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记》非木非林

1、初遇 （一）

　　（一）
　　陆吴侬今天有些感冒，于是晚上吃过药便早早睡下。可是再一睁眼，自己就躺在了荒郊野外。
　　“奇怪，”陆吴侬坐起来，环视四周心里暗暗嘀咕，“也就睡了一会儿而已，怎么天这么快就亮了。这是哪儿？我不会梦游了吧？”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嗯，看样子是在梦游了，连穿的都是古代的衣服。”
　　陆吴侬笑了笑，虽然身体生病了，可是大脑精力还是很充沛嘛！衣服料子不错，样式嘛像是公子穿的，想到这陆吴侬有些好奇，难不成梦里自己是个公子？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又抬头望向天空，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雨。
　　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吧，一会儿要是下雨就惨了。
　　好在陆吴侬醒过来的地方是路边。虽然是土路，倒也很宽阔。看起来像是经常有车辆经过。陆吴侬随意选了个方向，一边沿路走找找看有没有村落人家，一边留意着大路上有没有马车驶过来。

　　（二）
　　“老爷，过一会儿就到驿站了。今晚有雨，咱们就在驿站歇息。明早出发，下午到王都。”管家掀开车帘向裴清禀报。
　　“好。”裴清应声，放下手里的书。“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
　　“叫车夫快点吧，走了半天倒有些饿了。”
　　“好。”车夫点头放下车帘，裴清随即觉得马车颠簸起来，不禁微微蹙眉。

