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慕冰城》烟南

3、第一章、偶遇2 梦里辗

　　梦里辗转反侧，那缕孤魂的身影久久无法消逝。
　　我醒来时，已身在倾云殿中。外面下着大雨，看着像是过了午时，外头是黑压压的一片；明明昨夜还是个明月夜，今朝却突变成了雨天。
　　继续浅眠，半梦半醒之间浮浮沉沉，体力还未恢复，一味犯困。我是云国公主，也是一个续魂师。续魂师的神力是帮已死之人完成心愿，称为渡魂。我呢，通常不随意帮人圆梦，可为了神力不减弱，我只能帮助一些执恋深的灵魂在人世完成他们未了的愿望。以免他们误入歧途。
　　黎明时，我确定是见到了一个鬼魂。
　　因为宿醉，又受了惊吓；此时我已是累极，不一会就进入梦乡。
　　梦里，有大片大片的白色玉兰花，那些玉兰开出的花朵甚是硕大，是以往很难见到的。玉兰，乃我国的国花；传说玉兰花是上古的玄月神族遗留在人世的花，它圣洁、芬芳、常开不败。代表了神族的长盛不衰。
　　我站在硕大的花树下看到一个背影，那人一头银发似瀑布流泻而下，白衣胜雪；融入一起，让人分不清人与花。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坠楼？谁坠楼？待我走到他身边却看不清他的脸。
　　但我越是走近他，心却隐隐痛起来……
　　“公子！公子，帮帮我……！”恍惚间听到有人叫我。
　　一转身，却看见了那个让我帮助她的女子的脸。怎么阴魂不散啊？
　　愕然惊醒，却发现是个梦中梦。
　　彻底醒来时候，乖乖不得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一个说“公主，你该不是在祭神塔下摔伤了脑袋？瞧！你都流口水了！”
　　我会流口水？简直侮辱我形象。
　　另一个说“公主，刚刚你一直抓住我的手叫我别走！”
　　这对双胞胎是我的贴身侍女，大的叫欢欢，小的叫喜喜。这么没有内涵的名字，是我给取的。欢欢比较沉稳，喜喜的性格相反的活泼。
　　我倜傥喜喜“吵醒本公主补觉是多大的罪过？当然叫你别走了，因为…本公主要教训你！”伸出我的爪子就开始饶她痒痒。
　　“哎呀！饶命啊公主！”喜喜逃窜。
　　“看本公主生龙活虎的，又怎么会摔伤脑子，不过，是谁救了我？”我停下继续攻击她的手。自祭神之塔摔下便晕了过去，加上被那不知名女子的鬼魂惊吓，现在只记得和一个俊美公子哥喝酒来着，后来怎么回到云宫的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欢欢一边替我准备梳洗用具，一边说“是左相大人救了公主，左相大人说公主吃了酒，在神塔前摔了一跤，身体并无大碍。”
　　我点头“原来是凌光救了我。”
　　接过喜喜递给我的面巾擦了擦脸，欢欢立在一旁继续说“昨日帝耀国使者抵达云都，今日玉恒皇子亲自前来提亲了。王上准备了晚宴，正等着公主去呢。”
　　喜喜道“是啊！您还是快梳洗打扮一会赴宴吧。”
　　晴天霹雳，雨中夹霜的感觉瞬间侵袭我的脑海。
　　自上古月神归墟九州后的三百年时间，天下大乱，九州四分。由上古命师、术师、续魂师的后人成立四国，分别是，帝耀、云国、幻水、魔月。
　　月神归墟前称上古，月神归墟后称新历。
　　云国新历三百一十六年三月初五，也就是今天，我推开窗，湿润的空气里都是白玉兰的清香。
　　父皇最终按捺不住，答应了帝耀国的提亲，这意味着我国将与帝耀结盟，公然对抗其他两国。
　　听到这噩耗，我早已没心思倜傥她们两个了。
　　“把我素白的那件衣服拿来。”我吩咐下去。欢欢喜喜两人不知所措。
　　“这样不好吧，公主？”欢欢急得额头上出了细汗。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啊，快去！”帝耀国皇子亲自迎亲，于情于理我也要让他下不来台的。
