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 焰》枫叶子

4、第三章

　　秀儿送了棣棠去前院儿练戏，自己就回屋子了。自己那屋子以前是棣棠的书房，夹了一间小卧房出来，棣棠嘱咐这里就归秀儿了，想干嘛就干嘛。秀儿希奇里面的东西，都是阿玛之前拿回来的书里看到过的，真的还真没看见过。
　　秀儿看看时间，约莫这时候棣棠不会回来，就收拾了东西去李婶子那里，秀儿学东西快，半个月就已经学会裁了，现在开始学缝，缝比裁简单，只要裁的样子定好了，缝就仔细点儿就成。秀儿刚到李婶子的屋门口，看见里面有人，是个年轻人，瘦长的身材，穿了件布马褂，和李婶子说话，秀儿立在门口，不知道是要进去，还是呆会儿再来。李婶子瞅见正要转身离开的秀儿，就喊了她：“秀儿，你来了？”
　　“哦，我等会儿再来。”秀儿转身走了，李嬷嬷在后面说：“不碍事儿，这是我儿子。”
　　秀儿顿住，转过身，那人正冲着秀儿笑。秀儿冲他回笑一下，对李婶子说：“婶子，这是我做的样儿，你看看。”说着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李婶子接过，看了看：“不错，秀儿，你手真是巧，做的很好了，就这么做吧。”
　　“谢谢婶子，那我先回去了。”秀儿说完，跟逃似的跑回小院儿。秀儿急匆匆回了院子，棣棠正巧也刚进院子，看到慌慌张张的秀儿就问：“你怎么了？这是去哪儿了？”
　　“没，我去前院看看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撞见你，就赶紧跑回来看看。”秀儿笑了一下，掩饰过去。
　　“哦，我刚才从班主那里回来，今晚我不在院子里吃饭了，班主请人吃饭，叫我和桦亭还有一些人作陪，估计会很晚回来，你要看好门。”
　　“记住了。”秀儿回答。
　　“去拿前几天才做好的褂子来吧。”
　　秀儿进屋把褂子找出来，帮棣棠穿上，棣棠又嘱咐秀儿一遍刚才的话，就出门了。秀儿看见他走远了，关好门，就回自己屋子里把还没有做完的活儿拿出来做。因为棣棠不在院子里吃晚饭，秀儿也懒得去厨房，就把昨天棣棠拿回来的糕点拿出来对付一顿。
　　刚准备吃，门响了，秀儿小心走过去问：“谁啊？”
　　“我，”门外李婶子的声音：“秀儿，你今晚有时间吧？”
　　“有啊。”
　　“等会儿天黑了，你到我屋里来一下。”
　　“哦，知道了。”
　　“那我先回去了。”秀儿透过门缝看见李婶子走远了。

　　天黑透了，秀儿把门锁好，就悄声到李婶子门前敲门，门开了，秀儿就进了屋里，看见炕上坐了两个人，一个是上午看见过的，另一个背对着门口，李婶子往里推了推秀儿的身子，秀儿就往里跨了一大步，李婶子就在身后把门关了，那个背对门口的人回过头看向秀儿：“秀儿。”
　　秀儿一愣，半天才喊：“二哥。”那人站起身走过来，秀儿觉得眼里一热，跟着就模糊起来，鸿暄拖过她抱住，“哭什么？”
　　秀儿哭了半天才说：“我还以为二哥再也不理我了。”
　　“怎么会呢？”鸿暄擦去秀儿脸上的泪：“二哥是在生自己的气，没本事保护你。”秀儿一听，又扎进鸿暄怀里哭，“额娘，她，还好？”
　　“好，都好，你三哥，四哥都好。”鸿暄轻轻安慰秀儿。
　　“我想额娘。”
　　“我知道，这也是没办法。”鸿暄语气哀愁：“你在这里还好么？”
　　“我，现在很好，你回去跟额娘说，不要担心我，我过得挺好的。”秀儿抬起头擦了泪说。
　　“那就好。”鸿暄有些放心。
　　“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我被公派去留洋，可能几年不会来，走之前想来看看你。又怕你那里的人知道不好，就偷偷过来，这是我的同学，我也是从他这里知道你的近况的。”
　　“谢谢婶子了。”秀儿感激的看李婶子。回头看鸿暄：“二哥，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从天津码头走，这个给你，”鸿暄从怀里拿出一个翠玉吊坠放到秀儿的手里：“这个给你的。”
　　“二哥，这是你的，你留着好了，要是需要钱还能换呢。”秀儿将玉坠送回去。
　　鸿暄却将玉坠挂在秀儿的脖子上：“要是以后想家了，就看看，就当是额娘和二哥都在身边。”
　　听着听着，秀儿又要哭，鸿暄赶紧推她出门：“快回去吧。”说完对李婶子和她儿子说：“谢谢婶子了，我这就走了，玉年你要小心，多保重。”说着头不回地带着秀儿就走了，走到路口：“秀儿，别和人说见过二哥。”
　　“嗯，”秀儿点头：“二哥，你这是？”
　　“别多问，回去吧。记得把门关好。”鸿暄看着秀儿走进院子，才转身消失在黑夜中。秀儿回了院子也没了心情继续做，就把东西收好，爬上床，想着二哥，额娘，哭着昏昏沉沉的就睡了。
　　约是半夜的时候，有人敲大门，秀儿就爬起来开门，看到棣棠回来，回屋子帮棣棠换了衣服，打了水让他梳洗，却隐隐约约听到门外乱糟糟的有声响起，接着就是车子停在巷口的声音，然后就是乱糟糟一直没停过，折腾到大半夜都过去了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天刚亮，管家来了，进门就抓住秀儿：“说，昨晚你去哪里了？是不是见什么人了？”
　　秀儿被他这么一抓，有些慌神儿，二哥？难道是二哥出事了？
　　“管家，你干什么？”棣棠过来拽开管家的手：“不要在这里撒野。”
　　“我什么地方都没有去。”秀儿甩开，躲到棣棠身后。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常去斜巷子里老李家，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连累我们，你知不知道，老李家的那个狗崽子在学校里是反动派的，搞什么学生运动，昨晚就被抓走了，你和他们家走那么近，说，干什么了？”
　　“她一个孩子能干什么？”班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她也只是学做裁缝来着，你跑这里大呼小叫什么。”
　　“姐夫，这丫头不能留，这丫头家里是......”没等到管家说完班主就打断：“这丫头家里什么也不是，别在这里生事，滚！”回头看看秀儿，对棣棠说，“你们明天搬去和桦亭住一个院子。”
　　等班主他们都走了，秀儿这才缓过神，想起二哥，抓住棣棠：“二爷，我和你说，我知道你一定会罚我，我做了你不准的事儿，我背着你去李婶子家里，还有，我昨晚在那里见到我二哥，他和李婶子的儿子是同学，刚才管家说他们搞什么反动，学生运动的，我，我，”秀儿一着急，眼泪就跟着下来了。棣棠拉她进屋，把门关好，“你昨晚真的去了斜巷子了？”
　　秀儿点头，棣棠没说话。“我见我二哥了，他说他要留洋，来见我最后一面。”
　　“哦，是这样，他说什么时候走？”
　　“后天。”
　　“没事儿了，你别哭，他们不会抓到你二哥的。进屋收拾东西，我们去桦亭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