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缘起卿》允倾

3、第三章 梅思香 红袖添香伴

　　次日醒来，约是辰时，淳于谨抬头却见昨晚那六扇雕镂围屏已立于床前。他慢慢起身，看到床边叠好的衣物。拿起一看，半新的衣物，想到应是慕卿云的。此时二人身量相仿，倒也合身。穿好衣袍，转过屏风，看到慕卿云床上已空，床铺收拾的一丝不苟，倒是他的风格。
　　他推开门，瞧见的便是院中红梅下一身红衣的慕卿云，持一玉瓶，似在收集梅花的蕊中之雪，听见门响，只顿了一下，却似没听见一样，并不搭理他，继续在花间采雪。
　　淳于谨看他忙碌，也不打扰他，拢了拢外袍，便靠在廊下欣赏了起来。美人美景，让人移不开眼，天地万物便只剩这一道红影入眸，美胜山水万筹。
　　一刻钟后，慕卿云忙完，持玉瓶款步走来对他道：“厨房里温着药粥，自己去喝，我去药房制香。”
　　“好”，淳于谨回道。药房制香？他看着慕卿云走向药房，自己忙去厨房喝粥，不小心又牵动了伤口，“嘶”的一声，暗自责怪自己慌张。三两口喝完，想着赶紧去看慕卿云制香。
　　慕卿云一转身，看见了淳于谨正走来，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也好，随我学学制香，你先看看。”
　　只见慕卿云取出一只长约三尺五寸、宽约一尺八寸，制作精美的乌木合香盘放于案几中央，再取出炮制好的种种香药，按配方一一称出，分别放于合香盘四周。有旃檀、元参、丁香、香附子、降真香、豆蔻、茅香等。玉瓶中的雪大部分已经融化，带有花粉的雪水闪着淡而晶莹的光泽，散发出幽幽梅香。
　　“你知道为什么要采这时的梅花雪？”慕卿云抬头问他。
　　“不知。”淳于谨回道。
　　“这时是梅花开得最盛之时，也是花香最浓的时候，这时的蕊中之雪最佳，用这雪水制出的香，才是香中上品。此雪用此玉瓶盛之，可使花气不散。取雪时则要摒弃杂念，心平气静，用软毛刷轻轻扫下蕊中之雪，以免伤及梅花。来，你闻闻看。”慕卿云说着便把玉瓶递到了他面前。
　　淳于谨凑近瓶口，深吸了一口幽幽的梅蕊香气，感叹道：“嗯，真香。”
　　接着，慕卿云用药碾子等工具来研磨香药，反复几次，细细把配药研磨成粉末状，通过筛网筛掉颗粒粗的香药，得到香粉。把香粉在合香盘中铺撒一层，洒上一层玉瓶中的梅花雪露，再铺一层香药，洒上一层花露。待到香药基本润透之后，便可合香。
　　在做这些事他对淳于谨说道：“做传统香除了香药以外，还要调整它的气味，所以一般还要加一些花粉或者松木粉作为填充料，既填充空间，又调节味道。由于使用了天然香料和中药材，所以传统香会呈现出所用香药本身的颜色，并不鲜亮。如果想让它色泽明艳一点，可以再添加一点有颜色的香药或中药材，例如一些颜色鲜艳的花瓣，把它们磨成粉状加入便可。”
　　制香是人与香药用灵气交流的过程。香药润透后，慕卿云开始制香，一边制香一边道：“现在再加入适量的水，让水与料的比例达到一致，加水时应算好水的用量，尽量一次加足，如果调制间再补充水，就会影响香的韧性和光泽度。调制时间一般需要一刻钟，如果搅拌不足，香料会不均匀，不仅影响香气，还会因为料中的空隙，使香成型以后断开；搅拌过度，则会使原料太散，影响香的品质。”
　　慕卿云嘴上虽在不停地给淳于谨说着制香要领，手上的功夫却一刻也没耽搁，两只手不停地调和着香药。时疾时缓，一会儿如江河奔流，一会儿又似闲云卷舒，自有一种风流蕴在其中。一刻钟后，室内已充满了迷人的香气。慕卿云缓缓收起双手，站起身来，把合好的香收入准备好的瓷罐之中，用几层宣纸把瓷罐密封起来，装入蒸锅。用松木炭蒸了大约一个时辰后，取出待它慢慢冷却。
　　当巳时将尽，香已冷。慕卿云对淳于谨道：“嗯，好了，走吧，去品品我这梅思香。”
　　“师父，是叫梅思香？”
　　“嗯，我取的名。”慕卿云回道。
　　二人回到正屋，慕卿云打开瓷罐的封纸，用银香匙取出香膏，用制香模具制成梅花形的小香饼。在一做工精致的鎏金铜香炉中焙好香炭，把香饼置于银叶中间，轻放炭火之上，炉盖尚未盖上，一缕馨香便飘然而出，香气透彻肌肤，清润脱俗。慕卿云轻吸一口，微闭双目，悠然道：“这便是香气内敛的上品名香才具有的效果，百日窖藏后其香韵则会更加悠长。”
