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跃然纸下

24、部落英雄-1-18 再上神岭

　　第十八章 再上神岭
　　女微卧在床上，面容苍老憔悴以至于光跟游丹都不敢相认，这才多少天不见，怎么会油尽灯枯成这样？
　　光三步并做两步扑到老人的床前，拉住她的手，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音，一点没有在外人面前的沉着冷静， “大巫，你……你怎么了？”
　　女微慈爱的看着眼前的光，短短一个月比他前面十年老的还要多，想到这里，女微心里冒出心酸来，她抬起枯瘦的手臂抚上光的脸颊，这举动无端的让光有种不好的感觉，他不自觉扭扭身子像他小的时候一样表现出自己的不安来。
　　女微也没有多耽搁，她知道他们的来意。她缓缓开口：“光，我们预言到了灭世之灾！”看着他们在自己这个唯一的长辈面前露出不安，她又笑着安抚他们说：“不要怕，神灵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要毁灭一样东西，虽然那预言里有滔天的洪水和无尽的火海，但现在诸象未现，定有挽救之法。”
　　一听说有挽救之法，在场的人都是一阵激动，光赶忙问：“挽救之法在哪？我去寻！”
　　女微又看看他笑，“神灵要毁灭世人，自然还是要去求神灵？”
　　神灵？光一愣，他立即想到了他取过名字的“影”，它？灭世之灾？那怎么可能！光直觉的否定这种可能。
　　女微又说，“光，你上次去神岭之巅，可曾有什么异像？
　　光想想，还是说了出来：“我遇见了神灵！”
　　所有人齐齐定住，转而惊奇地看向他，无法置信。
　　光看他们说不出话来，干脆一鼓作气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几句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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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大家一点时间冷静下。
　　冷静之后，所有人包括女真的脸上都现出了希望之光，只除了光。
　　女微脸上的精神也神奇的好转了一点，她欣喜又认真地望着忐忑的光，“光，我想你要再去一次神岭之巅。你认识的这位神灵很可能是一位幼生的神。我想，它还是一位善良的神，因为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你，而你那些失控的力量于它而言，只是在和你一起‘玩’。光，你的责任实在重大，你是被上天选中的，你的肩上有了新的责任，你要负责引导这位幼生的神来成为世界的保护者。所以光，去找它！”
　　光一个个看着面前对他满怀希望的脸，女微与女真，这是他的亲人；游丹，这是他的兄弟、朋友和战友; 炎岳及黑苍，这是他的继承者，还有跪在旁边殷切望着他的侍女，那是他的族人。
　　他坚定的承诺，“我一定会找到解救的办法！”
　　游丹面露紧张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这次，我陪你去。”
　　光坚决地摇摇头，用力握住游丹的双手，“不，部落需要你，而且你莫忘记，还有那逃跑的后翼及三百巫族人！”
　　游丹没有话讲。
　　这一次，光独身一人，重伤在身，再次奔向了神岭之巅。
　　短短几个月，神岭有了很大的变化。这变化在外围还并不明显，越向深处走，光的心越往下沉。
　　幽暗的森林深处，时时传来野兽疯狂的怒吼，有些小型野兽成群结队像发疯般的从林子里横冲直撞，千万年沉积的腐烂落叶中，到处有丝丝缕缕的白烟冒出，接着往上走，过了森林到达灌丛草甸层的时候，光突然才发现，地面竟然有些潮湿，再往上，亘古不化的冰冻和积雪竟然有融化的迹象。到了第七层，光更在他当初走的那条路旁边看到了一个向外冒汽的孔洞，温度极高，一突突的冲力极大。
　　怀着沉重的心情，他再一次登上了山顶。
　　他感受到了力量的活跃，他用心听到了神的声音：“光！”
　　光停下了脚步，轻轻的回答神的呼唤，“影。”
　　力量的波动逐渐加快，那是它情绪的体现吧？莫非这个“影”竟然很高兴看到我吗？光从力量的波动里感受到了它的情绪波动，他想起了女微对他说的那些话来。
　　一步步朝着天池走去。当初的芳草萋萋奇花盛开，如今已经是枯萎凋零美景不再，而那天池也成了一锅腾腾冒着白汽的开水。沸水中间那火红的巨石在翻涌的水汽之中红得更加莹润通透。
　　他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它的信任？
　　“影，你知道了什么是高兴吗？”
　　很久，影的声音才出现，“不知道。”
　　光想了想，开口说，“现在，这种感觉就是高兴。我感觉到了，你见到我的这种感觉，就是高兴。”
　　又过了很久，影再一次开口，“这是高兴吗？”
　　接着它再一次消失了。
　　光心急如焚，他站在翻滚的天池岸边，大声的喊着，“影！影！你在不在？”
