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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封后前夕(一) 天色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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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了下来,铅云缓缓的从皇宫的东北角漫了过来,雪末子四下飞旋,如同细小的珍珠从天空垂下,京城下起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明天就是封后大典了,本朝册封皇后,需斋戒沐浴三天,官员祭告天地及宗庙。因着恰春台地势太高宫人行走来往不便,宗人府重新为新皇后选了一处晏熙阁,晏熙阁坐落于皇宫的南面,是先帝与皇后新婚之前皇后所居住的暖阁。晏熙阁同音于延喜阁是取意皇后延年喜乐之意,其内布置的奢华却不显庸俗,可见先皇后之品格。
自挪来晏熙阁之后内务府及礼部官员来往不绝,皇上虽未过来但亲自费心布置。一时间前朝后宫流言飞传,皇后还未晋封就得皇上亲自操持封后大典的殊荣果真宠冠六宫,恐怕这昭宁贵妃要一尝这深宫寂寞的滋味了!
梁惠然听着灵雨转叙的话,轻笑一声说到:“从哪里传来的话,宫中女人的嘴果真是比外面御史大夫的嘴更犀利更恶毒。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的话,只告诉咱们宫里的人不许乱传闲言碎语,否则本宫知道了绝不轻饶他!”灵雨答应了一声。
梁惠然看着殿外黄昏阴沉的天气说到:“这场雪虽然不大,但是还得好一会儿才能停那。灵雨吩咐她们沏一壶好茶,在外面亭子上放下鹅羽软垫,拢好火盆,恐怕一会儿还有故人来那!”灵雨依言布置自是妥当。
果然如梁惠然所言过了约有一个时辰,就有小太监跑过来回禀道“昭宁贵妃到!”
梁惠然抬起头来看见门口有一女子,披着一件玉兰色锦缎大氅绣着长枝花卉,正是一枝绛红的红梅,显得清新而不俗。头上挽一个高髻,髻边簪一枝整雕翠玉雕梅花簪子,素净典雅。她的面庞沉静有着类似于剥壳荔枝似的光洁,她的神情亦是淡淡的,仿佛从泼墨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梁惠然静静的微笑与她对视,而她却也不行礼也只站着与她对视,不卑不亢。灵雨眉头紧皱刚要发声质问,梁惠然扫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出声,命左右宫人退下。梁惠然缓缓的走出殿门,及走到她面前方才发声说到:“一别经年,炜彤你风姿不减当年啊,不像我在外面劳碌奔波,早已没有当年的青春模样了。”
许炜彤嫣然一笑说:“皇后不必自谦,皇后无论什么样子皇上都不会忘记你。离宫多年怕是皇后的日子不好过吧!”
梁惠然深深的看着她,亦笑着对她说:“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姐妹相聚哪里有站着说话的道理。我在亭子上备了茶水,一块去坐坐吧!”
许炜彤眼睛扫过亭子说到:“那便去坐坐吧!只是皇后的耳报神倒灵验怎么会知道我今日会过来?”说着轻移莲步慢慢朝亭子走去,及坐定梁惠然执起侧把汝窑小壶,慢慢的为她倒上茶水方.
梁惠然才说到:“因为我算准了你今日一定会来!”许炜彤微笑的拿起杯子闻着飘着的阵阵茶香,说“是吗?皇后真是神机妙算了!不知皇后当年可算到了今日自己家业凋零,祖父兄弟惨遭厄运那?”
梁惠然听完她的话没有任何动作,只徐徐的给自己斟了杯茶。说:“炜彤你一直蕙心兰质,最是厌恶粗俗恶毒之言。何以学深宫妇人如此说话。我料定你会来是因为你在我入宫后一直都关注着我的动向,但是你的自尊又不允许你向我这个夺你之爱的人示弱。而今日是皇后晋封前的最后一日,你自然会忍不住。而且我听闻黄昏是人一天中最脆弱的时候,所以我就料定你会来!”
许炜彤隐忍一笑“皇后果然聪明。聪明如你为何要回宫趟一趟浑水?果真是舍不得这荣华富贵吗?还是对皇上旧情难舍想要重温旧梦吗?”
“炜彤你如此玉雪冰心怎么会猜不透?”梁惠然放下杯子看着郑炜彤。“你我都清楚当日之事必有内情,而我想做什么贵妃难道猜不出吗?”
“你想报仇?”郑炜彤笃定的说。“对,我是想,所以我才回来,我想看着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梁惠然依旧直视着梁惠然的眼睛说到。
郑炜彤嗤笑一声“惩罚?哈哈,想不到皇后如此天真。皇后以为是谁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你以为只是我父亲?不,里面还有你。如果不是你蠢钝怎么会被皇上利用?”
