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语--回忆录》鼠小戀

12、11 醒来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雨阳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左手手臂上还打着点滴。
　　陪他到太平间的维康正背向他，整理着一些医疗用具。一转头，发现他醒了，便停下手中的工作，坐到床边。
　　“低血糖，还有一点过劳。”维康主动过来给他说明情况，见他没反应就接着说：“白医生，以后身体不舒服要说，别逞强！我才一转身你就给我晕过去，要不是那个姓张的警官及时捉你一把，你这张俊脸早被撞瘀青了！”
　　雨阳仍然没有开口，只是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
　　维康叹了口气。“继续睡吧，你才昏了大概十五分钟而已。我让人给你家里打过电话了，主任也放你了一天假，你朋友那边也说给你看着。因此你别再担心太多了，好好休息。”听着，雨阳只是点点头。
　　维康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拿了刚刚在整理的用具准备往门外走去。
　　“维康。”雨阳叫住了他。“谢谢…”
　　维康转回头，笑着说：“都是老同事了，还客气什么啊？你好好睡吧。”语毕，他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雨阳盯着天花板，渐渐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疲倦。很快的，他又睡着了…

　　“爸爸在睡觉吗？”
　　“嗯，爸爸整个晚上都在工作，很累呢。晴恩不要吵他好不好？”
　　“好！晴恩不吵爸爸！”
　　迷迷糊糊间，雨阳听见了妻子与女儿的对话。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他睡了很久吗？
　　“雨阳？”听见妻子的轻唤，他把视线转了过去。没戴眼镜的情况下，他只能勉强看着妻子那模糊的轮廓。“是我们把你吵醒了吗？”
　　雨阳摇摇头，他也睡得差不多了。把视线往下移，他看着身高只足够允许在床边露出半个脑袋的女儿。
　　“爸爸很累，晴恩不吵你。”听女儿说着，雨阳心里暖和了许多。
　　他伸手摸摸女儿那扎着两个小马尾的头，笑着说：“爸爸睡够了，已经不累。等一下回家陪你玩好吗？”
　　“好！”晴恩用力点头。“晴恩今天要跟爸爸还有妈妈一起玩！”
　　“晴恩乖，妈妈有话想跟爸爸说，你先和维康叔叔到托儿所跟其他小朋友玩好吗？”看着梦薇蹲下来向女儿说，雨阳才发现一直站在门边的维康。
　　晴恩再次点点头，跑到门口，跟维康走了出去。
　　把女儿送走后，梦薇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女儿出去了，有什么想说的吗？”看样子梦薇已经大概知道了经过。
　　雨阳把头转向另一边，努力压抑着又即将汹涌而来的悲伤情绪。“我…不知该怎么开始说…”
　　“直接说吧，想说什么说什么，我听着。”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一个深呼吸以后，颤抖着声音说：“月霜他…没了……”
　　“嗯。”梦薇回应了一声，让他知道她在听。
　　“在一通电话之后就……”眼泪已经不再受控制，直接从雨阳的眼角边滑了下来。“为什么要让夏看着？夏今后该怎么办才好？”雨阳一直知道夏夜的情绪非常敏感。
　　梦薇站了起来，然后让雨阳靠在自己怀里。“所以这样你必须振作起来啊，小夏还等着你照顾呢！小霜也一定是这么希望的，不是吗？”梦薇这么一说，雨阳仿佛又听见月霜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救他…”
　　梦薇继续说：“要是你连自己都没法照顾好了，还哪来的力气去照顾小夏呢？你说是不是？”雨阳点了点头。对，他必须振作。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好，他也希望能够替夏夜分担一下…

　　月霜的遗体在几天后被火化。在丧礼上，雨阳再一次遇见了月霜的姐姐。在好几年前，他们见过，也知道即使她人在国外，却一直与月霜保持联络。俩人的感情一向来非常不错。又有谁会想到雨阳与她的下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场合？
　　月寒带着母亲和自己八岁大的儿子，丈夫也跟在身后安抚着她。儿子长大了不少，似乎还真的与月霜有几分相像。之前看月霜手机里那张刚出世的照片倒是不怎么觉得。
　　性格方面或许会比月霜来得成熟许多，但是喜欢小孩这一点仍然非常相似。
　　看着男孩带着晴恩在一旁玩着，也省了雨阳担心女儿会不看场合捣蛋。
　　雨阳将月霜的遗念告诉了月寒，因此月霜的父亲在丧礼结束几天后办提早退休，跟着女儿到澳洲去了。虽然与月霜母亲早已离婚，但至少现在看来感情算是还不错。日后应该还会继续相处下去吧。