　　就在光几近失望的时候，影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不懂。”
　　光生怕它再一次长久的沉默，想也不想张口就说：“让我教你！”说完才察觉这实在太冒失，然而为时已晚。
　　很久，光才感觉到它情绪的波动又起。
　　“你要教我，什么是高兴吗？”
　　光连忙热切又小心的回应它：“是的，我来教你什么是高兴，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痛快，所有你想学的东西……好吗？”
　　“好。”像是又一个承诺，只是此时的影要到很久以后才能理解，即便是做出承诺的光本人，此时也不明白这个承诺的份量。
　　“光，一起玩。”
　　光想了想，道，“我们玩点别的。”
　　“别的？”
　　“我……能看看你吗？”
　　“我就在你的面前。”
　　“……这块石头吗？”
　　“不。我是我。”
　　光思考了一下，然后缓慢地说，“你看，这是手，这是脚，这是头颅，这是身体。这些就是光的样子。那么，影的样子呢？”
　　虚空中又是长久的沉默，正当光再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时，他一下子被面前的影子惊住了。
　　那个人……或者说是神，带着一抹与生俱来的微笑，有着不属于这世间的完美面容，他还有最挺拔俊逸的身姿，金色的阳光为他洒下耀眼的光芒，在他纯洁懵懂的眼神里写下不知人事的茫然，他有清晰的五官、手、脚，身体也可以分辨，然而除此之外其它的一切都被一层莹蓝的光芒环绕着，朦朦胧胧，不是梦，却又像个梦。
　　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光不敢相信也不能理解自己眼前看到的。
　　他飘浮在氤氲白雾中央，红色巨石的……中间，纯洁懵懂的眼神正看着他，"光，你看。”
　　从来不为美色所动的光有些呆，还有种突然之中坠入无底深渊的失重感。
　　好一会儿，光才感觉到自己终于脚踏实地，他小小声的生怕惊扰到他似的问，“……这就是你的样子吗？”
　　“我是影。”说罢，他就那样面带着茫然懵懂的笑容，用他不沾一丝尘埃的眼神凝望着面前的光，缓缓踏过虚空来到他的面前。
　　光实在忍不住向他伸出双手，然而，下一刻他的双手从那身体里穿透而过。
　　光的视线落在正处于它的“身体”里的手掌上，若有所思，很久后才仰头凝视着那道虚影，“你是阳山之神？”
　　影只是茫然的看着光，“我是影。”
　　光：……
　　没等光的回答，影缠住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玩别的”。
　　虽是问话，但他几乎没有情绪的变化，光终于记起自己在肩的重任换了个话题：“你知道灭世之灾吗？”
　　影很茫然……
　　“你知道什么是灾难吗？”
　　影十分茫然……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
　　影继续茫然……
　　光的心变得很空很空……
　　他再一次将这峰顶仔细察看了个遍。突然，他想到背上的神剑，连忙将它拿到了手中直指天空……剑还是那剑！
　　空中的那一位对这所谓的“神剑”也毫无所感。
　　光：……
　　在峰顶待了三天，与影的交流实在找不到任何的突破，他什么也不懂，光说得再多都只是自言自语。事实证明，它果然就像女微大巫所说的那样，货真价实的一位初生之神，光只能无奈的放弃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在这三天里，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他极少说话，也没什么其它表情，情绪波动也微乎其微，他只是跟在光身边。他的双眼多数时候是闭着的，偶尔才会睁开，那器官对他而言明显可有可无。
　　准备离开的时候，光的心中是满心的沮丧失望加无可奈何，哪怕只是自言自语，光也想跟他正式的告个别，一连叫了十多声他的名字，影才睁开双眼。
　　每当被那样纯净明亮的眼眸看着，光都有种落入深渊的离心感，于是他不得不转移开视线，“我要回去了。”
　　影极不显眼地偏了偏他的脑袋，表现出一点好奇，然而正在神伤的光并没有发现。
　　“我知道你可能不理解，也不会回答，不过，我还是想说，希望不是你引起的这场灾难。你是我认识的唯一的神，我很高兴能看到你的样子，而不是只有一个声音。”
　　光又转回去看了一会儿他，想到不久之后的大灾难，只能长长的叹一声，“再见，影。”
　　“再见”，影说。
　　光点点头也像他那样笑了笑，接着转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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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跟着我？”爬过了九个山头之后，光忍不住回头问那个笑得迷死人不偿命的神。
　　影挂着他的招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