梁惠然自嘲的笑了起来,她渐渐的止住了笑意,仰天长叹“是啊,落到如今的地步怨不得别人,都是我自己痴心错付!”
郑炜彤原本含着笑意的脸因为这四个字凝固了起来,梁惠然用眼光锁住她的眼睛“是啊,痴心错付。多么厉害的四个字!它辜负了我的一生。但到底还是你有福气,能够荣宠至今!”
郑炜彤突然发力她紧紧的抓住梁惠然的手臂,梁惠然疑惑的看过去,只见她脸上一直保持的清冷自制全都不见了,她的脸因激动而涨的满脸通红,双目更是蓄满泪水。她的眼泪点点滴滴的掉到梁惠然的手臂上,仿佛在一点点灼烧梁惠然的心。
她的眼里冒出仇恨的火光说:“你以为这是我想要的吗?你以为什么昭宁贵妃?什么皇后都是我想要的吗?我想要的不过是司马翰飞的一颗真心而已,我想要他完完全全的属于我!”她说着放开了梁惠然的手.
起身走到院中看着远处澄蓝的天空说到:“可是他的心因为你,早已不完整了。他给我位份,他给我殊荣,他给我赏赐都是为了弥补我而已!你知道吗?他给我的赏赐里面都有你的影子,我爱梅花他偏偏赏我你最爱的木槿,这也罢了。外人看来我宠冠后宫有谁知道皇上从不与我共眠,甚至连偶尔的欢好,也多是酒后。我为什么要承受着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完完整整的在他心里!”
梁惠然诈然听到这些话,心里有着难掩的震惊。郑炜彤回过头看着梁惠然来不及收回的震惊神色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忽又落下泪来,过了片刻她又恢复了自有的冷静克制。慢慢的向门外走去.
然而快到门外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梁惠然说:“你相信吗?我无意于后位,当年之事我并不知情!”
梁惠然看着她在冷风中瘦小的身影说:“我知道你不屑于此!”郑炜彤听罢直起腰身转身走出门去。
梁惠然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慢慢的喝干了手中的茶,轻轻的将茶杯放下。
望着廊下四季皆宜的冬青,心里生出深深的感触来,我们都自以为别人是那个阴谋的赢家,却从来也不知道,身在其中哪里有什么输赢。都不过是被人利用可怜的跟随着而已。司马翰飞心里可能确实有自己吧,年少的陪伴,初次知道男女之情的忐忑还有为了夺权可怜的牺牲着。至于爱是不敢触摸的地方,它随之而来的危险性使梁惠然不敢再往前一步!
梁惠然深深的叹口气,我希望你心里只有对我的愧疚,别无其他,这样我才能将你恨的彻底!
过了良久,梁惠然唤来灵雨问到:“刚才我听见门外吵闹可有什么事?”
灵雨答道:“回娘娘刚才寥公公来过,送来明日行礼的吉服。奴婢替娘娘谢过公公让他先行回去了!”
梁惠然略微显惊讶问到:“是寥公公亲自送来的?吉服理应由宗人府送来,怎么是寥公公送那?”
灵雨喜笑颜开的说:“这当然是娘娘的盛宠那!皇上为娘娘亲自挑选的花样图案,并由十位蜀中绣娘整整绣了两个月才完成的。奴婢瞧着真是精致的不得了!”说便拿起旁边侍立的宫女手中捧着的吉服。
梁惠然瞧过去,原来是一套金线密织蜀绣对襟袄,用的是上好的大红蜀锦,绣满了木槿花,周围点缀有各色花朵。然后是红色襦裙上面绣了一对鸳鸯戏水图案。梁惠然用手摸过去,锦缎上的绣样轻轻的刮着梁惠然的手。
灵雨笑着说:“娘娘这吉服实在华丽,奴婢都看花眼了那!还有这凤冠,我朝历代皇后都是用金冠的镶翠玉珍珠的。非常沉重,一天行礼下来特别累人。皇上怕累着皇后特意远了巧手匠人将凤冠做成镂空样式,用金线密密的织成,上面饰有金凤图案。在凤冠顶处还镶嵌一颗南海珍珠,硕大圆润,是皇上两年前巡视南海时得来的。可见皇上对娘娘是真的很用心啊!”
梁惠然不以为意只说:“好生放起来吧!想不到他还记得!”灵雨不明所以的看向梁惠然,梁惠然看着吉服上的花朵说:“当年我曾跟他说过我不喜欢吉服上的凤凰图案觉得有些烂俗,也曾说过行礼的金冠过于沉重。想不到他都记得!”灵雨刚想说些吉祥话,但是她明锐的发现梁惠然并不快乐。于是小心翼翼说了声:“娘娘?”梁惠然挥挥手命她将东西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