　　（三）
　　陆吴侬很快就听见身后很远处有车声。她探身张望一番，果然有个小黑点飞奔而来。
　　“喂！”陆吴侬兴奋地跑到路中央，张开双臂挥舞着，停一下停一下！停一下！”
　　马车夫打老远就瞧见有个小公子拦住了路。
　　“老爷！有人拦路！”车夫冲车里喊了一声，手上的缰绳也慢慢勒紧。
　　“什么人？”裴清不紧不慢问了一句。
　　“是个小公子，不大，声音听着怪清脆的！”马车夫笑着道，这越走近了越听着像个女娃子在喊。
　　“绕开吧。”裴清继续低头看书，路上少生事端为好。
　　“哟，老爷，这还真绕不开了。”马车夫突然有些为难，“这小公子躺地上了！”
　　（四）
　　陆吴侬觉得对面的马车不像要停下来。她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于是极尽所能左拦右拦。最后干脆两眼一闭，横在了大路上。
　　这路说窄也不窄，可偏偏她这么一横，对面的马车过不去了。
　　陆吴侬心里也有点怕，万一车主是个不讲理的人直接从她身上压过去了，那她这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转念一想，在自己的梦里怕什么，她说让谁停谁还不就得停！
　　果然，马车在离她不远处急急地停了下来。
　　“小公子，让个路呗，咱们这赶车急着回都城呢！”马车夫率先开口道。
　　陆吴侬一听赶紧睁眼，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这位大哥，劳烦带小弟一程吧！”
　　“小兄弟，俺只是个赶车的，可说了不算。你还是快快让开，要不一会儿冲撞了可就不好了。”
　　“那，你不做主，做主的人可在车上？”陆吴侬眼珠一转，笑嘻嘻地问道。
　　“这……在是在，可……”
　　“大哥，劳烦你且禀报一声，小弟好好求求他。”
　　车夫和管家相互对视一眼，他们家老爷为人可冷清，事不关己从不过问，更不喜纠缠，可这小公子偏偏瞧着铁了心要见他。正左右为难着，两人却听见车里那人发话了。
　　“刘管事，让他进来。”
　　刘管事暗自吃惊，瞧了一眼陆吴侬，又瞧了一眼车夫，终于下车，冲着陆吴侬道，“小公子请吧。”
　　陆吴侬一阵欢喜，忙爬上马车，掀开帘子却又着实吃了一惊。
　　当真是好看的一个男人，外面突然起了风，吹得树林沙沙作响，她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诗。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你在看什么？”裴清叫陆吴侬盯得有些不自在。
　　陆吴侬缓过神，倒也没慌，只是笑嘻嘻开口，“没什么，上车就瞧见公子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小弟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
　　裴清却被一声“公子”叫愣住，略微尴尬地咳了一声，遂严肃道，“你不是说有求于我吗？”
　　“哦，对对，”陆吴侬一拍脑门，于是在他对面坐下，整理好衣襟才握拳开口，“小弟本是同家人出游，不想半路遇上盗贼，仓皇中与家人失散，自己独自逃到此地。现在想搭上公子的车到城里，寻个落脚的地方。公子若不信于我，”陆吴侬停住，在身上摸了摸，果真找出块玉，便拿出来递给裴清，一脸诚恳继续道，“公子可以收下这块玉，一来是信物，二来就当车费。”
　　裴清没伸手，只是掠过一眼，确实是块好料，这小子穿得也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说话虽然大胆，用的却也不外乎是雅言。那张正盯着自己的急切的脸庞还有些许稚嫩，约莫着也就十四五，带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显的单纯无辜，看着反而像个小姑娘。
　　罢了罢了，就当日行一善，送他到驿站，赠与些盘缠，不再管便是了。
　　“玉就不必了，你且自己留好，”裴清摆摆手，“就当你落脚用吧。我只带你到驿站，再额外赠予你些盘缠，此后你便好自为之。”
　　陆吴侬眼睛登时亮了起来，立刻作揖道，“多谢恩人多谢恩人！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五）
　　陆吴侬老老实实坐在马车里，外面渐渐起风，看样子是要下场大雨。
　　陆吴侬转过头，裴清仍在低头看着他的书。
　　“恩人，我能不能把窗户关上，风都灌进来了，吹得我都冷啦！”
　　裴清没抬眼，也没答话。陆吴侬只好努努嘴，继续坐着。又过了一会儿，她冷得受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怎么没关？”裴清抬起头有些吃惊。
　　“我问你你也没理我，我当恩人你不乐意呢！”陆吴侬使劲儿吸了吸鼻子，爬到窗户跟前收起窗扇，坐下来笑嘻嘻地看着裴清，“这下好了，暖和多了！”
　　裴清难得笑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她孩子气。不过陆吴侬觉得裴清笑起来真好看，要是总能看见这个人多好啊。
　　又行了不多时，马车就驶到驿站，陆吴侬下车蹦蹦跳跳地跟着刘管事去了老板娘的柜台前，马车夫去安顿车马，裴清独自随着店小二上了楼。
　　刘管事为裴清点好饭菜，要小二送上楼后，才带着陆吴侬在大堂吃了晚饭。吃饭时刘管家忍不住叮嘱了陆吴侬几句，“小公子这回可要守好财物，莫要显露，到了城里赶快寻个落脚的地方，早日找到你家人呐！”
　　“多谢管事，”陆吴侬作揖，“小生定不忘这救命之恩！”
　　“言重了言重了，”刘管家挥手一笑，“不过小公子你真是幸运，我家老爷平时可轻易不助人。”
　　“我也觉得幸运。”陆吴侬点点头，“不过管事，你为何老是叫恩人老爷？听着真别扭。”
　　“哈哈哈小公子，说来你也有趣，”管家喝口茶水，“我家老爷可是有七八年不曾被人叫过公子了哟！”
　　“刘管事你骗人的吧，”陆吴侬睁大了眼睛，“七，七八年？恩人看上去可是年轻着呢！”
　　“非也非也。”刘管事笑着摇摇头。
　　“那……那他多大了？”陆吴侬的好奇心可彻底被勾起来了，“我也得多了解了解恩人，才能想着怎么报恩呐！”
　　“这和报恩可没关系，”刘管事才不上当，“你可别蒙我了。”
　　陆吴侬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也是好奇嘛……好管事好管事，”陆吴侬突然凑到刘管事跟前，拽着他的胳膊一个劲儿摇，“你就告诉我吧……”
　　刘管事年纪大了，可受不住陆吴侬晃两下，“罢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你个小伙子，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磨人。”
　　“我才十四五，还是少年呢。”陆吴侬笑嘻嘻坐回去，“快说快说，恩人多大了？”
　　“已过而立之年啦。可我们家老爷十四五的时候，也不像你这么磨人……”刘管事擦擦嘴，“你也快些吃，吃完好上楼休息，明日你也早早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