，严德全怀疑是自己的修复步骤有误，怕对神经系统造成损坏，于是当即转身查看了一下他后背金属板的修复贴合度。
Louis背上的神经连接器仍安稳发挥着作用，看起来很快会复原成人类皮肤的表皮，似乎并没有大问题。他于是站直了身体，抬眼去看Louis，还未出声的询问堵在喉口，后颈却一痛，“呃——”
他脚步趔趄，随即膝盖一软，失去了知觉。
Louis甩了甩手中多余的麻醉剂，复杂眼神并未在倒下的少年身上停留多久。
“Adam，身体用的怎么样？”女孩欢快的声音复又响起，许多年不曾见的真感实情使她语气颇显天真无辜，“你不知道，我找到这个新身体，可是费了大功夫的。”
为此，还和一群反叛者做了交易。
剩下的话她咽下肚，笑意嫣然地在控制台周遭来回逡巡着，时不时跟负责远程监控的Jane等人调笑一番。控制台金属面上倒映着一张年轻而凌厉的面庞，薄唇含笑，带几分冷意，天鹅颈白皙，佩戴着的通讯仪早已被人为扯断，一头卷发也被她随手抓得蓬松散乱，却有几分凌颓美感。
她几乎为这熟悉面孔着迷。
“改造完基本能用。”通讯另一头他话音冰冷，“但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我当时坚持要用这个型号，就是因为“最初的约定”。一旦违反了型号协定，世界规则就会被捣乱——这不是我们要做的事情。如果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Seventh会怎么做，你很清楚。”
女孩听罢，笑眼弯弯，“哎呀，还是被发现了呢，不愧是Adam。”
她撑着下巴，漫不经心搭在浮空座椅上的腿不安分地来回晃悠，不时把两脚交叠着调换，随即像是对这个游戏上了瘾，半晌没有答话。
两人陷入死寂，Louis双眉愈发蹙深。
“可是啊……”女孩停下动作，忽而压低声音质问道，“既然这些人都要死，凭什么我们还要遵守那些狗、屁、约、定？”她语气恶毒，面上却仍是微笑极深的模样，欢愉又得意似的，“那种不公平的约定，是大人为“小孩子”做的霸王条约呀，Adam，难道你一直没有从小孩子的圈套里走出来？”
多少年前，营养液里浸泡出紧拥而生的婴儿；
又是多少年后，竭力伸出十指，隔着坚固不化的金属，愤怒的拳头牺牲给人类无尽的欲望？
“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他声音终是冷硬了，带着不可拒绝的坚定。
“该做的事，该报的仇。一件都不要少。”
“但我们不该死得像克里斯那样。”
“Eva……”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警告道，“我最后说一遍，你听清楚。不、要、再创造可怕的欲望了。”
十字架被强大的威压震出一段急促的乱码，随之而来是一段长达数十秒的错乱音。
“啊呀，这可真是个过分的请求。”混乱过后，被称为Eva的女孩如是说道。
拍了拍手，她撩动那一头卷发，闲适的动作下却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
“不过，我会听话的，也许……你能放心？”
“希望如此。”
捏断通讯信号，转身，Louis弯下腰，把一早晕在冷地板上的严德全捞进怀里，继而有些诧异地低头打量了一眼。
想来这人个子不矮，可分量实在撑不起大高个儿，在手里一掂量，他恍惚觉得自己是抱了个减肥走火入魔的大妹子。
嘴角抽了抽，Louis不由失笑。
回想着记忆中严德全一开始躲避的位置，他很轻松地找到了墙壁上的控制钮，左手扫描仪确认了地表无存活人数后，他迅速摁下那块壁砖，随即侧腰躲开从身后直射过来的强激光。他有预感，处在机器人身体状况下被这激光扫到，绝对不会是什么无关痛痒的小事。
通道在束束激光的催动下逐渐复原。
他伸手将严德全背部的衣服撩起，在脆弱的骨架上接上数根探测仪器线，直接连接到自己的神经系统。
各类情况在麻醉剂冷却下并没有大的波动。
Louis把那些复杂的探测仪器线剥去银色金属外壳，细细的感知线路远看全无察觉，他于是借用这些线路将人稳稳绑在背上，小心调整了姿势。
遥望沃德尔市最高的政府建筑，他忽而喃喃自语，
“参与者越多，势力越杂，戏才会更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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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德全做了个迷迷糊糊的梦。
——他梦见了白荷。
小小的白荷穿着公主裙，姣好可人的脸上是倾慕的微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自己，双手举起，做出一个邀请起舞的姿势。
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十指交握的瞬间，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女人用锋利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脸。
尖锐的咒骂不住扑向双耳，他蜷缩在黑暗里，愕然发现自己的手竟在生生腐烂，眼泪毫无知觉地泉涌，他呜咽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于是恍惚陷入另一个梦里，一池蓝水陈于眼前，笑容灿烂的女孩从中转醒。他们在无意识的对视中抢夺着未知的命运，随即她水蓝色的眸子里潋滟笑意沉醉，牵过他的手。
“你来了。”
