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鼠小戀

7、06 疑惑

　　「砰！」
　　房外响起了玻璃破碎的声音，让缩在角落的我颤了颤。
　　睁开眼，我看见自己仍然在那熟悉的空房里。房里暗得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约从门缝看见外头透进来的微光。
　　「咔咚！碰！」又是一阵吵杂，接着还听见了他们互相咒骂的声音。
　　「碰！」似乎是板门被狠狠甩上，然后外头静了下来…
　　出去了吗…？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因为昨天才被那男人打了一身伤，到现在还在痛…今天要是再来，我恐怕真的会死掉吧？
　　但是很快的，渐渐清晰脚步声再次让我绝望…有人过来了…
　　门被粗暴的推开，是我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不要了！拜托不要了！
　　男人随手将快烧完的香烟扔到地上，我惊恐的看着他，在心里哀求着。
　　「呵！」我的恐慌似乎让他很满意，他笑了一声，朝我走来。
　　「唔唔！」下意识想往一旁缩去，却被他一手捉住。
　　「你还想逃啊？」他捏着我的头发，让我瘦小的身躯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你最好乖乖听话。老子今天心情很糟，要是你还敢反抗的话，就连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啊…」他将唇贴近我耳边，低声威胁。
　　我怕…不知道他又会对我做什么……

　　『害怕吗？ 』
　　随着话语响起，四周的画面忽然定格了。
　　这声音异常的熟悉，然而此刻我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的声音…
　　『是谁很重要？ 』
　　我看不见声音的主人，但却知道他走向了我。
　　『真不像你啊…让我来提醒你吧！ 』
　　提醒什么？
　　我皱眉。下一秒，我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刚刚还被压在地上无法动弹，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站起来，甚至以第三者的角度看着依旧定格的画面。
　　『这个，重要吗？ 』
　　转身，我仍然谁也没看见…
　　『不用找了，这样是看不到的。现在你只管回答我就行。快点，还有人在等着你呢！ 』
　　……有人等我？
　　『嗯。所以，这个很重要吗？ 』
　　问题被重复了。
　　这个…是什么？这画面吗？重不重要什么的…是想让我怎么回答？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早已经决定丢弃的东西，怎么忽然又捉得这么紧了？ 』
　　决定丢弃的东西？
　　为什么？总觉得什么也听不明白…
　　『你觉得现在的自己是谁？ 』
　　我？我不就是……
　　嗯？我…是谁？
　　我好像从来没有被叫过名字…
　　『你确定？ 』
　　……
　　不对…
　　这是什么……我忽然觉得这画面…没印象……
　　不！怎么可能没有印象？
　　可是…？ ！
　　究竟哪个才是现实？ ！
　　好混乱…
　　『这个，重要吗？ 』他再一次重复了前一个问题。
　　不，这个不重要…
　　可是为什么不重要？
　　我不知道，只是这么认为…
　　『很好，看来你总算是比较清醒了。 』
　　为什么？
　　为什么不重要？ ！我还是不明白！
　　『活在当下啊！你不是常常这么想的吗？蓝添…』
　　活在当下…
　　蓝添？
　　啊！我想起来了……
　　我叫…蓝添……

　　******

　　我好像…睡很久了……
　　可是仍然觉得很困…
　　好温暖…有谁握住了我的手……
　　是谁…？

　　四周声音渐渐清晰，我听见耳边传来各种仪器的鸣响…
　　细细地光芒，划开了黑暗。睁眼，发现自己处于一间明亮的房间里。
　　「蓝添？」这声音，我熟…不过又是谁的呢？想不起来……
　　轻轻将头转向声音的来源，对上了一张即熟悉又陌生的脸孔。
　　不清楚是为什么，我忽然说不出他的名字了…
　　他是谁？怎么想不起来？
　　我看着他，不由自主的皱着眉。然而这动作却换来了对方的紧张。
　　「我去叫医生！」语毕，他松开了手，在我来不及反应以前，已经往房外跑去。
　　「…平……谦………」啊！我想起来了…但是他似乎没有听见这搁在氧气罩下的微弱叫唤……
　　诶？这里是…医院？
　　又出什么事了吗？
　　我刚刚……明明在那间很暗的房间吧……？
　　不对…我记得好像…是在桥上？然后又到了拿房间…
　　等等！这是什么？ ！可恶！怎么感觉记忆好混乱！
　　不行了、不行了…我的天啊，这头晕又是怎么回事？ ！ ！

