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晏》明月晚照

8、兄妹

　　徐氏紧皱眉头，平伏的怒气再度燃起：“都不许跪！”
　　这时，周屹岩回来了。一同的还有周宏达。
　　看徐氏愤懑的样子，周屹山问：“怎么了？”
　　“晏晏被人欺负了！”徐氏气得直咬牙，“晏晏说你已经去解决了，解决得怎么样了？”
　　“我刚进宫向陛下请罪了。”周屹山早早地从白果那儿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急急放下公务，就去求见皇帝。
　　“你就是这样解决的？如此，我只能带晏晏回娘家了。”徐氏说走就走。
　　周宏达眼明脚快，一把拦住徐氏：“母亲，您先不要急。”在回来路上，周屹山就把这事告诉了他。
　　“娘，别激动，是我没说清楚。”周宏晏拉回徐氏，把宴会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好啊！”徐氏一时忘形，抚掌大笑，“正好告三公主一个欲行私罚不敬文人之罪。”
　　说罢，蠢蠢欲动，拉起周屹山的手：“老爷，赶紧联系几位交好的朝臣，明早朝会时上达天听。”
　　周宏晏低声道：“母亲，此事我们家不要出面。否则，惹了陛下忌惮，怕是不好。”
　　虽说皇帝和父亲是自小的情谊。可天子就是天子，他可以宠臣子，臣子却不能越矩。
　　联合大臣上奏，一个不慎，就是结党营私。
　　皇帝虽然不会因为这次而治周家的罪，但势必会引起他的猜忌。
　　护国公府本就位高权重，父亲、二叔、三叔都担任要职，更需小心谨慎。
　　若皇帝生了疑心，再有一朝，周家犯了事，怕是日暮途穷。
　　徐氏沉静下来，沉思少会，极不甘愿：“难道就任由晏晏被欺负？”她可以自己吃亏，却忍受不了儿女吃亏，特别是女儿。她几乎耗尽了她的生命，是她的血，她的肉。
　　周屹山一通伏低做小。
　　周宏晏他们低头，当做看不见。
　　尔后，周屹山冷冷一哼：“请罪只是前礼后兵，明面上将我们周家摘出来，让陛下舒心。且等着。明早便见分晓。”他千娇百宠的宝贝女儿，怎容人那样编排？
　　明早便见分晓？之前女儿也说过这话……徐氏有些迷惑：“何意？”
　　周宏晏面上浮出一缕狡色：“今日宴会，许芳也在，前前后后，她可看得清清楚楚。”
　　徐氏一顿，了然，终于展颜，心也放回肚子里，才觉察还牵着周屹岩，刚才两人又一阵耳语，面对孩子们别有深意的神情，很是尴尬，匆匆扯回手，泰然自若地咳了声：“且罢，你们跪吧。”
　　完了，加了句：“做做样子就行。”
　　兄妹五个相顾而笑，彼此心照不宣。
　　“是不是跟祖母说一声？”这事瞒不了，周宏晏恐老太太从别处听得，受不住。
　　周屹山道：“待会我去跟母亲说。”
　　五人默然退下。
　　周宏晏他们乖乖地准备跪佛堂。白英被打发走了。
　　“我和你们一起。”周宏达乃嫡长子，将来要袭国公爵的，因此自来周屹岩对他特别严苛，他人年纪轻轻，便沉着稳重，一向以身作则，是周家的第三代子孙的楷模。
　　周宏晏撇撇嘴，不以为然：“大哥又没犯错。”
　　“既喊我大哥，没道理弟弟妹妹受罚，我这个哥哥反而安然无恙。”周宏达轻按了下周宏晏的肩膀，罕见的亲近，他和周宏晏隔了十岁，相处的日子不多，他为人又严谨守礼，像今天这样是极少的。
　　周宏晏扯着周宏达袖角，摇了摇：“若真的受罚，就是大哥不说，我们也要拉大哥作陪的。不过，现今我们只是做给上面看的。大哥在的话……”
　　“我们就……”说着，周宏晏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
　　周宏浩一旁连连附和：“对呀，对呀。”大哥在的话，那不得规规矩矩的？
　　“晏晏……”周宏达很是无措，又无奈。
　　周宏彬想了想，道：“我们几个认罚无妨。大哥有官职在身，倒不好牵扯进来。”
　　周宏瀚同意：“九哥说得是。我们可以向陛下低头，周家却不能向权利低头。大哥可是周家的代表，岂能因一长舌妇随我们一同受罚？”
　　周宏晏悄悄给周宏彬周宏瀚二人竖了个大拇指，继而，笑眯眯地打趣道：“大哥还是早点回恒毅院去，不然，初哥儿该吵闹了，嫂子可没法子。”
　　恒毅院是周宏达他们所住的院落。
　　初哥儿大名叫周正宣，周宏达与其妻江氏的嫡长子，才两岁，最爱哭的时候。
　　周家的男子，年过五岁开始启蒙，继承爵位的嫡长子更早，教导也更为严格，周宏达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他很宠溺初哥儿，想在初哥儿四岁前，给他所有的疼爱。
　　初哥儿亦很黏周宏达，要是长时间见不到父亲，就会大哭，怎么哄都不好，非要见到周宏达，才肯停止哭声。
　　周宏达只得作罢：“那好。”
　　走前不忘谆谆教诲：“不要再把长舌妇三个字挂在嘴边。嗯？”
　　你还不是挂在嘴边？周宏浩暗暗翻了个白眼，同周宏彬周宏瀚如出一口：“是，大哥。”
　　等周宏达走远，周宏浩与周宏瀚哄然大笑。
　　周宏彬也忍不住弯了眼。
　　这就是她要守卫的护国公府啊！周宏晏看着哥哥们，心暖到不行，顿觉放在荷包内的小盒子并没有那么烫人了。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所谓佛堂，其实只是座再小不过的院子。
　　两间明房，一间暗房，专门用来禁足犯错的周家子孙的。
　　不过，里面倒有相当大量的藏书，都是佛经。
　　周宏晏还是头一回进来，看到佛经，随手拿起翻阅。
　　她没有深究自己为何重生，并不表示她不想知道原因。
　　此刻看到佛经，她就想顺便查找一下。
　　翻了好半天，关于重生的，没有只言片语。
　　周宏晏不由意兴阑珊。
　　周宏浩好奇，凑过来：“晏晏，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佛经了？”
　　周宏瀚皱起眉头，一把夺过佛经。
　　“这种东西少看，”想想，周宏瀚又改言道，“最好不看，尽是叫人出家修行的荒诞话。若人人都出家，做和尚尼姑，不肖百年，天下便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