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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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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我的十七岁生辰就要到了。在遥南国的传统里,十七岁的生辰是大日子。过了十七岁,我就可以嫁人了。我虽然现在无人可嫁,但是从此有了这个资格还是很欢喜的。于是,我打算再去镇上解解馋,买块漂亮的花布缝件漂亮的衣服。浣浣对我的提议完全表示不支持,它近来很不喜欢去镇上。它现在长大了,套在我手上总是会吓到人。我做了个竹背篓,让它钻进去。它大概认为这样是种囚禁跟不自由,几乎誓死不从。我无奈的把它硬硬的塞了进去,它哀怨的小眼神儿让我很内疚。
望湖春里又添了几样新菜,香酥鸡,桂花鸭的我全点上了桌。目前,我不在乎“财不露白”,生辰就是要高兴不是,何况左右还有浣浣保护我,它的毒牙,我想,总是会让想打劫我的人忌惮忌惮的。我本以为大吃一顿后,我可以带走剩下的吃食给花花和浣浣,然后皆大欢喜。只是,如果连故事的开头都没有猜对,就更不可能猜中故事的结局。正当我食指大动,举箸奔向香酥鸡时,我确实忘记了浣浣作为一条蛇的本性。它喜欢吃鸡喜欢的快疯了。也就是说,它把它尖尖的小脑袋从竹篓里钻了出来。还未待我有何反应,旁边桌上的女客就已经尖叫出声,起身逃命去了。我本不想理会的,可是,现实总是那么残忍,残忍到我不得不理会了。逃命的女客太过匆忙,起身带倒了身下的凳子。然后就是凳子撞桌子,桌子碰凳子,大家慌乱成一片。不知哪个食客居然直奔窗户逃生去了。我暗暗祈求上苍他千万别跌下去,从三楼跌下去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了。显然上苍听到了我的祈祷,他果真没有跌下去,险险的扒住了窗楞,却顺手将我放在窗台上的背篓扫出了窗外。浣浣显然没意识到有多危险,还莫名其妙的探着它的小脑袋看热闹,我只能飞身上前,好在拉住了背篓的带子。
然后,我就跌下去了。
跌下去的瞬间里,我其实有许多种想法的。比如,如果就这样跌死了,会不会很血腥?我应该摆个什么样的姿势才比较不吓人呢?再比如,我会不会遇到书里写到的某位盖世英雄,凌空将我救起,然后展开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我应该露出怎样的笑容说出怎样的话才恰当呢?还比如……。没有还比如了,我已经到底了。显然首先,我没摔死,其次,也没什么盖世英雄来搭救。我快疼死了。我以一种难以言明的窝囊姿势趴在了一匹马的马背上。马背上的的木愣子隔得我几乎吐血而亡了。马背上的木愣子证明了这是一辆马车,或许后面还载着某位贵人。我很庆幸,马没有因为突然的惊吓而狂奔。我回头看了看驾车的马夫,他显然也已经被吓呆掉了,一直愣愣的看着我,嘴巴长得可以塞下一头牛。正当我打算从马背上翻滚下来时,我听到了望湖春里店小二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小哑巴,你没事吧?我想说没事,可是话堪堪已经到了舌头尖,我才意识到我应该是个哑巴的。于是,我扭过头来冲他摆摆手。进而,我又意识到,这场祸事归根结底是浣浣造成的,浣浣是我带来的,也就是说归根结底,我是要负责的。我快速判断了下刚刚损坏的物件,比如窗户,比如凳子,还有那些逃单的食客……我吞了吞口水,递给浣浣一个眼色,示意它可以吓唬一下我身下的马,让它快速载着我逃离现场。我以为浣浣懂了,事实上它应该确实是懂了,只是贯彻的稍微彻底了一点。它直接上去咬了马一口。我想,我之前的庆幸有点早,马果然开始狂奔了。我只好死命的抱住马脖子,而浣浣就死命的勒住了我的脖子……。
马儿终于在浣浣快将我勒死之前停下来了,确切的说是中了浣浣的毒,最后毒发身亡了。我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眼前的天空转着圈,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突然,天空被阴影挡住了,我再看,原来是两张年轻的脸。他们低头研究我,我也正好躺着看他们。这两张脸还真的挺好看。我想到了以前书里描绘的潘安,可能差不多吧。我很想用些形容词来描绘一下,可是很词穷。总之,他们是我看到过的最好看的男子了,恩,除了爹爹。我们互相端详许久后,他们其中一个将我扶了起来。这个人冲我温和的笑了笑,我顿时觉得如沐春风。他的嗓音也很温柔,他说:你还好吗?我想说我很好,可是嘴巴张开后直觉又闭上了,我点了点头。点头的瞬间我瞟到了倒地的马,我马上又心虚的摇了摇头,最后,我无地自容的把头低了下去。我想,我的举动应该很让他费解,他许久没说话。我很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可是已经低下了头,再无缘无故抬起来显然不够真心悔意。马是赔不起了,但认错的态度是要诚恳的。我听到了一声嘴边溢出的轻笑。应该是另外那个男子吧。他说:马,不用赔了。我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我抬头看他,顿时觉得他是这世上比爹爹还好看的男子。他微抿着嘴,唇边带着些玩味,眼睛亮亮的仿佛天上的星子,他问我:你,还好吗?我马上点点头,怕他不信,又强撑着有些肉疼的脸冲他呲牙咧嘴的笑了笑。他说:那你走吧!我赶紧转身疾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硬着头皮招呼浣浣,然后转身再走。再走出两步,我突然想到应该说声谢谢的,于是再转身。那两人还保持目送我的姿势未动,有些莫名的看着我。我张开嘴,最后还是福了一福,离开了。
回花村的路上,我有些沮丧。人说,知恩图报。我想,他们是我的恩人。让我免于跌死的悲惨命运,带我逃离杂乱的作案现场,我却毒死了他们的马,最后连句谢谢也没说出口……。我鼓着腮瞪了浣浣一眼道:你怎么也不知道说声谢谢?浣浣很无辜的看着我,模样既可怜又欠揍。我只有再次祈求上苍,愿我可以再次遇到他们,能亲口说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