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漫川》古月语

2、离家 花

　　花雪被嬷嬷带回家是她母亲下葬以后的事了。
　　因着她母亲的死，他父亲便也病倒了。老侯爷去世后，花侯爷继承了爵位，才只一年的光景，侯府的当家奶奶便也去了。本该颐养天年的老夫人一夜之间白发又添了几许，却只能强打精神去主持府里府外的一应事务。老夫人只觉得这几年似乎流年不利，便请了天觉寺的得道高僧来做法事。又让高僧看看可是还有要安排的一众鬼煞。末了，又不放心的叫看看小姑娘，都道这姑娘生来带煞，命硬，克死了她亲娘。那高僧说花雪确实命硬，不宜养在近前，有碍天伦。须得养在卑贱之地，吃百家粗粮，三年，以绝煞气。
　　就这样，侯府嫡出的第一位千金大小姐就来到了徐嬷嬷家。
　　徐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之一，一直跟在老夫人身前，自是对老夫人忠心耿耿，做事老练，又从不多嘴。和老夫人也有这多年的情分在，老夫人便把这等上好的差事给了她。又吩咐每月给徐嬷嬷多加了些银钱，绸缎之类的，总算是对这嫡亲的孙女也不薄吧。自己方得安心些。
　　徐嬷嬷自是欢喜的。这徐嬷嬷姿色很是一般，老夫人念她多年相伴的情分，很是体恤她，到的她年纪大些就配了个府里精干的管事，又赐了一座薄院，给了些嫁妆。这些年来倒也过的殷实。只是她却一直不得生养，后来年纪大了好容易有了一个却因生产时间过长，生下来那孩子便傻了，养的十岁上，又被一群小孩子戏弄着掉河里淹死了。自此，徐嬷嬷的精干老公便常去赌钱喝花酒，不着家了，听说后来还养了外宅，生了个小丫头。徐嬷嬷原是个骨子里好强的人，奈何命运不济，自觉理亏，也就不做计较，只做不知。却是越发不言不语，死人一般的阴沉了。
　　徐嬷嬷抱了这粉雕玉啄的小娃回来，越看越喜欢。花雪生的粉嘟嘟的，白肉肉的小脸，不哭不闹，甚是讨人喜欢。她母亲是千金的小姐，又很是得她父亲的宠爱，新婚一年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一般。孕期更是不知吃了多少上好的东西，这孩子生来就硕大不似一般小孩家生来皱巴巴的一副小老头模样。她似知道自己生来不招待见一般，生下来便比一般孩子安静，不大哭闹，也不挑嘴，吃奶吃的欢实，长的也快，一岁以前从不生病。一岁半上已经能勾着嬷嬷的手扯了朝外拽，胡同巷子里逛个不停，不肯回家。
　　贫苦人家没有那许多讲究，每到吃饭时总是老老少少的端了粗瓷大碗聚在巷子的宽敞处，或做小凳子或蹲着围成一圈，吃着说笑着里邻里坊间的奇闻趣事。小花雪每每是自己小碗里的不吃，站到爱吃的饭食人的面前总是眼巴巴瞅着，吧唧着流哈喇子的小嘴，奶声奶气的说：“你那好吃吗？”惹得人哈哈大笑，总是逗她说：“叫人，叫一个就给你吃。”花雪却不做声，只是死死的瞅着，咽口水。末了，她做出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的时候，大人们也总是给她盛到小碗里了事。
　　花雪四岁大的时候已经初露了惊艳的美人模样，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嘴若桃李，明艳动人，挺眉秀目，一对黑黢黢的小眼仁，灿若星辰。一笑起来，一口白晃晃的银牙，仿若阳光把这世界蓦然照亮。可她的性子却是野了，徐嬷嬷自是不会像侯府那样拘着天性爱动的她，也拘不住，总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就不见了人影。也总是能在巷子里那群泥孩子里找到她，浑身蹭的泥土点子，才梳的溜光乌黑的头发早已乱蓬蓬，白嫩的小脸花猫一般，却面对嬷嬷的训斥咧嘴一笑，赖皮样的任由徐嬷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揪着小手拖拽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