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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玄武 纵然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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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
纵然此后荣归去,长生树下长太息。
一
千万年来,玄武不离天帝左右。
六界传说,玄武的长蛇剑与龟骨铠甲,善守长攻,单是凛凛剑气,便令多少妖魔鬼怪闻风丧胆,偶有一二个法力高深的,即便近得他身,也被他胸前那玄色龟骨吸尽一身灵力。
千万年前,玛雅谋反,六界魑魅魍魉趁机涌上天庭作乱,妖气弥漫整个天琼大殿。玄武凭一己之力,大战七天七夜,一众宵小死伤惨重,而玄武毫发无伤。后魔界统领沉昼拼死抵抗,一掌打在玄武胸前龟骨上,那一掌用尽沉昼毕生心力,直震得龟骨裂隙,纵是神仙法力也难能为济。却不想玄武屹立不倒,回身一剑刺中沉昼,剑气震裂了大殿的两根柱子,沉昼伤重而亡,天庭妖气尽散,天帝安然无恙。
自此六界再无敢犯天庭者,玄武名声大震,晋封真武将军,仍旧护卫天帝左右。
二
转眼已是千万年了。
其实日子过得快或慢,长或短,玄武是无甚感觉的。青龙轮回未归,朱雀流连人间,若不是还是白虎偶尔在他身边嘀嘀咕咕,他连今夕是何夕都不知。
白虎常说,怪不得玄武最得天帝看重,因天庭最忌七情六欲,而千万年来天庭太平,他只每日练练天兵,无事时就在那棵长生树下静息打坐,一气坐个十天半月是常事。只怕没人打扰,坐到三千年长生花开,也不是难事。白虎说,看玄武这无欲无求不声不息的样子,倒似悟透佛法随时涅盘而去。
白虎这些年,常奉天帝命往西天去,听得佛经多了,自己张口闭口也是阿弥陀佛,性子也沉寂了许多。只是天之四灵相识了数千万年,白虎在玄武面前还是口无遮拦。
玄武喜静,白虎说得多了,他只一句:“朱雀同青龙一切都好?”
其实玄武常伴天帝,六界事焉有不知,不过是嫌白虎太吵。
果然白虎闷声不语,过了一会儿,又恨恨道:“我看你学天帝架势学得最足!”
其实类似的话不止白虎说过。
玛雅也说过。
玛雅是北司冥独女,其母是当今天帝长姐云澈上神,司风云雨露。天帝即位之初,魔界作乱,云澈重伤,唯舍利子可救。时逢众佛渡厄,舍利子失落六界,其中一颗,就在北司冥手中。司冥居于天之北角的岐罗山,恰在魔界与天庭之间,居于六界,却从不问六界事,不曾想一心求娶云澈上神。天帝为保长姐一命,废了她上神身份,送去岐罗山,也算成全一段好姻缘。谁知云澈不愿服下舍利子,产下一女后亡故。北司冥将一身功力传于独女玛雅,亦随爱妻而去。
舍利子由天帝奉还西天,而玛雅长于岐罗山,集天地灵气,无忧无虑。
玄武奉天帝命,镇守天之北角时,遇见玛雅。
她生的古怪,一会儿是个七八岁女娃,眨眼功夫又长成妙龄少女。虽有北司冥法力,却不善利用,便如生的一张俏脸,却衣不蔽体。
玛雅生来就在这荒山上,饿了去林间捉鸟兽,渴了就喝山间雨露,又因北司冥灵力护体,无病无痛,自然也无忧无虑。但因无人教导,竟不知要着衣蔽体。因着她身上被施了障眼法,寻常人与她根本两不相见。偏偏玄武是天之圣灵,一眼看去直呼罪过。
玛雅见了玄武却很高兴。她在荒山上从未见过这样相似却不相似的人。
譬如他肌肤之上披了层什么,他的头发是怎样绾成那个好看的髻,还有,他天天在那舞的什么招式?
奈何岐罗山有结界,玛雅出不去,玄武进不得。所以岐罗山角,他们每日见一次,隔着一层结界,他教她绾发穿衣,生火做饭,教她如何利用体内高深的法力。玛雅很聪明,许多事一学就会,不会的她也能找到法子代替,譬如玄武也就是以前游历人间时见寻常妇人做过几次饭,自己也一知半解,玛雅却很能领会精髓。手指一点,便生起了火,再一点,天上飞禽掉下两只,玄武替她处理干净,她放火上烤熟了不忘给他一只。
有时也聊天,玄武先前只认识朱雀一个女孩子,见玛雅也同朱雀一般唧唧喳喳,便以为这就是男女的不同。
由此又想到,白虎便少些男子气概,因他平时话就有些多。前日还空谷传音,说他无聊的很,抱怨没人陪他说说话。昨日更是生气,道长夜漫漫,归期遥遥。
玄武照旧不回应,心里却想,也并非如此无趣。
因为玛雅,镇守天之北角的那些日子,不觉无趣。
三
天之四灵中以玄武功力最深,一招一式学得认真踏实。练成赤焰烈火那日,玛雅想让他帮忙破了结界,她自幼长在荒山,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玄武拒绝。玛雅是上神云澈之女,天帝是其舅父,却将其置于岐罗山,又设了结界,自有道理,玄武不能贸然行事。他这么想,自然也这样跟玛雅解释。
谁知玛雅听了愈加生气。
“天帝,天帝!”她急得在结界内跺脚,“你倒是最懂他心意!”
这样不欢而散后,玄武再没有见到玛雅。起先他以为她余怒未消,故意不来见他。后来他又学会了玄冰寒彻和瞬息万步,觉得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再去岐罗山角找她,才发现结界已毁,玛雅不知去向。
玄武记得自己学过哪些招式,却不晓得时间过去多少,他只是觉得,原来这孤身一人的修行,原来真如白虎所言,长夜漫漫,归期遥遥。
纵然归去,遥遥此生,再无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