　　「只是因为溺水造成的不适，过几天回好转的。让他多休息，要是实在不舒服就让护士再通知我吧。」简单给我做过检查，医生留下护士给我打药，转身向平谦交代着。
　　「好，谢谢…」目送医生出去，平谦再一次回到床边坐下。他并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待护士将器具收拾好，离开房间以后，他才轻叹口气。
　　「医生说你那天本来就已经在发烧，再加上又掉水里去，所以更加严重了……肺部积水，导致急性肺炎，很不好受吧？」他慢慢的说着，似乎并没有在期待我的回答。 「你昏了足足有三天，倒是你女朋友早醒了。下次要是再有这种事，你就直说吧，我会帮你的。」
　　「女…朋友……？」我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怎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怎么啦？」他微微偏头，疑惑的看我。 「你…还好吗？」
　　怎么可能好？女朋友什么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
　　不过也多亏如此，我终于想起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认识…她……」我努力想解释，但光是说这几个字，已经让我开始有点喘了。
　　「什么？」他微微皱眉，下一秒惊讶的瞪大双眼。 「难道是…记忆受到影响了吗？」
　　我的天啊！这家伙是在想什么？ ！ ！
　　「…不……」
　　「你别勉强说话，我这就去找医生问清楚。」混蛋！你别啊！ ！
　　及时捉住了他的衣角，后者停下动作，转过来，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的看着我。
　　我闭了闭眼，努力将呼吸调整回来。
　　「坐下……」
　　他仍然一脸茫然，但是听话的乖乖坐回下来。
　　「她…不是我……女朋友…」
　　「好，我相信你。」啊？ ！这又怎么回事？ ？
　　「真的…不是……咳咳咳…」
　　「好，我懂了，你别说话了…等你好一点我再听你解释。」他慌张的站起来，但这回并没有往外走，而是伸手握着我的肩膀，似乎想努力让我冷静下来。
　　「别…敷衍我……」我觉得有必须肯定这家伙不会乱来的必要…
　　「没有，我保证。所以别再说话了，现在说话会很吃力…」他诚恳的说着。
　　点点头，我闭上眼别过头去，艰难的喘着气。
　　「对不起…」他皱眉，愧疚的看着我。 「再睡会儿吧…你现在还很虚弱，而且医生刚刚也说过要你多休息些。」他缓缓坐下，轻轻握起我冰冷的右手。
　　他的掌心很暖……传递过来的温度带着满满的安全感，让我想起…爷爷的手……
　　「你……工作呢…？」想想觉得不太对…要是我睡了三天，那么今天应该是一般工作日才对，他怎么还这么闲坐在这边啊？
　　「没事，等你睡了我再回去…」顿了顿，他接着补充「嗯…我们咨询所就在附近而已，开车不用三分钟就能到了。已经让登记员有事打我手机了。」
　　也许是真的困了，我半睁着眼，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看哪个方向了。 「没考虑过……我会…误会吗？」
　　「误会…什么？」
　　终于闭上眼，在再次入睡以前，我轻轻笑着。 「误会……你…想追求我…」

　　……

　　看着躺在床上，说完话就倒头睡的蓝添，平谦在原地楞了足足有十秒钟…
　　好不容易终于把蓝添说的最后那一句消化下去，他苦笑，叹了口气。 「因为不可能有女朋友，所以那真的不是……吗？」
　　但知道了这一点，疑惑却更多了。
　　如果是女朋友的话，还可以理解为俩人吵架了，女孩跑去闹自杀，然后男孩很心急想找她什么的……
　　然而现在，一切都被推翻了……
　　那是…朋友吗？可他刚刚说了自己不认识她啊…而且那天遇见他的时候也是十问九不知……
　　「蓝添啊，蓝添…你可真是让人彻底摸不着脑袋啊…」喃喃的说着，平谦悄悄观察起了蓝添熟睡的脸蛋。
　　他的肤色本来就很白，像玉佩一样细致。然而此刻，更多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记得前两天他似乎还在昏迷中做了噩梦……好几次的听见他痛苦的呻吟，看他的汗水一次次湿了衣服，却始终无力睁开双眼……
　　平谦莫名心疼的握住他的手。庆幸的是，这动作似乎缓解了他不少的痛苦，至少睡眠安稳多了……
　　两天前，对于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除了名字以外一无所知。
　　甚至到医院的时候，想联络家属都成了问题…他手机因为掉水里去，完全不能用了。身上也没有留下其他人的联络号码，因为他当晚连钱包也没带上…
　　最后是透过医院的记录才联络上与他比较亲近的两位朋友，还有一个自称是他「干爹」的段先生。这才得知他身边已经没有亲人了……
　　平谦忽然怀疑，或许他的乐观不过是对于外人的掩饰。那一天在顶楼碰见，会不会又是真的存有寻死的可能呢？
　　可这一次的事情有怎么说？他阻止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孩自杀，甚至就像是在看见她以前就知道事情会发生一样…
　　蓝添对他而言，实在有太多的疑问。但是自己又有多少机会，理解多少事情呢？
　　「嗡……」手机的震动让他从思考中回神。
　　他轻轻松开了那只苍白的手，顺手将被子拉好，才走到房外听电话。
　　「喂？」
　　「陆老师，有人来了，你还接不？」手机传来了某人不耐烦询问。
　　「接，当然接。我…十分钟以内回到。」挂上了手机，他再次回头往病房里望了望，确定躺着的人还在熟睡以后，才轻轻把门关上，往电梯的方向走去……