　　“好了，你在这里品香，我书架上的书你可以随意翻阅，已是午时，我去把昨晚还剩的鸡汤热热，忙了一上午就将就吃点吧。”
　　“好的，师父。”淳于谨在心里感叹，他这师父还真是风雅，他在富贵乡中十几年，也熏了十几年的好香，却从来没认真研究过这香道，也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雅致的香。慕卿云虽说自己是山人，他的生活却处处透露着精细别致，看来也不是一般人，那他是什么来历呢？为何要脱离凡尘一个人隐居于此？他还真是好奇，算了，师父都没有问他的来历，他还是不要好奇这些。随后，便去书架上挑书。
　　仔细看过一遍，儒、兵、道、法各类的都有，但其中医书略多，医书主要又是讲中药药材。他想到慕卿云昨日说要收他学制药，看来他是颇精药理。炮制中药，希望不会太复杂吧，刚刚的制香确实挺难的。啊，自己喜欢的可是骑马练剑，一直渴望的也是鲜衣怒马，仗剑江湖。但又想到皇城的黑暗权倾，自己怕是最终也逃不过，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哎，小十……想到这里，顿时一阵揪心的痛，好似喘不上气。他手撑在书架上，按住心脏的位置，好了，别想了，他强迫自己停下思绪。然后去拿了一本讲药材的医书，坐下试着看了起来，不知慕卿云这香是否有安神静气的效用，淳于谨慢慢静了下来。
　　午饭后，两人分坐于软榻两边，品香读书。香炉里飘出缕缕香芬，伴着袅袅香烟，灵动飘逸，悠然于室内。不仅芬芳富裕，还有清新安神开窍之效。不知多久，香炉里的香已快燃尽，慕卿云起身，揭开炉盖，又往里添了一小块香。淳于谨不觉便想到了“红袖添香伴读书”。
　　只见他又去取热水泡茶，把其中一杯递给淳于谨道：“这是枸杞人参茶，有大补元气、安神益智等作用。不过一般人不用人参泡水，人参属于大补元气的药材，会虚不受补，长期服用易燥热上火，你就自己喝吧。”
　　淳于谨看向他杯里的茶，形细如针，汤色橙黄明净，香气清纯，叶底嫩黄匀亮，问道：“师父也喜欢君山银针？”
　　“嗯，你看这茶芽在热水的浸泡下慢慢舒展开来，芽尖朝上，蒂头下垂，在水中忽升忽降，时沉时浮，经过三浮三沉之后，最后竖立于杯底，这人生何不像这茶般，总会有浮有沉，品茶亦是处世之道。”说完便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淳于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己以前只是喜爱这君山银针的味道，喝茶时未仔细留意这茶的形态,却不知这品茶暗含如此深刻之道。不禁赞道：“品茶制香，师父好雅兴！”
　　慕卿云淡淡道：“和香者，和其性也；品香，品自性也。自性立则命安，性命和则慧生，智慧生则九衢尘里任逍遥。”
　　淳于谨心想：‘和香者，和其性也’，制香人以自身的感悟与性情赋予合香魂魄，而点燃馨香品香，就是‘品自性也’。这一来一回之间，便借一缕香气去进行一场人生哲思，进而达到‘智慧生’则逍遥红尘的境界。不得不感叹，慕卿云这风雅的境界，真是到了极致。
　　慕卿云看他翻阅药材医书，问道：“你这书可还看得懂？”
　　淳于谨不过是粗略看看，便笑着回道：“字自然是会识，一些浅显的药理知识也懂，深奥之处便只能一带而过，不过是简单看看，不可谓之懂。”
　　“嗯，你先慢慢学，现在冬天也没什么药材可制。我这主要是炮制中药，不行医，你要掌握的便是识药和炮制之法，当然每味药材的功效还是得简单掌握。你现在主要便是了解药材，把手上的这本书看完后，就去看那本《本草》，里面收载了一千多种药物并附有药图和主治功效、用药法则等，便于初学者入门。”
　　“好，多谢师父赐教。”淳于谨回道。
　　“好好看吧，我出去走走。”说罢，起身收书，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制香的知识来自网络，不足之处还请担待。“红袖添香伴读书”好浪漫哦，哦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