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慕冰城》烟南

2、第一章、偶遇1 云国新

　　云国新历一十六年
　　这是月神逝世，历经三百年战国之后的第一十六年，天下四分，东有幻水，西有玄月，南有云国，北有帝耀。
　　此时，我在云国。
　　月光打在云都的祭神之塔上，神塔被三百株玉兰树包围。四周很安静，能听到风从耳根拂过的声音。在月下沉睡的玉兰散发出的暗香浮动，惹人心醉。
　　左手一壶酒，右手一只鸡腿，我坐在神塔第九层顶端。从睡梦中醒来后便偷偷换了男装离开寝宫爬上这塔顶，已然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自古便有“举杯邀明月，把酒问青天”之说，我象征地举起杯，一抬眼，上弦月正弯，端端立在对面不远处的“枫兰女神像”头顶。
　　女神和蔼可亲地望着尘世，额间有一朵白色玉兰花盈盈灼亮。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却唯独少了一朵玉兰花。父王曾说，我是这个大陆上长得最像女神的人，而枫兰女神却是整个大陆的信仰。
　　遥知三百多年前，九州由九天之上的玄月国统治，枫兰便是玄月众仙人中唯一位位列神座的女子，话说强大成这样的女人找对象应该是件蛮困难的事，且不说她容颜绝世，神力强大；单单她贵为玄月帝“月神”之师便让一众男神如观镜花水月。
　　可偏偏有人不信邪，非得采一采镜中花，捞一捞水中月。
　　结果可想而知，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气的月神直接把枫兰给强娶了。月神何许人也？九重天玄月国的帝王，众神之神。按理他说的话无人敢不从，可神界有禁忌在那，师徒相恋，损了神格违了纲常。虽说那场婚礼让众人艳羡的程度直到三百年之后的今天都还为世人所津津乐道，但触犯了禁忌还是得灰飞烟灭。
　　后来，这一娶，轰动了神界。为了对抗神界禁忌的反噬，能摧毁一切的月神之力现世了，枫兰为了九州的和平亲手杀了月神；随后哀伤至极，也跟着去了。
　　我无限哀伤地举起酒杯敬女神“都是苦命的人啊！”
　　酒到半酣，我的内心百味掺杂，想我玉雪兰，好歹也是云国公主，并且还是续魂师的后；虽说长了一张和女神有七八分相似的脸，神力也不算弱，这命格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来，干了！”我豪气一口干。
　　可惜！九州唯一的女神已经长眠地下三百一十六年，再也无法听到我的梦呓诳语。
　　微风拂过，屋檐边上的角铃叮叮作响；角铃摇摆之间一个声音响起。
　　“公子一人饮酒醉，岂不寡味？”那人一把抢过我的酒。我的哀伤没了发泄之处，此时心中气急，谁这么大胆子？
　　一抬头，在月光下，他倾直地站在我面前。穿一身月牙色的长袍，镶着金丝金边的暗纹。黑发如瀑布一般流泻三千尺；额间配着莲红的玛瑙。此时，那张冰冷精致的脸上，堆出盈盈笑意。好一个天仙玉人！想我云国以美人如云闻名九州，此人的姿色算上上乘；如诺不是轻浮了一些，我定算他个极品了。
　　那双光洁修长的手把玩着我的酒杯，干了一口酒。
　　“公子的气宇非凡啊！”
　　“那是自然！”算他有点眼光。
　　此人甚是大胆，直直地盯着我，殊不知这千年桃花醉一杯下肚后劲如何。
　　“真是好酒呢！”在他沉醉酒香迷离间，我一把抢过来，可别浪费了我的美酒。
　　他摇头嗤笑，自我身边坐下，三更半夜来这祭神之塔玉兰花树下借酒消愁的人不算少，能登上塔顶知晓观摩云都之雅趣的却寥寥无几，可此人，我只当这是个狂妄之徒，并未过于在意
　　可他却说“公子是续魂师吗？”
　　我诧异，自上古之后，九州拥有神力者可以说少之又少，而且多为皇族所用。我一身布衣在此地醉得七荤八素，此人如何看出我与续魂师有关系？罢了！罢了！对付此等狂妄之徒，何不趁机戏谑他一番。
　　我开口问道“美人，你需要我完成什么愿望呢？”
　　他眼神一亮，似乎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嘴角微微上翘。
　　“我想要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这东西？我倒还真没挖过。”
　　“要来干嘛呢？”我问。
　　微风拂过玉兰吹过他身旁，芬芳中带着沁寒向我袭来。
　　他说“想看看世人的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我心中一颤；酒醒了大半，这得多深的仇恨呐！
　　“你的愿望是杀人？这活我帮不了你。”
　　“况且本人做的是死人的买卖，他日阁下若下了九泉，在下定为阁下续魂还愿！”面对我如此戏谑，他也不恼火。
　　美人却是美人，可心思也比常人歹毒万分啊！我准备离去，那人却将我拉住，淡然一笑“哈哈哈！我开个玩笑罢了，公子何须着急走呢？”
　　他倒一杯桃花醉递给我，单从外貌不难看出此人孤僻，自傲；此刻却向我示好，我从未涉世，而知此雅趣的人甚少，交个江湖朋友也无妨。
　　“世人何辜？”我问
　　“世人没有脑子，信于强者，然，这正为我所需。”我嗤笑不已，原是个疯子！
　　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大陆经历了三百多年的战事之后天下四分，井水不犯河水，现下百废待兴，英才辈出。四国之间如今我云国与帝耀联姻，在世人看不到的一面，四国势力早已暗自划分，又岂是一个强者所能左右？
　　想到此，我不禁又大笑起此人的张狂“来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与我在祭神之塔顶端含笑对饮，看尽云都的夜景。心下欢喜，对饮数杯。他站起身“在下羡寒，今日来到异国，偶遇与公子对饮，羡寒极为欢喜，只是还不知公子大名？”
　　原来这厮不是本国人，我笑“在下蓝雪玉，不知羡寒兄竟不是云国人？”
　　他勾唇一笑，看了一眼天空的鱼肚白；解下头绳抛给我一物，正是那块儿莲红的玛瑙！
　　“公子他日若有机会去幻水，便可去十三王府寻我，在下在那里当差！”不难看出此人投身权贵，只是如此仙人，在一个王府当差，却又叫我小瞧了他。
　　月牙白的袍子在眼前一晃而过，片刻之间便没了影子，寂静的空阔里只遗留下一句。
　　“多谢蓝公子的好酒！他日必当相报”
　　笑着摇头，大婚之后可能一辈子也去不了水国，我可不需要什么报答！就在我准备纵身跃下祭神之塔的时候，却被一物拉住了衣角。
　　“谁呀？”我回首一看。
　　乖乖的不得了，拉住我的是一个穿着桃红色衣裙的妙龄女子，头发挽了本国新妇流行的髻，插满了琳琅的坠子，五官清丽，长了一张我见犹怜的脸。只是那衣裙下飘然着青烟！竟是一缕孤魂！
　　那女子双目垂泪，拉住我的衣角跪了下来“请公子帮帮妾身！”
　　“帮你什么？”黎明时分，天马上就要亮了，还不离开，不消片刻她便会灰飞烟灭。
　　鸡鸣破晓，我的酒劲儿还没完全消退，那女子一个闪身便躲进了祭神之塔，没人拉住我的衣角，我竟硬生生地从塔顶落下。
　　最后弥留在我记忆里的是她那双弥漫着浓烈哀伤的眼睛。
　　“正月十四，求公子来祭神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