如此熟稔的语气，却是陌生人的脸庞。
他怔愣间，那女孩秀美的脸忽而狰狞，双手在他背上狠狠一推——！
冰冷。毫无生气。无尽的蓝与黑。
缠上来的手脚，蓝水之中男孩睁开的双眼，冷冽得水波也静止。
他被死死地搂住。
那种近乎要把人勒死的力度令他几近窒息。
那手臂却在夺取他生命的前一秒静静松了，他把性命还给他，变作温和的纠缠，细不可闻的呢喃在耳边不住一次次重复。
“不要走。”
滔天巨浪，一朝奔涌而起。
梦的最后，他抱着老头子的脖子沉沉睡去。
老头子拍着他的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便宜儿子的傻劲，“以后不要乱跑了，傻儿子，知道吗？”
他却腹诽，老头子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
——啊，那一定是在做梦了。
他终于放下心来，真正陷入了最深的睡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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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推动左手无名指的中段关节，金属片蹭出熏腾火光。
把烟点燃，他就着墙壁斜倚，一眨不眨地观望着几步远的简陋椅子上睡得昏沉的人。
他其实在非常认真的思考，怎么把一个看起来与世无争只想乖乖等死的人忽悠成一个帝国重犯。如果不是计算失误，这人大概已经被流弹击中，早早做了个冤死鬼，他也好偷冒了身份，理所应当的完成要做的计划。
然则世事终归有变嘛。
他撇嘴，眼角余光一瞥，被严德全忽而掀开的半分眼皮吓得差点蹦起来，喉咙里吞进一口烟雾，呛得惊天动地。
于是严德全睁开眼时，入目即是身高两米一的大男人捂着喉咙呛得满脸通红半跪倒的样子。
严德全：“……”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觉得你很有必要跟我解释一下。这里是哪，你到底想干嘛。”严德全沉凝着脸色，抬手帮Louis顺了顺气，“你得做多大的亏心事，才能被我吓成这样？”
Louis嘴角抽了抽，不说话，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
他捏了捏太阳穴，总觉得自己睡得不正常，头疼得紧，刚要睡回椅子上，袖子却被人拉住了。
“嗯？”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无论如何都想活着。”Louis拽紧对方衣袖，一本正经地开始胡编乱造，“而且我一定要让帝国政府为处死Vivian的事付出代价。你知道吗，我对她的感情很深。”
严德全忍不住要揉揉眉心：这都是些什么事？
“刚才我给你打了麻醉剂，然后把你带到了这。我不是有意要背后暗算，只是怕你……怕你可能不想趟浑水，可是德全，看在我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比起这么去死，死之前做点轰轰烈烈的大事不好吗？”
“你打算做什么？统治帝国还是征服宇宙？”严德全半是无奈半是调侃，伸手把他拉起来，口中叹道：“起码先告诉我你要做什么，这里又是哪，别给我整卖可怜那一套，你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女生了，看着怪犯怵的。”
Louis于是笑了。
“这里是沃德尔市的政府控制中枢。准确而言，是控制中枢控制台的虚拟内部操纵空间，类似接线员的位置，我之所以会把你带来这里，是打算伺机从这群机器人手里拿走沃德尔市的控制权，这个地段对我们非常有利。”
“事实上，我对这个乱七八糟的帝国没有兴趣。我只是想要让一些做错事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而已。当然，如果这个过程包括征服帝国在内，那就顺便把这个帝国取走吧。”
他那语气轻松地仿佛不过是在路边捡了一片垃圾。
“啊，Louis，”严德全摩挲着下巴，忽而正色开口道，“你老实跟我说，这两年出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了？——你看你说话的这样子，多像个精神失常犯啊。”
“……”
就在两人默不作声地各自心怀鬼胎的沉默中，接线铃响起。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很快响彻在狭小的空间内，“赶快接通B722！政府军队反攻回来了！——说是让我们把简蔷蔷中尉交出来……人呢？！接线员？！”
严德全莫名觉得这个声音十分之耳熟。
回想了片刻，才忆起电视台上常常出现的这个声音。沃德尔市的财政部长，天天宣扬着扩大开支支援民众的那位伟大人士，什么时候和反政府机器联盟是一伙的了？
“好的。马上为您接通。”另一头，Louis却已抄起通讯仪，手脚异常麻利地连通了通讯信号。
说是专业的不行，倒还有闲心转身回头，对着严德全“啾”地一声眨了下眼。
严德全：“……”
是谁给了他这样的自信，觉得对男人眨眼也可以收获心动值的？
真是见鬼。
他盯着亮起的两段显示屏，心里一阵说不分明的涌动。
平平静静去死是一回事，百年后被人从坟里掘出来骂走狗是另一回事，虽然怎么都是个死，但——
不把事情说清楚，没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5 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