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照夕子

4、白虎 佛法琢磨，

　　白虎

　　一
　　白虎不知自己在意朱雀，直到朱雀与青龙两情相悦。
　　青龙陨，朱雀不信，千万年用来搜寻和陪伴。白虎有时也去人间看他们。以往他们四个里，最盛气凌人也宠命优渥的朱雀，在人间看尽这凡夫俗子眼色。尽管这凡夫俗子，就是白虎的好兄弟青龙，在人间肉身。
　　白虎仍看不惯。
　　在白虎看来，一世的坚持若还算新鲜，一世世的坚持就是愚蠢。
　　但朱雀说，有人可爱实乃荣幸，常伴身侧不枉此生。
　　白虎听不懂。
　　这世上事，想来最难不是武学招式，是情爱之事和佛学。白虎这些年常居西天，听多了诸佛诵经。那普贤菩萨还说白虎有慧根，一心要收他做徒弟，焉知白虎根本一窍不通。想来万物持平，身为天之圣灵，白虎法力高强身份矜贵，又自诩丰神俊朗玉树临风，纵是朱雀扮了男装也未必有他风流倜傥，由此，在这玄妙佛学与感情上，迟钝几分再正常不过。
　　不过，朱雀有句话，倒一击即中。
　　她说:“至少我比玄武快乐。”

　　二
　　不是朱雀提起，白虎几乎忘记这家伙。玄武本就话不多，端的是沉稳踏实的路数，如今跟在天帝身边久了，俨然是个哑巴。他法力最高，顾虑又周全，有他在，白虎才得空四处游荡。偏偏这个天帝最得力的下属，自己日子过得糊涂。
　　在那长生树下一打坐竟是千年，白虎同他闲聊三天，他只回白虎三句。
　　一: 今夕何夕
　　二: 朱雀青龙可好
　　三: 走好
　　这人也是玲珑心，白虎本觉得就剩他俩孤苦伶仃，说些趣事来解闷，谁知他不爱听。只问白虎一句“朱雀青龙”，白虎想起那二人一世世纠葛不清，便没了谈兴。
　　玄武以前可没这么一针见血毫不留情。想当初，人人都以为是他最先功成返回天庭。后来青龙殒玛雅被伏，他自己喝光了月老私藏的姻缘酒，这才跟白虎吐了实情。
　　玄武原与玛雅是旧识，天帝想来早就妙算，设了结界将这妖女困在岐罗山。那岐罗山就在玄武镇守的天之北角，天庭与魔界相接处。玄武在那修炼千万年，对付这些鬼怪最拿手。但那时他尚未功成，依着沉稳的性子，不该这么着急返回天庭。
　　实际是天帝密召他回去。他这才知，早先突破结界不知所踪的玛雅，坠入魔道，在天之东角出现，意图作乱。
　　自天帝一统天庭后，作乱的数不胜数，可让天帝如临大敌的，却只有玛雅一个。玛雅是天帝长姐上神云澈和魔君沉弋的骨肉，半神半魔，坠入魔道后得其异母兄长沉昼指点，又得流落魔界的舍利子相助，功力少人能及。玛雅流窜至天之东角，朱雀有玄鸟巨翼，让她赶去与青龙迎战，也看似妥帖。
　　也只是，看似而已。
　　原本这情况由玄武与白虎出战最合适。玄武力克妖魔，白虎化舍利子污浊，若说召回玄武是为抵抗其余妖魔作乱，可天帝既能早设结界防范玛雅，怎会不知其踪迹，以至如此仓促调遣？
　　白虎自然无这心思，是玄武心细，觉出不妥，他又常伴天帝身边，稍加留意，便知晓一切。
　　玛雅虽法力高强，未必懂兵法策略，想来是被她异母兄长魔君沉昼利用。玛雅去往天之东角袭击青龙，朱雀巨翼瞬移，必然赶去应援。而沉昼集结六界妖魔，攻占天庭，玄武与白虎不像朱雀有巨翼，必然两处都来不及。
　　这计划看着周密，谁知早被天帝看破。他密召玄武，又将计就计让朱雀与玛雅对战。
　　之所以自信玄武一灵即可抵御六界妖魔，是因天帝早知，玛雅良心未泯，大战前竟将舍利子置入玄武胸前龟骨，舍利子能量被锁，只待性命攸关时才释放，保玄武一命。由是，沉昼全力一掌，却反要了自己性命。
　　而之所以让朱雀与玛雅对战，因为当年，云澈上神生下的，是孪生女。
　　朱雀，是玛雅双生姊妹。
　　当年北司冥有舍利子可救云澈上神，却被拒绝。只因云澈知道，自己腹中是魔君骨肉，舍利子是佛家圣物，相生相克，不是孩子被舍利子所弑，即是孩子汲取能量，生而为魔。
　　为免生灵涂炭，云澈上神与北司冥以神力牵制舍利子，助腹中孩子涤尽魔性，谁知孩子在腹中竟一分为二，一为神，一为魔。云澈产子后灵尽而亡。朱雀生来全无魔性，被北司冥交由好友照料，而另一个，北司冥本欲扼杀，却被赶来的魔君沉弋阻止。后天帝赶来，同北司冥联手斩杀沉弋。北司冥亦随云澈而去。剩下一个魔性被舍利子暂时抑制的玛雅，被天帝封在岐罗山自生自灭。
　　焉知不会有一日，同根相残，天地动乱？

　　三
　　那一战，玛雅虽将舍利子给了玄武，但凭她体内尽数被激发的云澈与沉弋的功力，青龙与朱雀未必能敌。胜在生死关头，玄武龟骨裂，沉昼伤重死，而朱雀体内相同血液，亦被玛雅感知，正是这一失神，又加之青龙替朱雀挨了那掌，才给朱雀机会，将玛雅镇在天之东角。
　　“我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个孩子，亦不知她送我那锦囊里，藏着舍利子。”玄武喝醉了，嘟嘟囔囔念叨，反反复复纳罕，“道不同，她既要反，又何必救我？”
　　白虎这时却展现他慧根，心中清楚，其实天帝与魔君皆神机妙算，可算来算去，却算漏人心，譬如天帝当年为何不杀尚在襁褓毫无反手之力的玛雅？譬如青龙甘愿为朱雀死，而玛雅却对朱雀的攻击毫不还手甘愿被伏？譬如玄武为何从此不问世事稀里糊涂过日，而朱雀为何寻寻觅觅不肯放弃？
　　譬如，白虎想，当日玄武朱雀青龙皆有血战，偏他蒙昧无知一路向西，以为远水能解近渴——为何不是他，与朱雀并肩而战，代她去死？
　　是否那样，她也会对他，就像对青龙，寻寻觅觅不肯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