　　另一边，夏夜已经过了危险期，转到单人病房去。然而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丧礼结束五天后的事。
　　他在梦里被惊醒，伴随着嘶喊与挣扎。一切对他来说太过于刺激，痛苦得让他实在无法接受。
　　收到通知赶到的雨阳先是目睹了病房里的混乱。他看见在床上发狂似挣扎的夏夜，就算三个男护士努力压着他也显得不太能压住。
　　“白医生，病人的手术刀伤在出血！”
　　“镇静剂！快！”对着一旁的女护士唤了一声，雨阳上前一手将夏夜的左手手腕按在枕头旁，主要是不让他碰到刚被接上的两根指头。另一只手则用力压在他右边肩膀上，对着已经满脸泪痕的夏夜喊道：“夏！你别乱动！伤口已经裂开了！”转头正想催促，却看见护士已经量好药剂，拿着注射器赶到。
　　药再短时间内生效了，夏夜总算是冷静了下来。然而全身上下的疼痛像是忽然来袭一般让他仰头痛苦呻吟。
　　“就让你别动了你不听话，现在知道疼了吧？”总算放心把他放开的雨阳给自己戴上橡胶手套，低头给他检查腹部出血状况的同时不忘多念他两句。“幸好只是表面裂伤，要是连内部也裂开事情就麻烦了。”
　　雨阳给他重新将伤口处理好，在确保其他部位的伤并没有出状况后给夏夜说明了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再给他多嘱咐了几句。“听好了，你的情况必须卧床静养好一段时间，没我的准许不准你下床！也不准你乱动！除非你还想做一次急救手术！”
　　夏夜睁开刚刚因疼痛而紧闭的眼睛，将视线落到雨阳身上。
　　“霜呢？……”夏夜有点虚弱的问道。
　　“月霜他…”雨阳犹豫着该怎么用不会造成太大刺激的方法解释。
　　“他在那间屋子里被开了一枪…不会已经……”雨阳从夏夜瞪大的双眼里看见了绝望…
　　“夏…”
　　“够了！我不要听！我不要！我不要！！”
　　“夏，你别！”雨阳再一次将看起来又要开始挣扎的夏夜压在床上。“夏？”发现夏夜并没有想象中激烈挣扎，反而将右手手背顶在鼻梁上，遮挡了自己的眼睛。
　　夏夜紧咬着下唇，泪水沿着眼眶滑下，湿了枕头。
　　雨阳知道自己能做的实在不多却仍然希望能够给他些许帮助。因此，他将手绕到夏夜脖子后方，握住了夏夜的肩膀，然后再用另一只手撑起了他的腰。夏夜整个人被搂进雨阳的怀里，他也没有拒绝，干脆靠在雨阳结实的胸膛上哭着。
　　许久后，见夏夜哭累睡着了，雨阳才轻轻将他放下。用湿毛巾将他脸上的眼泪擦干净，然后再把他身上的伤都检查一遍。肯定一切都稳定以后，他才转身准备离开，却在门边看见了似乎是刚到的春美和雅涵。
　　“小夜怎么样了？”雅涵看起来非常紧张的询问雨阳。
　　“已经醒过来，但是不久前又睡下去了。他情绪不太稳定，刚刚因为挣扎伤口裂开了，不过现在一切已经处理妥当。有空多陪陪他吧，等下在醒来，有家人陪着或许情况会比较好也说不定。”
　　雅涵将视线转到夏夜身上，然后提起脚步，走了过去。
　　“要是出什么事的话，请让护士通知我。”雨阳向春美说。
　　“好，谢谢。”春美点点头，目送雨阳出去后，她才走到雅涵身边。
　　根据雨阳刚才的说明，春美几乎可以肯定一切就如她所推测的一样，夏夜多年前的PTSD或许已经加倍复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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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