　　我心里，抗拒这这本是政治筹码的联姻。
　　欢欢喜喜伺候我将衣服穿好，为我挽上发髻。对着镜子，一根最朴素的玉簪插在头侧，一头青丝流泻而下。一身素白把我一张脸衬得惨白；额间那朵白色玉兰花小巧而精致。那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胎记。
　　恍惚间，我想起了祭神之塔的枫兰神像，不是我自恋；这般妆容，竟与神像不相上下！
　　神啊，原谅我这大胆之人的罪过吧！
　　只是再次想起那女子的魂魄，正月十四再去祭神之塔弄清楚吧。喜喜见我走神，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公主？要胭脂吗？”
　　我瞪眼说“不要”
　　怎么显得我于礼不合怎么来，最好是吓得那帝耀国的太子退婚。
　　从我住的流萤殿走至倾鸾殿上早朝，一路上亭台楼阁栽种着花花草草散发异香。途径御花园，栽种睡莲的池塘里栖息着几只黑天鹅。孔雀在草地上开屏鸣叫，喜喜应景地说“公主。大家都觉得这桩婚事值！”
　　欢欢一把拉住多言的喜喜，我一记眼杀。
　　出了御花园，外殿左右两侧皆有阶梯交叉通向倾鸾殿，墙壁皆乃浮雕，描绘着凤卷龙腾。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的屋檐，皆是琉璃制成，边角上挂着嵌了彩绸的角铃。
　　有人从对面的楼梯走下来，步履缓缓向倾鸾殿走去，他头戴玉冠，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体型清瘦，雍容儒雅。见到我后远远便作揖行礼。
　　他和他父亲一样严苛，他是凌越的独子凌光。不过才二十五六的年纪；就子承父业，成为了云国最年轻的左相。我自祭神塔上掉下，他并未惊动我父皇，而是做主将我送回寝宫，想来是个极其聪慧的人。
　　我抬手示意，欢欢便道“凌光大人请起。”
　　他抬头，看着我这身素白的礼服，短暂的诧异之后为我领路。
　　我坦然入了倾鸾殿，落座于皇座右侧。大监喊道“雪兰公主到！”
　　殿下设宴款待的皇室皆行礼“公主万福！”起身后后发现我着了一身素白，当下便炸开了锅。
　　父皇坐在皇座上，一身金丝绣出龙纹的皇袍，带着九十九颗南海珍珠制成的帘帽。隔着珠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胡闹！”
　　“还不快换了去！”父皇装腔作势拍了一下御桌。侧面小声对我说“阿兰！玉恒皇子可是帝耀唯一的嫡嗣，多少贵族女子求而不得。你可不能怠慢了他。”言下之意，倒是我于礼不合。殿下的众臣窃窃私语。我不以为然，走至桌前转动一圈。芳香浮动。
　　众人纷纷道“好香啊！”
　　“你在搞什么名堂？”父皇一脸头疼地看着我。
　　“今日儿臣是代表我国国花白玉兰欢迎帝耀皇子。玉兰是上古神界之花，历经三百年战国。如今在云都常开不败，寓意深远。儿臣今日着白衣，更是寓意父皇将云国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帝耀。”刻意加重了那句父王将云国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帝耀。父王知晓我心中的不悦，顿时面色晦暗下来。
　　我转头问殿下众人“诸位大人说，雪兰这身装扮，有不妥之处吗？”
　　“这……”众人皆不语。
　　“好像是有些道理!”凌光附和。
　　“对！此次与帝耀国交好，我云国最美丽的公主将去和亲，岂不是最美的都给了帝耀！”其他老臣也纷纷赞同。
　　我笑着坐下。颇有些得意，端来一杯雨前龙井，拿着盖碗拨动几片浮出水面的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